微地,不易觉察地,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老师会对着门口发呆。
他们更不明白,为什么门口那位打扮时髦的女士,会脸色惨白地站着。
我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下午好。”
我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宁静。
“我是七班的班主任,文玉。”
我面向所有人,做着自我介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今天的家长会。”
我微笑着,目光扫过每一位家长。
最后,落在了门口。
“那位家长,请进来坐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空着的那个座位。
钱进的座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刘梅。
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想退缩。
我能看懂她眼神里的含义。
她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是,她不能。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座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哒。
哒。
哒。
像是在为她十二年前的所作所为,敲响丧钟。
她终于坐下了。
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不敢看站在讲台上的我。
我满意地笑了。
刘梅,这场为你精心准备的戏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你,准备好了吗?
我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
“李浩然家长。”
“到。”
“张晓雅家长。”
“哎,老师,在这儿。”
我一个一个地念下去。
声音清晰,沉稳。
每念一个名字,刘梅的身体就瑟缩一下。
她知道,那个最终的名字,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终于。
“钱进家长。”
我念出了这个名字。
整个教室,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答。
我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鎖定了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
我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重复。
“钱进的妈妈,在吗?”
刘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她看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她,脸上依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往前走了两步,走下讲台,径直朝她走去。
全班家长的目光,都跟随着我的脚步。
我停在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毁了我半生,又将儿子送到我手里的女人。
我俯下身。
凑到她的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
“好久不见啊。”
“市纺织厂宣传科的,刘干事。”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08
刘梅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无法吸入一丝空气。
她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绝望。
她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她完了。
我直起身子,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脸上的微笑未变。
仿佛刚才那句耳语,只是一场错觉。
我对她点点头,温和地说。
“钱进妈妈,既然来了,就请认真听。”
“这次家长会,很重要。”
说完,我不再看她。
我转身,走回讲台。
留给她一个决绝的,冷漠的背影。
也把她一个人,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我没有回头。
我打开备课本,开始了我的“演讲”。
“各位家长,今天我们不谈成绩。”
我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我想和大家聊一聊,关于‘品德’的话题。”
我在黑板上写下了“品德”两个字。
粉笔字,遒劲有力。
“一个孩子,成绩好坏,固然重要。”
“但比成绩更重要的,是他的品格。”
“是正直,是善良,是诚实守信。”
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刘梅的头,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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