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李东他们几个说要回去打牌,罗石柱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回去也是躺着,就摆摆手说自己去夜市转转。
“你一个人逛啥逛,找个对象一起逛嘛。”阿辉嘿嘿笑着打趣。
“去你的。”罗石柱笑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夜市在镇中心那条街上,离工厂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说是夜市,其实就是一条几百米长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小电器的、卖盗版碟片的,还有几家烧烤摊和糖水铺子,喇叭里放着嘈杂的音乐,人挤人,热闹得很。
罗石柱逛了半个多小时,啥也没买,就是图个热闹。
他不像别人那样有老乡可以串门,也没个女朋友可以约出来走走,星期天的晚上,能到夜市里挤一挤,闻闻烤鱿鱼的味道,听听小贩的吆喝声,也算是个消遣。
到了九点半左右,夜市开始慢慢散场了,人也少了。
罗石柱转身往回走,顺着那条穿过公园的小路回工厂。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白天的时候挺热闹,有老人遛弯、小孩放风筝,到了晚上就冷清了,两边都是树,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得很,走半天也碰不上一个人。
公园中间那一段尤其黑。
罗石柱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想着刚才在夜市看到的一件夹克——灰色的,挺厚实,要八十块,他没舍得买。
正想着,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借着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罗石柱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两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一个烫了卷,一个扎着小辫子,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脖子上挂着粗链条,一看就是那种在镇上晃来晃去的小混混。
罗石柱没太在意,这种人在夜市附近多的是,整天游手好闲,靠坑蒙拐骗过日子。
他往路边靠了靠,打算让他们先过去。
两拨人错身而过的时候,烫卷的那个黄毛忽然肩膀一歪,重重地撞了罗石柱一下。
这一下撞得不轻,罗石柱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
“妈的,走路不长眼啊!”烫卷的黄毛先发制人,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罗石柱皱了皱眉,忍住了。
他不想惹事,在厂里待了两年,早就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对不起。”他说了一句,抬脚准备走。
扎小辫的那个黄毛一步跨过来,拦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痞里痞气的笑:“对不起就行了?哥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吧。”
罗石柱停下来,看着他们,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这样,”烫卷的黄毛伸出食指点了点他,“拿一千块出来,这事儿就算了。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各走各的。”
一千块?
罗石柱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
一千块差不多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这两个混混撞他一下就要一千块?
这是碰上碰瓷的了,还是明目张胆地抢?
他看了看四周,这段路没有商店,也没有住户,最近的居民楼也在几百米开外。
路灯只有一盏,昏昏暗暗的,照不出多远。
公园里安安静静的,连个遛弯的人都没有。
换了别人,可能就慌了。
但罗石柱不是那种人。
他虽然平时话不多,看着也不怎么起眼,但骨子里有股硬气,是从小在山村里摔打出来的。
“也行。”他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认真的意思。
两个黄毛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以为碰上个软柿子。
罗石柱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掏,然后伸出手来,手心朝上,五指张开:“拿来吧,一千块。”
烫卷的黄毛一愣:“什么?”
“一千块啊,”罗石柱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给一千块吗?拿来吧。”
两个黄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那点得意劲儿一下就变成了恼怒。
“哥们,你脑子没毛病吧?”烫卷的黄毛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八度,“是你赔我一千块!不是你跟我要钱!”
“对啊,”罗石柱不紧不慢地说,“是你撞的我,当然是你赔我。一千块,拿来吧。”
“我操你M的!”烫卷的黄毛彻底被惹毛了,嘴里骂骂咧咧地一拳就朝罗石柱脸上抡过来。
他的拳头还没到,罗石柱的拳头已经出去了。
这一拳又快又准,结结实实地砸在烫卷黄毛的鼻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鼻梁骨像是歪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淌下来。
烫卷的黄毛“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罗石柱小时候在村里跟一个老把式学过几年拳脚。
那老头子是退伍军人,教的东西不花哨,但管用,怎么发力,怎么借势,怎么一拳打在要害上。
这些东西罗石柱练了好几年,虽然出来打工后没怎么练过,但底子还在。
扎小辫的黄毛一看同伴吃亏了,脸色一变,抬脚就朝罗石柱裆部踢过来。
这一脚又急又狠,要是踢中了,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罗石柱反应更快,腰一拧,身子往后撤了半步,那脚擦着他的裤腿踢空了。
他顺势抬脚,朝对方裆部踢了回去——不重,但位置太准了。
扎小辫的黄毛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从凶狠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痛苦。
他“嗷”地一声,双手捂住裆部,双腿一软,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嘶嘶”地倒吸着凉气,好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罗石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
一个捂着鼻子在地上哼哼,一个捂着裆在地上打滚,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走到烫卷的黄毛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一千块,这事儿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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