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镜子。
因为镜子不会说谎。
它永远诚实，永远残忍，把我最不想看见的样子
那个眉头紧皱、嘴角下垂、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刻薄的周念
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就像此刻。
茶水间的镜子倒映出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发白。滚烫的液体溅到手背上，疼，但比不上耳朵里那些话带来的钝痛。
“周念这人真难相处，开个玩笑就翻脸。”
“上周我不过迟交报表半小时，她直接在工作群@我‘是不是不想干了’。”
“你们不觉得她特别双标吗？自己错了从不道歉，别人有点疏忽就往死里怼。”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早晨，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我耳膜。
我没有冲进去。
我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然后转身，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是黑的，倒映着我的脸。我试着挤出一个笑容，倒影里的脸扭曲得像在哭。
手机震动。
陈序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陈序。
我交往三个月的男朋友。或者说，是“前三个月还好，最近开始忍受不了”的男朋友。
我回：“没空，加班。”
“你上周也说加班，结果我在商场看到你和林薇逛街。”
“所以呢？跟踪我？”
“周念，我们能好好说话吗？”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是你先阴阳怪气。”
发完这条，我把他拉黑了。
痛快。
又空荡荡的。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散在空气里，只剩下一阵虚脱的颤抖。
我和陈序是在朋友婚礼上认识的。
我是伴娘，他是伴郎。
交换戒指的环节，我手抖得厉害。不是紧张，是我昨晚几乎没睡——我妈又打电话来，质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家考公务员，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吃人的大城市”耗着。我们吵到凌晨两点。
戒指盒在我掌心颤抖。
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托在下方。
“别紧张，”声音很低，就在耳边，“有我在。”
我抬头，看见一双眼睛。很干净的眼睛，带着笑意，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安慰。
仪式结束，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你手好凉。”
就那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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