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八点多，张辰醒来。
窗帘缝里漏进一缕灰白的天光，沈城的冬天总是亮得晚。
他动了动，浑身肌肉带着点酸胀——昨晚周琳琳换了好几套“攻速装”，饶是他被基因优化过的身体，此刻也略微有些匮乏。
他侧头看了眼周琳琳，她蜷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人事不省。
张辰搓了搓脸，伸手推了推她：“琳琳，你不起吗？今天上午不是还有课吗？”
“嗯……”周琳琳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含糊得像浸了蜜，“再眯五分钟……”
张辰又推了两下，她直接把被子蒙过头，发出不满的呜咽。
他没再叫，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十几分钟后出来，打开衣柜配了一身衣服——浅驼色长款毛呢大衣，白色高领打底，浅灰直筒裤，配了一双浅色靴子。
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没问题，依旧帅气。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
他又走回床边，俯身在她耳边：“醒醒啦，你再不起就迟到了。”
“哎呀~”周琳琳终于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奶凶奶凶的，“别跟我说话！”
“那咋？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行吧，”张辰直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那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
周琳琳没说话，白嫩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随意地摆了两下，像只赶苍蝇的小动物——意思是：你走你的，别烦我。
张辰笑了笑，拿起车钥匙，轻手轻脚带上门。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息，沙发上的毯子乱成一团，茶几上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
G63在地下车库等着，哑光黑的车身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兽。
张辰坐进车里，直接导航省体彩中心。
领奖流程他前几天就在手机上研究透了，需要带的证件——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原件——都整齐地躺在扶手箱里。
G63在车流里穿行，沈城的周一早晨拥堵如常。
体彩中心比想象中冷清。张辰填表、验票、核对身份，流程走得顺滑。
当工作人员把税后八千万的支票推过来时，他手指都没抖一下，只是礼貌地拒绝了所有采访请求，象征性地捐了十万，转身离开。
中行VIP室里，经理热情地介绍各种理财产品，从私募基金到信托计划，说得口干舌燥。
张辰只是微笑，一遍遍说“暂时不需要，谢谢”。转账完成，短信提示到账时，他看了眼余额，把手机揣回兜里。
全部办完已经十点多了。他给直属经理贾兵拨去电话：“喂哥，你在办事处呢吗？”
“在了啊，怎么了有事说。”
“奥，你一会儿没事了等我一下呗，我大概二十分钟到，见面说。”
“行，那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张辰看了眼时间，给周琳琳发了条微信：醒了吗？给你点了奶茶一会儿到，记得开门。
没回，估计还在睡。
二十分钟后，和平小区。
办事处在小区里租的大平层，平时省总、财务和两个经理都住这里。张辰熟门熟路地上楼，指纹锁“嘀”的一声，推门进去。
屋里暖气很足，飘着咖啡和烟味。贾经理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先坐。
二部的李经理在电脑前敲报表，财务凌姐和她的小助手在核对发票，没人抬头——周一的早晨总是忙碌的。
张辰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墙上贴着上季度的业绩排名，他的名字在第三，不算顶尖，但稳定得可怕。
贾经理挂了电话走过来，扔给他一根烟：“呦，两天不见又帅了啊哈。”
自己也点上一根，抽了一口才问，“怎么了辰儿？什么事儿还非得见面说。”
张辰接过烟点上：“哥，我过来是想办一下离职手续。”
贾经理的动作顿住，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啥？”
“离职。我想回老家了。”
“干的好好的突然离职？”贾经理是真的诧异，身子往前倾，“出啥事了？有人挖你了？”
“没有，”张辰摇头，“哥，咱都是从老家出来的，咱那儿的人都恋家你也知道。我呢没啥大志向，也不想往上升，家里最近老打电话，说总这么飘着不是个事儿。”
他说的是真话，除了中奖那部分。张辰看着贾经理的眼睛，语气平和：“所以我想着，还是听家里的，回去吧。”
贾经理抽了口烟，沉默了很久。张辰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业绩稳定，性格温和，客户维护得极好，同事关系也处理得滴水不漏。
培养这样一个成熟的代表，时间和成本都是沉没的。
“不再考虑考虑了？”他最后问，“我本来还想着，过完年向上头推荐你，往管理岗转呢。”
“嗯，不考虑了，”张辰笑了笑，桃花眼弯着，“我都想好了。”
贾经理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行吧，你都决定了，哥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你这走得突然，我一下子也没合适的人接手。这样，这几天你先跟超哥把客户交接一下，让凌姐核算你的费用和提成。”
“行，就按哥说的办。”
“晚上没事再过来一趟，”贾经理补充道，“跟省总当面说一声。”
“好，那我晚上请大家吃饭。”张辰也站起来，“这段时间麻烦哥和各位了。”
“中午一起吃一口？”贾经理拍了拍他肩膀，“哥请你。”
“不了，”张辰看了眼手机，周琳琳还是没回，“晚上的吧，我对象还在家呢，一会儿得给她整口吃的。”
贾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滚吧。”
“晚上见，哥。”
张辰转身出门，凌姐这才抬头，喊了一声：“辰儿，报销单记得整理好发我！”
“知道了姐！”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经理从电脑前探出头：“……张辰离职了？”
“嗯，”贾经理又点了一根烟，“回家，不干了。”
“可惜了，”凌姐摇摇头，“这孩子踏实，我还想着给我侄女介绍呢。”
“人家有对象，”贾经理吐了个烟圈，“音乐学院的小姑娘，漂亮得很。”
窗外，G63缓缓驶出小区。张辰看了眼副驾上给周琳琳买的生煎包，油门踩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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