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食指轻轻叩击着马车的窗棂。
一下，两下。
木头的声音很沉。
官兵把籍牒扔回给我。
“走吧。
下一个！”
马车重新跑起来。
沈青云从车底的暗格里钻出来，大口喘气。
刚才搜查的时候，我拉动了轮毂处的榫卯，底板下沉，把他藏在了车轴之间。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多了些忌惮，也多了些算计。
半年后，放榜了。
沈青云踩了狗屎运，中了状元。
被授了户部侍郎的衔。
他搬进了朝廷赏的宅子。
搬家的第二天，他领回来一个女人。
一身素白的罗裙，腰很细。
“这是林婉音。”
沈青云挡在她前面，怕我动手。
“我恩师的女儿。
恩师病故，她孤苦无依，我得照顾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婉音的手。
那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柔弱，但虎口处有一层极厚的茧。
那不是拿针线磨出来的。
那是握缰绳和刀柄磨出来的。
“姐姐。”
林婉音开口了，声音很夹。
“婉音不求名分，只求能伺候沈郎。”
沈青云立刻心疼了，握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
半夏，你去后院腾间正房出来。”
他看着我，端起了官老爷的架子。
“我想好了，娶她做平妻。
你别不识好歹。”
我拿抹布擦着手上的木屑。
“行啊。”
我答应得很干脆。
沈青云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教训我的话，全憋了回去。
“你同意了？”
“只要你高兴，大人。”
我把抹布扔在桌上。
“不过既然是平妻，规制不能乱。
我亲手给她打一张拔步床，算我的贺礼。”
林婉音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靠在沈青云怀里。
“谢谢姐姐。
姐姐真是好手艺。”
她骂我是个下贱木匠。
我没理她。
转身去了后院的木房。
第二天，我买了一批金丝楠木。
这木头极贵，且是皇家御用。
普通官员用了，就是僭越。
我在床的内侧立柱上，雕了云纹。
很隐蔽的云纹，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五爪金龙的底子。
我吹去楠木上的碎屑，手指抚过那道隐形刻痕。
五爪为龙。
大人，这张床可是要砍头的。
林婉音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夺权。
她以官眷需要打点应酬为由，索要府里的对牌和账本。
沈青云也觉得我这双粗糙的手不配拿对牌。
“给她吧。
你管不好。”
他连看都不看我。
我拿着库房的对牌，走到正堂那根红木柱子前。
从袖子里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铁钉。
“梆”的一声闷响。
我用木槌把对牌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入木三分。
“想要？
自己拔。”
我把木槌扔在地上。
林婉音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伸手去拔那块对牌。
她很用力，用力到手指边缘渗出了血，对牌纹丝不动。
“沈郎，好疼。”
她转头哭。
沈青云怒了，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直接把账本砸在他脸上。
“打之前先看看账。
府里亏空八千两。
你不让她管，明天你连上朝的轿子钱都付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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