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街上拐了两道弯,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头。
麦穗趴车窗上往外看,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滨城市公安局车站派出所。
“到了,下车吧。”开车的警察推开车门,冲后头喊了一声。
那个被铐着的小偷先被拽下去,另一个警察押着他往里走。王大翠拉着麦穗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派出所里头不大,一条走廊,两边几间屋子。
墙上贴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了。
走廊尽头摆着两张长条椅,坐着几个人,一看就是来办事的。
押小偷的警察把他推进一间屋子,回头冲王大翠说:“嫂子,你们先在外头坐一会儿,我去做个笔录。”
王大翠点点头,拉着麦穗在长条椅上坐下。
刚坐下,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看见王大翠和麦穗,愣了一下。
“这俩是?”
押小偷的警察从屋里探出头:“所长,这俩是见义勇为的。刚才在火车站,这位嫂子抓住个小偷。”
所长眼睛亮了亮,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王大翠一眼。
王大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搓搓手:“同志好。”
所长笑了:“别站着,坐坐坐。”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着缸子喝了一口水,“嫂子,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王大翠点头:“俺是乡下来的,红旗公社的。”
所长点点头,又问:“来滨城走亲戚?”
王大翠摇头:“不是走亲戚,是带孩子来考试的。”
所长来了兴趣:“考试?考啥试?”
王大翠从包袱里掏出那张招生简章,递给所长:“就这个,军区子弟小学。”
所长接过来一看,眉头挑了挑。
他把招生简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麦穗。
麦穗坐在长条椅上,两条腿悬空着,一晃一晃的。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正盯着墙上的锦旗看。
所长把招生简章还给王大翠,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学校他熟。
军区子弟小学,全名叫“滨城军区八一小学”,听着是个小学,实际上门槛高得很。
除了军区干部子女能直接入学,对外招生的名额少得可怜。
而且考的都是啥?
要么是天才孩子,过目不忘那种;要么是有特长的,比如会乐器、会画画、会武术。
他儿子今年也考,练了三年武术,托人找了师傅,就为搏一个特长生名额。
眼前这娘俩,一看就是头一回进城。
这当娘的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灰,说话直来直去,看着就不像个有心眼的。
这丫头倒是挺机灵,可机灵的孩子多了,哪个能考进去?
所长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他又问:“你们今天刚到?”
王大翠点头:“刚到,下了火车就碰上那个小偷了。”
所长沉吟了一下:“那你们今晚住哪儿?”
王大翠愣了一下:“住……住招待所呗。”
“招待所”这个词还是她们来之前,陈老师教给她的。
所长看着她:“你知道军区小学在哪儿不?”
王大翠摇头。
所长:“那学校挨着军区,离市里好几十里地。周围全是庄稼地,零星几个村子,连个旅店都没有。你们今天去了,住哪儿?”
王大翠傻眼了。
她哪想那么多?就想着到了再说。
麦穗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所长伯伯,那俺们明天去考试,咋办呀?”
所长看着她,这小丫头说话脆生生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想了想,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这样吧,今天天也不早了,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我正好要送我儿子去考试,顺路捎你们一程。”
王大翠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同志!”
所长摆摆手:“别客气,你们抓了小偷,帮了我们大忙,这点小事不算啥。”
他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小刘,你带她们去趟招待所,开个房间,记我账上。”
押小偷那个警察探出头:“好嘞!”
王大翠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拉着麦穗给所长鞠了个躬:“同志,俺们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咋净遇着贵人呐!”
话音刚落,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大翠还弯着腰,一抬头,发现所长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旁边那个叫小刘的警察站在门口,嘴角抽了抽。
走廊那头坐着办事的几个人,齐刷刷扭过头,看着她。
王大翠懵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啥。
麦穗赶紧拽了拽她娘的衣角,脆生生开口:“娘,这里是派出所,不兴说黄历贵人啥的。”
她转过头,看着所长,一本正经地说,“所长伯伯和刚才那两位警察叔叔是为人民办事的好公仆,俺们是遇着好人了!”
所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刘警察也笑了,走过来拍拍王大翠的肩膀:“嫂子,你闺女这嘴皮子,可真利索!”
