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蛮下楼，没有看到裴屿森。
见王妈在饭桌那边收拾，她便走过去问，“王妈，先生下楼了吗？”
正在擦桌面的王妈听见这话，嘴角瞥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太太真会开玩笑，先生每天早上七点就出门，这会儿公司都到了。”
“哦还有，按规矩，先生出门后，家里早餐就不上桌了，太太您这个时候才下楼……只能等午餐。”
“不过今天先生不回家吃午饭，按规矩，我们是不用准备午餐的。”
王妈脸上没有一丝对女主人该有的尊敬，声音还带着洋洋自得，“毕竟我和陈妈是老爷子从老宅调过来专门伺候先生的，所以家里的一切都只为先生一人服务。”
苏蛮看着她，语气平淡地反问，“所以裴屿森不在，我没资格上桌吃饭，是吗？”
王妈脸色僵了下，这话她当然不敢正面回应，只能忍着气道，“那太太确定要在家吃午饭吗？你确定吃，我们才做，省得浪费食材。”
“不用，我不在家吃。”
苏蛮说完，转身离开。
她把自己定位为借住半年的客人，所以主人家里的佣人对她如何，她不会理会，更不会跟对方发生冲突。
这种寄人篱下被人白眼和苛待的事，她早已习惯。
哪怕这是裴屿森授意的，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她在裴屿森这里得到的帮助已经够多。
她不是不知足的人。
苏蛮走后，躲在一旁的陈妈忙不迭走到王妈身边，担忧道，“你这样不好吧，先生可没说过不给太太准备早餐和午餐，一会她跟先生告状怎么办？”
“她昨天都被先生赶出卧室了，可见先生多不待见她，她要是还不识趣跑先生面前搅事，不怕惹先生更厌恶她？”
王妈嗤一声，“她这刚到手的好日子不想要了？”
她笃定苏蛮不敢去找裴屿森告状。
*
苏蛮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个包子当早餐，吃完就进了前面不远的那家香纸店。
她打算今早先去墓地祭拜奶奶。
买好祭拜用品，她就打车去横山墓地。
奶奶是一个月前去世的，墓碑还很新净，尽管如此，到了墓前，苏蛮还是认真仔细地给墓碑擦拭一遍，才将带来的祭品逐一摆放在奶奶面前。
看着墓碑上那张慈祥的面孔，苏蛮的眼睛逐渐酸涩。
奶奶病入膏肓，沈家人才通知她回海市，在医院见到奶奶时，她已是深度昏迷，她愤怒质问沈坚文和李岚，为什么奶奶病成这样了才通知她。
沈坚文却振振有词，说她命中带煞，克亲人，先前不通知她回来是为了保奶奶的命。
苏蛮想在奶奶病床前尽孝，侍奉她最后的时光，却被沈坚文赶出病房，并要求她离开医院。
他说她煞气重，在医院只会让奶奶去得更快。
苏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像道士说的那样天生带煞，会克人，但对象是奶奶，她不敢也不能赌。
只能忍痛离开医院。
回到酒店，无能为力又彷徨无助的她在阳台处面向观世音菩萨的方向跪着，双手持着奶奶给的平安符虔心祈祷了一夜。
她祈求菩萨保佑奶奶度过难关。
哪怕代价是让她折寿，她也心甘情愿。
可大概是她的命格太烂了，菩萨压根瞧不上她的寿命。
她跪了一宿，还是在凌晨六点多，接到沈坚文的报丧电话。
奶奶就这样走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奶奶做最后的告别。
从酒店走出来，苏蛮脚步虚浮，脑袋越来越沉重，在走向马路对面拦车的时候，她与一辆从右转专用道拐出来的车差点撞上。
尽管那辆粉色mini刹车及时，苏蛮还是跌倒了。
车上下来的女孩跑过来看到她脸上煞白，目光滞愣的样子，吓坏了。
“美女，你，你还好吗？”
对方扶着她紧张地问，又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赶时间，一时没看到你。”
“你伤哪了？”
苏蛮努力站起身，摇摇头，“我没事。”
女孩看她身上没有外伤，松口气，“你……真的没事吗？”
苏蛮沉默摇头，继续晃悠着身子往斑马线方向走，她现在只想赶往医院，那个女孩跟在她身边说什么，她也没理会，只是在听到对方那句“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要不通知一下你家人？”的时候，苏蛮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刺中，一阵剧痛。
“没有了，我没有家人了。”
她低喃说完这句，轰然晕倒。
等她在一家私人诊所醒来，已经是一周后，那个时候，奶奶已然入土为安。
那天，她在奶奶墓碑前跪了一天一夜。
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去世，她却没能送她最后一程，苏蛮觉得愧对奶奶。
这份沉痛和愧疚深深烙在她的心底，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疼和遗憾。
更让她痛心和难过的是，奶奶在病重临走前还在费心为她谋后路。
苏蛮恍然明白过来——
应该是沈坚文夫妇要把宋家婚事给沈娇的事让奶奶知道了，所以他们才故意等到奶奶昏迷，无法为她做主的时候才肯通知她回海市。
根本就不是怕她克奶奶，而是怕宋家的婚事会因此落不到沈娇头上。
只是他们不知道，奶奶也留了后手，知道留不住宋家的婚约，就为她求来了裴屿森这桩婚事。
抽回思绪，苏蛮抬手抹去滑落脸颊的泪。
“奶奶，我跟裴屿森结婚了。”
她轻声跟奶奶诉说，“他是个有担当的，而贺二夫人……也很友善，第一次见面，她就对我笑了很多次，她瞧着脾气很好，应该是不会打人的……他们都很正常，奶奶，我以后……也会努力做一个正常人的。”
“还有，我跟沈坚文李岚他们断绝关系了，反正您不在，沈家于我而言也毫无意义。”
“您放心，再有半年，我就能彻底摆脱苏家，过上自己的生活了。”
她望着墓碑上奶奶的照片，眼中充满悲伤和遗憾。
她出生一个月的时候，她七岁的亲哥意外去世，道士批命说是她命中带煞克死的亲哥，为此，沈坚文和李岚对她十分不待见，甚至是厌弃。
十岁之前在沈家，唯一真心爱护她，对她好的，只有奶奶。
在苏家的这些年，也只有奶奶来探望过她。
知她在苏家处境艰难，奶奶一直在想办法让她从苏家脱离苦海。
现在，她终于回到海市了。
遗憾的是……
子欲孝而亲不待。
她已经没机会孝敬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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