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府的手敲在桌上。
“既然没买药，就把钱退给陈娘子。”
谭文嗫嚅道：“没钱。”
顾知府指了一个信任的婆子。
“你去把谭家所有的东西全部变卖，要是钱财够了，把谭家送到最南边的庄子。不够就把谭家一大家子卖出去做苦力，务必要凑齐一百五十两银子。”
那婆子眼明心亮，知道此事一定要做到不留痕迹。
顾知府抓了一个甜白釉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我们顾家绝不能出现这种腌臜事。”
他本就因大儿子撞伤了人而忧心升迁之事，崔姨娘这边又出现了一桩骗人案子。
简直要搞死他，不让他升官了。
崔姨娘当然知道在骂自己，心猛地一抽，辩解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知府挥挥手。
“没你的事儿，一边去。”
谭妈妈一看这情况，立刻跪地求饶。
“我和老大已经分家了，是老大贪墨陈娘子的钱财，这事算不到我头上，要罚就罚老大一家子，别惩罚我。”
谭文也心寒。
“阿娘，我们凑一凑钱，再变卖家产，能拿出一百五十两的，不需要被卖的。”
谭妈妈拒绝：“不行不行，你弟弟还没有娶亲，要是家产变卖了，你弟弟就要一辈子打光棍了。”
谭文的心彻底寒透了。
就算在这种时候，阿娘要维护的始终是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老爷，谭武躲在城外的后山。我们是一家人，要受罚得一块受罚。”
顾知府道：“既然你孝顺，那就一块受罚吧。”
有人拖走了谭妈妈和谭文。
一路上，谭妈妈破口大骂：“你个孽子，阿武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
声音渐渐远去了。
陈宝娥跪在地上，磕头道：“向老府台借火牌，我想亲自去一趟省城买药。省城来回一趟是五天，而我儿子只能撑三天，所以我想向老府台借火牌，这样路上就没人检查，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回。”
顾知府笑道：“照理，我应该借你，但你也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每天都有人生病，要是各个都借，我要怎么处理？”
又道：“不过火牌不能借你，但能借你一笔钱。你看看要借多少，自己去账房支取。”
“多谢老府台。”
陈宝娥早想到了一个替代的方法，就是带了蚕宝和李大夫一块去省城，这样恰好三天内能到达省城。
而最大的问题是钱不够。
如今顾知府愿意借，这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她磕头向顾知府道谢，而后退出了房间。
待房里就剩了顾知府和崔姨娘。
顾知府厉声斥责崔姨娘。
“你是怎么管理下人的？你的屋子里有人出了这种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整个顾家都是这种坑蒙拐骗的人。”
崔姨娘委屈。
“老爷甭埋怨我，我也不知道，否则不会纵容这种事发生。”
顾知府火气腾腾。
如今肃王和魏国公府世子还在这个府邸里，要是这事要闹出去，岂不是在两位贵人脑子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将来岂不是完了！
倒是崔姨娘还委屈上了，他不知道崔姨娘委屈什么。
“三个月之内，不许踏出院子一步，否则我打断你的狗腿。”
崔姨娘再要解释，顾知府已经走了。
……
陈宝娥刚出院子，就听到府里议论崔姨娘纵容下人骗取小娃子的救命钱。
透过那些或明或暗的传闻，有人猜出了被害者是谁，于是纷纷上前询问陈宝娥。
陈宝娥一概不说，因为她要借顾知府的钱，不能吃了人家的饭，还砸锅。
刚走到西跨院门口，在游廊尽头瞥见一个消失的男子背影。
陈宝娥没多想，就去敲门。
刚敲一下，门就自动开了。
她慌了，立刻冲了进去。
就见小蛋儿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满了吃的，他的小嘴巴上下不停移动。
陈宝娥问：“谁给的？”
小蛋儿嘿嘿笑。
“病病，水水，吃吃，给给。”
他照顾了病人，所以病人给他吃的。
陈宝娥明白了。
她摸摸小蛋儿的脑瓜子。
“你还会照顾人了？”
小蛋儿跑进屋，拎了一个小包裹出来。
“阿娘，给给。”
陈宝娥接过包裹，首先摸出了户籍册。
她生气地问：“是不是把这东西给别人看了。”
小蛋儿低下头，回避这问题。
陈宝娥提醒：“小蛋儿，这是我们家最私密的东西，你要给外人随意看了，要是有一天被拐了，以后永永远远都看不到阿娘了。”
小蛋儿知道错了，扭着身子过来抱紧阿娘。
陈宝娥笑道：“阿娘不怪你，但你以后不许这样干了，知道吗？”
小蛋儿小声道：“知知。”
陈宝娥把剩下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个信封和两个纸包起来的东西。
陈娘子，小蛋儿看我病了，照顾了我一会儿，我们俩相处了一会儿，所以我很喜欢他。他和我说哥哥病了，要吃牛牛和角角，我猜着一定牛黄和羚羊角，我这边正好有，就送你一份。
署名权政卿。
陈宝娥迅速拆开纸袋，果然是牛黄和羚羊角。
她激动坏了，亲了小蛋儿一口。
“走走走，我们救哥哥去。”
根据小蛋儿的指示，陈宝娥先去了定安轩感谢那位贵人。
在房门被拦住了。
“不好意思，肃殿下午歇，不方便见人。”
陈宝娥笑道：“那我在门口磕三个头，麻烦告诉肃殿下。”
丫鬟点头答应了。
陈宝娥和小蛋儿在门前磕了三下。
之后，母子两人欢声笑语走了。
过了一刻钟，权政卿醒了，吃了药。
那丫鬟把陈娘子和小蛋儿过来磕头的事情说了。
权政卿的神色有些落寞。
“知道了，下去吧。”
又喊住那丫鬟：“她们还说了别的吗？”
丫鬟摇头。
权政卿不相信。
“就一点也没说。”
丫鬟笑道：“一点也没说。”
权政卿又问：“那陈娘子长什么模样？”
“陈娘子十二天前住进府里以来，头上一直裹着汗巾儿。”
权政卿略有期待：“是烧伤吗？”
“不是……”丫鬟压低了声音：“是被大公子撞伤的，听人说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大豁口，见不了人。幸亏陈娘子已经成亲生了孩子，不然都嫁不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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