王大翠摸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她心里纳闷:咋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冷场,从闺女嘴里说出来就热乎了呢?
她想不明白。
不过她也不想了。反正闺女聪明就行了。
所长站起身,走到麦穗跟前,蹲下来,看着她:“小丫头,你叫啥?”
“王麦穗。”
“王麦穗?”所长点点头,“今年几岁了?”
“六岁。”
“六岁就来考八一小学,不简单呐。”所长笑着问,“都会啥呀?”
麦穗眨眨眼:“会算账。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张口就来。”
所长眼睛亮了:“真的?”
麦穗点头:“真的。”
所长想了想,问:“那你说说,一斤苞米面一毛二,三斤半多少钱?”
麦穗连磕巴都没打:“四毛二。”
所长愣了一下,扭头看小刘:“小刘,你算算是多少?”
小刘掏出手指头,掰了半天:“四毛……四毛二?还真是四毛二。”
所长回过头,看着麦穗的眼神变了。
他站起身,拍拍王大翠的肩膀:“嫂子,你这闺女,是块料。”
王大翠嘿嘿笑,脸上带着得意。
麦穗站在旁边,心里偷偷乐。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还没露真本事呢。
小刘警察把母女俩送到招待所,开了房间,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临街,能听见外头的车声。
王大翠把包袱往床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累死俺了。”
麦穗爬上另一张床,盘腿坐着,看着她娘。
王大翠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坐起来,从包袱里掏出那俩白面馒头,递给麦穗一个:“饿了吧?先垫垫。”
麦穗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有点硬,但还是香的。
母女俩就着开水,把馒头吃了。
吃完,王大翠去水房打了盆热水,端回来,把毛巾浸湿了,拧干,往脸上一抹。
麦穗趴在床上,看着她娘洗脸。
水有点浑,洗了三遍才干净。王大翠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抬头看麦穗:“看啥呢?”
麦穗没说话,就看着她娘。
洗了脸的王大翠,跟白天那个满脸灰土的女人简直不是一个人。
皮肤是黑,可五官端端正正的,眉毛又黑又浓,眼睛不大但亮,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厚,可厚得好看。
麦穗突然说:“娘,你真好看。”
王大翠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抬手戳了麦穗脑门一下:“瞎说啥呢?娘黑得跟煤球似的,好看啥?”
麦穗认真地说:“真的。我见过娘洗完脸的样子,好看。村里那些人,不识货。”
王大翠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毛巾拧干,挂到椅背上。
麦穗看见她娘的眼眶红了红。
王大翠背对着她,闷声说:“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麦穗嗯了一声,躺下来,钻进被窝。
灯关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
麦穗没睡着。
她侧过身,看着她娘的方向。
她娘也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可麦穗知道,她娘没睡着。
麦穗轻声喊:“娘。”
“嗯?”
“明天考试,要是老师问我爹是谁,我咋说?”
王大翠的身子僵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就说……死了。”
麦穗没吭声。
她看见黑暗中,娘身上那根黑线突然亮了一下,亮得刺眼。顺着那根线看过去,线那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军装,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头,低着头写东西。
那个男人抬起头。
麦穗看清了他的脸——白白净净的,五官秀气,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假得很,像贴上去的。
这就是林文远。
那个让她娘恨了六年的小白脸子。
麦穗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陈老师说,她爹就在军区。明天去考试,说不定就能碰上。
她得记住这张脸。
记住了,才能帮娘出气。
正想着,眼前突然又亮了一道光。
是那根红线。
这一次,红线那头的男人,脸也清晰了。
浓眉大眼,身板挺直,穿着一身军装,站在操场上,正跟一群人说话。
麦穗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她见过。
就在火车站广场上,那个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男人,跟她对视了一眼的那个。
麦穗的心咚咚跳了起来。
她扭过头,看着黑暗中她娘的背影。
娘,你等着。
那个男人,我帮你找到。
六岁锦鲤宝:撕渣爹带丑娘嫁首长王大翠高占虎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六岁锦鲤宝:撕渣爹带丑娘嫁首长(王大翠高占虎)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