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辞不去想秋闱的事,连夫子却替她记挂着。
临近三月的一天,连夫子匆匆来到了郑辞家前,郑辞打开门时注意到连夫子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夫子?”郑辞惊疑不定的请连夫子进门,替他倒了一杯水。
水是之前烧好的,烧好后存在陶罐里,现在已经凉了。
连夫子却摆摆手,没有喝水,呼吸间带着匆匆赶来的急促。
“过继的事你可有着落了?”
在连夫子看来,郑辞学识素来不错,不说能考中进士,但考中举人却有七八分的把握。
仅仅因为生父不详一点,断了功名路,连夫子实在不忍心。
更何况生父不详这点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过继,郑辞也算有了清白的身份。
但临近报名,郑辞这边还没有动静,连夫子不由有些替她着急起来,今天匆匆过来问一遭。
郑辞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她从没想过过继一事,以她的身份,如果真过继到了一户清白的人家,再凭着这身份参加秋闱,一旦东窗事发,只会牵连无辜之人。
连夫子见她沉默,以为是她脸皮薄,羞于与族中长辈谈出此事,不由摇摇头,大骂她糊涂,“一时的面子哪有长远的功名重要,你要面皮薄,大不了,我替你开这个口,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拒绝,依你学识,成为举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过继到谁家都是光宗耀祖的好事!谁会有推辞之理?!”
郑辞抿了抿唇,想到了推脱的借口,“是我内心不愿,认族中长辈为父。”
穿着青色布衣的书生,眼眸微垂,却有一股淡淡的落寞之意。
连夫子一下子想起,他这位学生,和寡母一起过得艰难。
那些所谓的族中长辈非但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视她们为耻辱,讥讽之声不绝于耳。
连现在这两间小屋,也是郑母请族中三老出面,才勉强有的容身之地。
连夫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手不停地捻着胡须,这是他正在思考的标志,良久,他才如下定决心一般,抖了抖嘴唇,说道,
“你可愿过继到我名下?”
郑辞惊讶的同时,心中有一股暖流流过。
连夫子待她,素来是极好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牵连于他。
见郑辞缓慢摇头,连夫子一拍桌子,木桌本就不稳固,这样一拍,一条腿失了支撑,木桌稀稀拉拉的倒了下去。。
但郑辞和连夫子没心思关注这些。
连夫子双眼瞪大,完全没了之前儒雅书生的气质,胡子底下的嘴唇抖动,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有种大受打击的感觉,“你竟不愿!”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连夫子说话间还有些呼吸不畅。
郑辞靠近,替他顺了口气,才说道,“夫子误会了,你愿意将学生过继到自己的名下,这对于学生来说,是天大的恩情,我岂能有不知好歹拒绝之理。”
这话还算动听,连夫子心里舒畅了些,他与这个学生素来亲近,也知道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即使如此,连夫子还是瞥了郑辞一眼,“那你说说,刚才是什么意思。”
郑辞将心里打得草稿缓缓说出口,“学生拒绝,是因为学生已经有了生父的消息。”
怎能不算有消息呢,她已经知道,生父名wei ning,且人在京城。
面对连夫子怀疑的眼神,郑辞毫不心虚的说道,“学生已经打算上京寻亲,之前没有透露,是因为怕到时候寻亲成了一场空,让夫子失望。夫子的好意,学生心领了。”
连夫子倒也没有怀疑郑辞撒谎,郑辞既然已经提到上京寻亲,想必还存了与生父相认,认祖归宗的意思,方才的拒绝连夫子倒也能理解。
不过京城找人,如同大海捞针,连夫子有些担心郑辞寻亲不顺利,耽误了秋闱报名。
他捻了捻胡须,拍板道,“如果四月底你还未寻到生父,便回来过继。”
看来是铁了心让郑辞参加今年秋闱了。
若郑辞是一名男子,能有如此良师,定会感激涕零。
然而郑辞是女子,面对夫子的热忱,除了感动之外,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忧与愧疚。
担忧东窗事发,连累了这样一位好夫子。
不过如今话到嘴边,郑辞也难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她给夫子实实在在行了一个大礼,表达了内心的感激与尊重。
心里却有了其他的打算。
她得去一趟京城,为了掩人耳目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
到时候就说寻到了生父,认祖归宗后以京籍参与秋闱。
想必连夫子也不会去查验真假。
只是行欺骗之事,即使是善意的欺骗,郑辞心里也难免会有一丝愧疚。
她再次给连夫子行了个大礼。
连夫子倒是没有多想,挥挥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有消息,记得回来报喜。”
郑辞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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