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再婚那天,新娘的儿子凑过来喊了我一声,用的却是我的小名。
我从来没跟那家人提过这个小名。
那是我四岁之前我妈叫的,后来她走了,这个小名就跟着消失了,连我爸都不再喊。
婚宴上灯光刺眼,那少年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凑到我耳边,口齿清晰:“小豆包,好久不见。”
我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笑起来,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跟我爸年轻时照片里一模一样。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整整十秒。
“你谁啊?”我把酒杯搁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赵小禾。”他伸出手,“你后妈的儿子,以后就是你弟了。”
我没握。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
“听说的。”他收回手,脸上笑意不减。
听说的。这个答案就跟放屁一样。
我妈在我四岁那年跑了,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我爸存折上的三万八。从那以后,“小豆包”这三个字在我家就成了禁词。我爸不喊,我奶奶不喊,连隔壁看着我长大的张婶都不喊。
你一个外来的,听说个屁。
婚宴在金鼎酒楼二楼大厅,一共八桌,来的都是我爸工地上的工友和麻将桌上的牌友。新娘叫周秀兰,四十二岁,在城东开了家干洗店。我爸跟她认识三个月就领证了,速度快得跟赶着投胎似的。
司仪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喊:“请新郎新娘上台——”
我往角落里缩了缩。
赵小禾没走,就站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爸和周秀兰在台上喝交杯酒。
“你觉得我妈怎么样?”他突然问。
“关我什么事。”
“以后住一个屋檐下,关心关心嘛。”
我转过头看他。十六七岁的男生,皮肤白净,手指修长,跟我爸那双搬砖搬得关节粗大的手完全不像。但他笑起来那个弧度——眼角往上弯,嘴角往右边翘——跟我爸十八岁时候的照片如出一辙。
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我奶奶家的相框里压着。
我爸十八岁,穿着蓝白条纹的海魂衫,站在老房子门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多大?”我问。
“十七。”
“生日?”
“六月初八。”
我喉咙发紧。
六月初八。我妈跑的那天。
“你以前住哪儿?”我听见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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