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八仙桌上用菜罩盖了三碟菜和两碗米饭。
陈宝娥摸了摸,发现饭菜冷了。
于是她去厨房热饭菜,厨子却说:“陈娘子今晚不能热饭了,肃殿下来了,厨房得优先供应肃殿下。”
陈宝娥道:“那你给我一个炉子和一些炭火,我回屋去热。”
“也不行,今天除却肃殿下的事儿,谁都不许私自用厨房。”
陈宝娥无奈:“我要一壶热水总行了吧?”
“那行,你自个儿去装。”
陈宝娥提了一壶热水回屋。
热水倒盆里,把饭菜和米饭搁盆里,用布盖着闷热。
刚开饭,崔姨娘院里的谭妈妈走了进来。
陈宝娥就是委托谭妈妈的儿子谭文去省城买牛黄和羚羊角。
陈宝娥只好拿来一副碗筷,匀了一份饭出来,掇到谭妈妈面前。
谭妈妈也没客气,掇了碗就开吃。
小蛋儿撩起衣服,拍着肚皮哗哗响。
陈宝娥调换了两人的饭碗。
“小蛋儿多吃点。”
小蛋儿不喜欢谭妈妈,因为谭妈妈每次都卡着饭点过来。
只要她一来,晚上就吃不饱了。
这一回也是,他想吃快点,这样就能多吃,可惜他嘴巴小,完全不是膀大腰圆的谭妈妈的对手。
小蛋儿才吃一口,谭妈妈已经三大口下肚了,第四口菜已在筷子上了。
一顿饭下来,他连半饱都没吃到。
于是他爬上阿娘的腿上。
小蛋儿故意抱住阿娘的脑袋,对着阿娘亲来亲去,就是想撵走谭妈妈。
但陈宝娥却提了小蛋儿放地上。
小蛋儿生气了。
跑到房门口,重重踩了两下,哼哼了两声。
想引起阿娘的注意。
但阿娘没回头,他生大气了,迈着两条小短腿离家出走。
他要阿娘亲自出来找自己才回去。
这边,谭妈妈笑道:“阿文去省城买药,拿了一大笔钱先垫着,我手头有些紧,眼看阿文后天要回来了,你看能不能再给两成,不然我这日子过得也艰难。”
按照规矩,托人买东西,一般先给五成钱,这是防止有人拿钱跑路,待货到了验明真伪,再给剩下的钱。
陈宝娥不愿意提前给。
毕竟是谭文出去买药,这边把钱交给谭妈妈,万一谭文说没收到钱就扯不清了。
便借口道:“给,肯定要给,只是刚刚去医馆交了一大笔医药费,我兜里现在一个子都没有,无能为力呀。”
谭妈妈笑道:“你现在有多少就先给,剩下的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就赶紧凑一下钱。”
陈宝娥没想到她如此执着,拿了绣荷包过来。
“我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了,妈妈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拿走吧。”
她没把东西倒出来,就想看看谭妈妈的脸皮如何?
谭妈妈先是羞涩了一下,而后还是主动搜查了一遍,还真给她掏出了两个铜板。
“就剩这么一丁点儿钱了?”
陈宝娥笑道:“是呀,就剩这些了。”
“那你赶紧凑钱,明天我过来拿。”说完,谭妈妈就起身走了。
陈宝娥对谭妈妈很无语。
连亲儿子的钱都要贪。
她关上房门,喊了一声小蛋儿,半天屋内没动静,这才想起小蛋儿不见了。
……
小蛋儿也没地方可去,他在屋檐下的角落藏了一阵子,肚里传来咕咕声。
连续不断的咕咕声。
他知道厨房所在,于是朝着那里去了。
厨房里的人忙得热火朝天。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端菜。
小蛋儿走了进去,用小手指戳了戳一个厨子的屁股。
厨子放下菜刀,一手提了小蛋儿的领子,放到门外。
“不许进来,这里很危险。厨房的热油要是溅到脸上,你以后就是一个没人要的丑八怪了,连你娘都认不得你。”
厨子认得小蛋儿,与了半块烧饼。
“吃饱了,回房睡觉去。”
小蛋儿攥着烧饼没吃,他想带回去和阿娘一块吃。
转身扭动着小腰回西跨院。
还没跑几步,两只小鼻孔就闻到了香香的味道,口里的涎水不自觉流了出来。
小蛋儿站在原地许久,两条小腿着魔似的乖乖跟着端菜的丫鬟走。
走到前院大厅,小蛋儿趴在门边向屋里窥探。
屋里一群人吃饭,一面叽叽喳喳地说话。
一屋子的饭菜香味飘散出来。
把小蛋儿馋坏了。
忽然,丫鬟月棠戳戳他的背。
“干什么呢?”
小蛋儿转过身,小手含在嘴里,眼睛巴巴望着月棠手里的东西。
月棠问:“没吃饱呀?”
小蛋儿点头。
月棠小声道:“现在不能给你吃,等屋里的主子吃完了,我给你送一些过去。你先回屋,好不好?”
“谁在门外说话?”
屋内忽然传来顾知府的声音。
月棠吓得一哆嗦,迟疑了一会儿,蹑手蹑脚进屋了,先把菜搁桌上,而后到顾知府面前福了福,轻声道:“大公子撞伤的陈娘子的儿子在门外,看样子是没吃饱。”
顾知府一听,便道:“送小孩回屋去。”
他对大哥儿撞伤人一事很恼火。
现在三年任期差两个月就满了,正值上升的关键期,大哥儿闹出的事,要是被同期任满的官员知道了,肯定会捅出去,他这升官之路又要延期三年了。
“是你家的小孩吗?叫他一块来吃呀?人多热闹。”
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
说话者正是顾家最尊贵的客人——肃王权政卿。
他没有给人一种压迫感,而是平易近人的性子。
贵人一发话,顾知府只好遵从。
月棠领了小蛋儿进来,把他抱上了一个偏僻的座位。
权政卿奇怪。
“你为什么把两岁小儿放到那位置去?”
顾知府头一回和天潢贵胄打交道,这一顿饭吃得冷汗涔涔。
“他不是臣家的孩子。”见肃王的眉头轻微一皱,他立刻改口。
“臣这就去抱过来。”
他小跑过去抱了小蛋儿过来。
小蛋儿激烈地扭动身子。
因顾知府长年累月地抽烟,加上年纪大了,身上有一股臭味,把小蛋儿熏坏了。
顾知府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就夹了一块肉给小蛋儿吃。
这肉经过顾知府筷子上的口水,早着上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小蛋儿年纪小,鼻子特别灵,他受不住了,两眼无神,四肢无力,嘴里直接吐了。
底下多数是下属官员,或顾家亲戚,全都不敢出面说顾知府臭。
因为事关面子问题。
呕吐物直接吐顾知府衣服上了,他忙把小蛋儿放一边。
“殿下抱歉,臣得去换衣裳了。”
“去吧去吧。”权政卿摆摆手。
顾知府一走,立刻有一个声音大声感叹道:“顾知府都不洗澡吗?这一路,我都快熏晕了。还是小娃子命好,不用看人脸色,直接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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