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码头,次日清晨。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物来来去去,渔船和商船挤满了泊位。
码头最外侧,一艘大船静静停着。
船身漆成深褐色,两层船舱,桅杆高耸,帆布已经升了一半,随风猎猎作响。
郭靖站在跳板前,安排众人上船。
“蓉儿,你先带孩子们上去。”
黄蓉点点头,牵着郭芙走上跳板。
程英和陆无双跟在后面,两个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杨过最后一个上船。
他踩上跳板,木板晃晃悠悠的,下面就是海水,深不见底。
脚步顿时僵住了。
上辈子他只在公园里划过鸭子船,哪见过这种阵仗?
“杨过你真土,连船都没坐过。”郭芙站在甲板上,双手叉腰,一脸的嫌弃。
杨过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走,嘴上还不服输:“我第一次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笨。”郭芙笑嘻嘻的。
杨过终于踩上甲板,松了口气。
“芙妹这么聪明,教教我怎么坐船更稳定一点?”
“才不要!”郭芙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杨过。
他站在甲板上,身体微微晃着,显然还没适应船上的晃动。
郭芙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
“你站直一点,膝盖别硬邦邦的,跟着船晃的节奏走。”
她伸手扶住杨过的胳膊,带着他走了几步。
“看,就这样,很简单的。”
杨过照做,果然稳当了不少。
“谢了,芙妹。”
“谁要你谢。”郭芙松开手,别过脸,“我就是怕你摔进海里,还得捞你。”
杨过笑了笑,没拆穿她。
船舱里,郭靖在安排房间。
“蓉儿和芙儿一间,程英和陆无双一间,过儿单独一间,敦儒修文一间。”
杨过心里暗爽。
单独一间,而且他注意到。
自己的房间离黄蓉的房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很近。
他把包袱放好,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甲板上,程英和陆无双站在栏杆边,看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两个女孩都不说话,情绪还是低落。
陆无双靠在程英肩上,眼眶红红的。
程英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睛也是肿的。
杨过从船舱出来,看到这一幕。
他走过去,靠在栏杆上。
“程姐姐,你们以前没出过远门吧?”
程英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最远只去过隔壁镇子。”
“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解闷?”
陆无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什么故事?”
杨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话说在东胜神州,有一个国家叫傲来国。海外有一座名山,叫花果山。”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山顶上有一块仙石,受了天真地秀,日精月华,一日崩裂,产下一个石猴——”
“石猴?”陆无双眼睛亮了一下,“猴子也能成精?”
“那可不。”杨过来了精神,“那石猴眼运金光,射冲斗府,连玉皇大帝都惊动了。”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孙悟空在花果山当大王,去拜师学艺,学成七十二变。
讲到孙悟空翻筋斗云的时候,杨过还比划了一下,双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单脚点地。
“那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
陆无双被他逗得嘴角翘了起来。
程英也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过。
悲伤还在,但至少这一刻,她们能暂时忘记那些事。
杨过继续讲。
孙悟空闹龙宫、取金箍棒、闯地府、改生死簿——
讲到精彩处,陆无双忍不住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杨过故意放慢语速,“玉皇大帝派太白金星下凡,要把孙悟空招上天庭——”
“招上天庭干嘛?”
“当官啊。封了他一个弼马温。”
“弼马温是什么官?”
“就是给玉帝养马的。”
陆无双“噗”地笑出声:“孙悟空去养马?太好笑了!”
程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下,但比之前好多了。
郭芙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你们在干嘛?”
“杨过在讲故事!”陆无双兴奋地说,“可好听了!”
郭芙犹豫了一下,也坐下来听。
杨过继续讲。
孙悟空知道弼马温是个小官,一气之下反下天庭,自封“齐天大圣”。
天庭派兵来捉,巨灵神、哪吒三太子轮番上阵,全都被孙悟空打得落花流水。
“那金箍棒一挥,巨灵神的宣花斧就碎了!哪吒变成三头六臂,孙悟空也变出三头六臂,打得天昏地暗——”
杨过越讲越来劲,手上比划着动作,嘴里还配着音效。
“当当当——一通乱打,哪吒打不过,踩着风火轮就跑了!”
三个女孩听得眼睛发亮。
郭芙都忘了矜持,跟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杨过说到孙悟空被招安,封了齐天大圣,在天庭偷蟠桃、偷仙丹——
讲到关键处,他突然停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行!”三女齐声抗议。
陆无双直接站起来:“不能停在这里!继续讲!”
郭芙也急了:“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天庭会不会派人来抓他?”
程英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看着杨过,满是期待。
杨过靠在栏杆上,笑得一脸得意。
“叫声好师兄我就讲。”
郭芙第一个开口:“杨师兄!”
程英也小声叫了句:“杨师兄……”
陆无双直接扑过来,拉住杨过的袖子,声音又甜又脆:“杨师兄最好啦!快讲嘛!”
杨过被这一声叫得浑身舒坦。
不是,你这么会的啊,无双!
“行,看你们这么有诚意,我继续讲。”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孙悟空大战二郎神、被太上老君扔进炼丹炉——
“那炉子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孙悟空不但没死,还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三个女孩听得如痴如醉。
甲板上,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
杨过坐在中间,三个女孩围着他,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但谁都没注意。
黄蓉从船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她看到甲板上的场景,脚步顿住了。
杨过坐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
程英坐在他左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无双坐在他右边,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郭芙坐在他对面,虽然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但眼神出卖了她——听得比谁都认真。
三个女孩围着一个少年。
黄蓉站在船舱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杨过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杨过冲她笑了一下。
很自然的笑,眉眼弯弯,露出一点白牙。
黄蓉移开视线,转身回了船舱。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
心跳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我是他郭伯母。”她对自己说,“只是他郭伯母。”
但脑子里还是闪过那个笑容。
还有三天前草丛里的那些画面。
黄蓉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臭小子……
只是,他的嘴上功夫是哪里学的呢?
怎么那么厉害!
她有点疑惑!
甲板上,杨过收回目光,继续讲故事。
郭芙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你看我娘干嘛?”
“没什么,”杨过随口说,“就是觉得郭伯母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
郭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陆无双在旁边催:“快讲快讲!孙悟空后来呢?”
杨过收回思绪,继续讲。
“那孙悟空玩了一手时间停止,将路过的七仙女给定住了,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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