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婉玉直到跑进电影院售票大厅，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心脏还在狂跳。
她扶着膝盖缓了两秒，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迅速切成“仅限紧急呼叫”模式，然后给爸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秒后才被接起。
这个时候两人正在开的小面馆忙活，不过上午客人不多。
童婉玉忙把刚才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童妈听后声音都是紧的，还安抚她：“闺女，你别慌，我们这就收拾关门，马上回家！”
童爸的声音接着传过来：“闺女，你别回家，直接去公司宿舍！那里你姑进不去！”
“我们知道咋对付她，”童妈语速很快，“大不了被她骂几句，让她砸点东西出气，总比让她逮着你去见那二世祖，被二世祖欺负强。”
两人被压迫这么多年，早就知道怎么把伤害减少到最低，要是还留在面店，童蕙兰肯定会把他们的面点给砸了。
童婉玉鼻子一酸：“爸妈，又得让你们受委屈了。”
“说啥呢，”童爸的声音闷闷的，“是我们当爸妈的没用，窝囊，护不住你，只能……只能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对，”童妈跟着说，语气里带着期盼，“我们就等着你考上公务员，把你姑踩在脚底下！这样我们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童婉玉眼眶发热，心里那片压着的阴霾，忽然就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光来。
她知道，自己能撑到现在还没被姑姑逼疯，全靠爸妈这股苦中作乐的劲儿。
“我一定让你们再也不用受她的气。”她声音发紧。
“我们信你……不说了不说了，得赶紧回去把能砸坏的东西藏起来，不然你姑上门，咱家又要破财了，你也快点回公司宿舍。”
电话挂了。
童婉玉攥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深吸一口气。
家里的大部分东西早在十年前就换成了不锈钢的，砸也砸不坏。
每次想到这个，她对姑姑的憎恨就多一分，考公的决心也更坚定一分。
她不止要考公，还要考税务局，到时候第一个就去查姑姑家的公司！
两个混混开的公司，能干净到哪里去！
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散场后，她快速点开家里装的隐藏监控。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她的血液一下子涌上头顶。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了，不锈钢脸盆歪在墙角，凳子腿朝上躺着。
姑姑童蕙兰叉腰站在正中央，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打电话！现在就给碗玉打！”姑姑尖利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今天不把人给我叫回来，我把这破房子全拆了！”
画面角落里，童爸童妈缩着脖子贴着墙，像两只吓坏了的鹌鹑。
童爸憋红着脸，声音发颤：“打……打不通，她关机了。”
“打不通？”姑姑声音陡然拔高，满脸横气，“打不通就去她住的小区门口蹲！今天你们不把人带来，我让你们全家睡大街！”
童婉玉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她退出去，直接拨了110。
她知道警察去了也没用——他们家的事，在那一片区早就出了名。
他们住在安置小区，亲戚们都扎堆住在附近，姑姑家发达后，他们本来就各种巴结奉承，大家只会向着姑姑说话，而且姑姑自己就很会应付警察。
所以最后只会定性成家庭纠纷，调解几句，不了了之。
以前她也觉得，报警没用的，就算姑姑被教育，也会死性不改，后面还会用更阴损的方式收拾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出社会了，爸妈没了负担，他们可以不用待在原地等欺负。
……
小区不远就是治安岗亭，警察到得很快。
监控里，姑姑瞬间换了张脸。
她往地上一出溜，拍着大腿哭起来：“警察同志我错了！我脑子有病，控制不住自己啊！我赔，我马上赔！弟弟弟妹你们原谅姐啊，哎哟……我不行了，我头又疼起来了……”
说完她就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几个警察皱着眉，只能先张罗着把人送医院。
姑姑被扶起来的时候，扭头看了童爸童妈一眼。
就那一眼，隔着屏幕，童婉玉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等姑姑那帮人走了，童婉玉和监控那头的爸妈，同时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了下来。
她再次拨通电话。
“碗玉，”童爸根本不说家里的事，开口就安慰她，“这几天你就待公司和宿舍，哪儿都别去。”
“别担心我们，我和你妈……”
“爸！”童婉玉打断他，语速极快的说：“你和妈去外地旅游吧。”
“姑姑铁了心要拿我去换他们公司的利益，你们就是我的软肋，你们不在这里，我就可以一直待在公司和宿舍，姑姑就威胁不到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童爸童妈像是被点醒了。
“对，对！”童妈连忙说，“我们这就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闺女你放心，”童爸的声音也稳了下来，“爸妈绝不给你拖后腿。”
有爸妈的全力支持，童婉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动了几分。
三人在电话里细细商量：怎么走，去哪，钱够不够花，家里和面店怎么安排。
面店当初一租就是五年，直接挂个“家里有事，暂停营业”的牌子，门一锁就行。
“你读书那会儿花的都是自己兼职挣的钱，”童妈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哑，“这几年没有你姑捣乱，我们也攒下来一些钱，够去外地租个小院躲一段时间了。”
“要是这边实在待不下去……你也走。”童爸顿了顿，“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哪儿不能找个好工作？”
童婉玉没接话。
她舍不得走。
她进的这家公司，是学校教授推荐来的，工资高不说，安保尤其到位，而且还有员工宿舍，员工宿舍更是安排在全城安保最好的小区里。
她想着：只要爸妈藏起来，自己就没了牵制。往后几个月，她就缩在公司与宿舍这两道壳里备考。姑姑再有本事，又能拿她怎样？
但他们都低估了姑姑的决心。
一个小时后，姑姑杀了个回马枪。
监控里，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不骂人，就那么冷笑着，用一种发狠的眼神盯着站在她面前的童爸童妈。
童婉玉看着那个画面，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断了。
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再哄她一次。最后一次。让爸妈先离开这儿。只要他们走了，她就没软肋了，姑姑就威胁不了她了。
她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你不是翅膀硬了吗？”童蕙兰的声音尖刻得像刀子，“有种就别给老子打电话！”
童婉玉死死攥着另一只手，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姑姑，对不起。”
“对不起，你她妈——”
接下来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童婉玉把手机拿远一点，不吭声，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童蕙兰骂痛快了，这才施恩似的丢下一句：“马上主动联系俊泽。要是你再敢跑掉，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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