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轩的死讯在潘家村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得知他考上了大学之后。
潘老头和王淑霞整天去人多的地方缅怀潘文轩。
说他从小就聪明,有算命的说过他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千万不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来,否则老天爷就会把他收走。
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藏拙,之所以这次展现出实力,是因为他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没想到,老天爷还是发现了他,让他意外而亡,回归天上。
这一番说辞,把淳朴老实的村民听的一怔一怔的。
潘老头说潘文轩死之前,赐福了潘文斌和潘文瑶,二人以后也会考上大学,成为人中龙凤。
林飒英嘲讽冷笑,就潘文斌和潘文瑶那样的,还想成为人中龙凤?
上辈子她为了培养两人成才,几乎是付出了半条命。
想到二人身上发生的那些破事,林飒英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希望以后潘老头被打脸的时候,能多坚持坚持,别轻而易举的被气死了。
因为潘老头的言论,连外村的人都要来吊唁潘文轩,希望来到文曲星居住过的地方,可以沾染一星半点的福气。
潘老头财大气粗的拿出了二百块钱,让林飒英去置办丧事,叮嘱她一定要办好。
王淑霞说这是她和潘老头去卖血的钱。
林飒英体贴的让他们快去休息,保证丧事她会办好,转头她就把一百五十块钱塞进了自己的腰兜。
来到县城集市,把人家扔到地上不要的烂菜叶烂菜根收拾起来装进麻袋里,去肉联厂,买了一堆猪下水,去码头,买了几筐子快要发臭的小杂鱼。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不到十块钱。
剩下的四十块她请了一队吹鼓手。
王淑霞质问给了她那么多钱,怎么买了这么差食材的时候,她说钱都给了吹鼓手,这队吹鼓手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王淑霞觉得林飒英在糊弄自己,想和她掰扯,但碍于林飒英的淫威,又不敢。
“你给我等着!”
她暗戳戳的瞪了林飒英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迫不及待。
来参加丧事的人足有好几百人。
因为想得到文曲星的庇护,所有人都上了礼金。
虽然不多,只有几分,几毛。
但压不住人来的多啊。
林飒英作为潘文轩的未亡人收取礼金。
王淑霞看到林飒英手里源源不断的钱,眼睛都红了。
但她没时间去跟林飒英抢过来。
林飒英说钱都用在了请吹鼓手上,没钱请大厨了,她不舍得再给,只能亲自做饭。
这两天洗了好几盆的猪下水和腥鱼,感觉自己都被腌入味来了。
当地的习俗,上午宾客来吊唁,关系亲近的要为死者披麻戴孝,然后去南边叫魂,等到中午开席,下午一两点左右,进行送丧仪式,把死者的骨灰送到坟地。
怕耽误了送丧吉时,王淑霞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
她想让林飒英帮自己忙,林飒英说想到潘文轩那么年轻就死了,她就难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哼,算这女人有点良心!
王淑霞不敢让潘老头来帮自己,叫来了潘文斌和潘文瑶。
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后,潘文斌就以要招待宾客为借口溜走了。
潘文瑶也想走,王淑霞没让。
“为什么我不能走?!二哥他都跑了!”
“你二哥是男娃,你能和他比?赶紧干活,别啰嗦!”
王淑霞剜了潘文瑶一眼,把一盆土豆塞进她手里。
潘文瑶险些气哭。
自从林飒英嫁到潘家后,就不让家里的女同志们下厨了。
做饭的活交给了男同志们。
三年的时间,潘文瑶的手养的白白嫩嫩,比县城工人家的闺女还要滋润。
想到自己的手就要被这些脏东西沾染,潘文瑶就恶心的要死。
她朝林飒英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飒英冷漠的别开眼睛,当做没有看到。
上午十点,吹鼓手队准备完毕,开始吹拉弹唱。
第一首是《大悲调》
接着是《哭灵堂》和《叹十声》
吹唢呐的人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悲凉哀婉的曲调,把情绪渲染到极高。
林飒英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文轩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我一个女人家,连孩子都没有,以后我依靠谁啊,你还不如把我也带走!”
“啊啊啊,潘文轩你就是个王八蛋!”
林飒英想到前世自己因为他所受的苦,真情实意的发出一声怒吼。
一拳头朝面前的棺材打去。
这个棺材是潘老头为他自己准备的,用的是上好木材,坚硬防腐蚀防虫蛀,埋在地底下上百年不会开裂。
结果林飒英一拳打破了!
中午十二点半,开席。
林飒英不喜欢吃猪下水,哪怕做的再干净,但想到这些猪下水在猪身上所处的位置,她就会反胃。
她就着窝头吃了一些酱焖杂鱼,半个窝头还没吃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咣当一声。
“英子,你可不能离开我们啊!”
林飒英扭头,就见王淑霞潘老头带着潘文斌和潘文瑶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都惊呆了,赶紧把几个人拉起来。
王淑霞不让:“英子要是不答应,我们就永远不起来!我和文轩爸年纪大了,浑身的毛病,文斌和文瑶年纪还小,剩我们四个在家,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就这么死掉!”
林飒英眯了眯眼睛。
这是看自己没有上那条红头绳的当,就要道德绑架自己啊!
别说,这群老幼妇孺这么一跪,给人的震撼可是不小。
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劝说林飒英别改嫁,留在老潘家了。
“文轩走了,你身为潘家的长媳撑起这个家,你公婆和小叔子小姑子会感激你,潘家的列祖列宗也会夸奖你,到时候你就是咱潘家村的节妇,给你发一座贞节牌坊!”
“这是多大的荣光啊,多少人一辈子也得不到!”
林飒英心里气笑了。
她是有毛病吗,就为了感激和荣光就搭上自己一辈子?
“英子啊!”
说这话的人叫李翠红,她上前拉住林飒英的手,语重心长道,“咱女人不容易,尤其是二嫁的,好的咱攀不上,孬的咱不愿意,挑来挑去还就是这原来的好,你在婆家落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以后你就是这家的老大,他们得老老实实对你臣服!”
“你小叔子小姑子更别说了,你养他们,在他们心里你就是长嫂如母,等你年纪大了,他们得抢着给你养老,肉吃不完,新衣服穿不完,你可是掉进福墩里去啦!”
林飒英受教的点头:“婶子你说的有道理!”
李翠红得意:“那是,我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林飒英:“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吧?”
李翠红一怔:“我后悔啥?”
林飒英:“你前夫死了后,你不该改嫁啊!”
“我听我妈说,你前夫头七都没过,你就搬到别的男人家去住了,你公婆让你多留几天,你拿着扫帚疙瘩嘎你公婆打出了门,连你那三岁的儿子跪下来求你,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苦吧,要不然感触怎么会这么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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