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兰擦着擦着,话匣子打开了。
“你说这日子咋就这么难过呢?”
她一边拧毛巾一边叹气,眼睛盯着王大虎后背上那一道道干活留下的旧伤痕,心里头不是滋味儿。
“你爹娘走的早,你又烧坏了脑子,在屯里吃了多少苦,俺都看在眼里。”
王大虎傻呵呵地“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其实在心里头盘算——这是1973年春天,靠山屯背靠小兴安岭,林子里有的是猎物。
去年黑龙江省刚开过狩猎工作会议,社员可以合法进山打猎,猎物交供销社统一收购。
前世他在世界各大猎场花了几千万,请世界级猎手手把手教了二十年。野鸡野兔这种小玩意儿,闭着眼都能搞定。(有钱,精力无处释放)
关键是怎么搞,搞多少,搞回来怎么处理。这里头门道多了。
这条路,走得通。
“俺把你接回来,本来就是想让你帮家里干点活儿。”
张翠兰继续絮叨,“可你看看咱家,十一张嘴,就靠俺一个人挣工分,大凤二凤三凤虽然也能干,可她们仨顶着克夫的名声,在队里谁都不待见……”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屋里更暗了。
张翠兰把毛巾搭在王大虎肩膀上,弯腰去够脚边木盆里的热水。
她弯腰的时候,那件宽大的碎花褂子领口松了,王大虎的余光里晃过一片白花花的景象。
他立刻把眼神挪开。
碰不得,看也少看。这是铁律。
可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张翠兰又唠叨了几句,顺手把毛巾在盆里涮了涮,拧干了继续擦。
“你说你这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要是脑子好使,找个媳妇过日子多好。”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叹息。
王大虎差点笑出声来。
丈母娘,咱家姐姐妹妹这么多,找个媳妇还不容易?
他假装怕痒,身子一缩,“嘿嘿”笑着躲了一下。
这一躲不要紧,脚后跟正好磕在了木盆边沿上。
“哐当——”
木盆翻了,大半盆热水泼了一地,泥地瞬间变得又湿又滑。
“哎呀!你个败家玩意儿!”张翠兰骂了一声,赶紧弯腰去扶盆。
可她脚上穿的是露脚趾的破布鞋,踩在湿泥上跟踩了冰面似的,脚底板一打滑,整个人重心一歪,“啊”了一声就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王大虎下意识伸手去扶——可他这具身体的手劲儿太大了,反而把张翠兰一把拽进了怀里。
砰。
张翠兰整个人撞在了王大虎的胸膛上。
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王大虎感受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股子香味儿。不是脂粉香,是那种常年被棉衣捂着的、带着体温的女人味。淡淡的,暖暖的,钻进鼻子里就出不来了。
前世七十五年,他闻过最贵的香水,都没有这个味道让人上头。
第二样,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
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绵软得不像话,沉甸甸的,带着女人身上特有的弹性和温度。
王大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脑门。
但他硬是咬住了后槽牙,脸上的傻笑纹丝不动。
张翠兰也愣住了。
她的脸贴在王大虎的锁骨上,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面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
热的。
烫的。
跟灶膛里的火似的。
张翠兰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撑着王大虎的肩膀往后退,脚底一滑差点又摔,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你这个……”
她指着王大虎,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王大虎歪着脑袋看她,一脸无辜地咧嘴傻笑。
“娘,你咋了?”
张翠兰差点没被这句“娘”给气背过去。
她攥着毛巾,胸口剧烈起伏,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没……没事儿!水……水洒了,俺得擦擦地!”
她弯腰捡起翻倒的木盆,手都在抖,盆子差点又脱手。她赶紧攥紧了,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
整整十年没碰过男人了。
刚才那种被宽厚胸膛箍住的感觉,像一把火,从她的脸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儿。
“俺去……俺去再烧点水!”
说完也不管王大虎的背擦没擦完,端着破盆子就逃出了里屋。
外屋灶台边,赵大凤正在洗碗。
看见张翠兰红着脸冲出来,赵大凤愣了一下:“娘,你咋了?脸咋这么红?”
“没咋!灶膛火太旺,烤的!”张翠兰没好气地吼了一声,把破盆子往灶台上一摔。
赵二凤正好从外头进来,看见这阵仗,大嗓门又开腔了:“咋了这是?谁又惹咱娘生气了?”
“谁也没惹!都给老娘睡觉去!”张翠兰吼完,转身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赵大凤和赵二凤对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娘今天咋了?”赵二凤挠挠头。
赵大凤摇了摇头,往里屋瞅了一眼——王大虎还坐在炕沿上,光着膀子傻乎乎地冲她笑。
她也说不出哪儿不对,总觉得今晚这气氛怪怪的。
里屋,王大虎还坐在炕沿上。
他的傻笑终于收了回去。
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前世做了五十年生意,他最清楚一件事——女人的心防,一旦出现裂缝,就再也堵不上了。
但张翠兰是未来的丈母娘。
这条线,他绝对不会主动去碰。
刚才那一下,纯粹是意外。
他把这个念头按死在脑海里,然后开始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断粮。
十一张嘴,明天就没米下锅了。
得上山。
他躺回炕上,闭上眼睛假寐。外头传来赵家姐妹们洗漱的窸窣声,张翠兰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响也隐隐传过来。
夜深了。
呼噜声此起彼伏。
王大虎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傻气。只有一个做了五十年生意的老狐狸该有的冷静和算计。
他悄无声息地从炕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摸向了墙角。
手指碰到了一件冰冷的铁器——那柄生了锈的破柴刀。
他把柴刀拿起来,用大拇指试了试刃口。
钝了。
不过问题不大。打猎这种事,工具是次要的,脑子才是关键。
前世他在非洲、南美、欧洲的顶级猎场花了几千万,跟世界级猎手学了二十年。
这辈子的小兴安岭,对他来说就是自家后花园。
王大虎把柴刀别在腰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屋门。
四月的夜风灌进来,冷飕飕地扎脸。
远处,小兴安岭的山脊线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今天晚上,赵家的女人们饿着肚子睡了。
明天,他要让她们吃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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