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府顾家。
两岁的小蛋儿在后门群巡了一圈，发现没人值守，按照阿娘的指示，学了三声猫叫。
不多时，头裹着绣缠枝花汗巾儿的陈宝娥悄悄出现了，她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用白布盖着。
“走走走，卖花去。卖完花，买好吃的，去医馆看哥哥。”
小蛋儿奶声奶气道：“糕糕，哥哥。”
陈宝娥笑道：“好好好，你和哥哥都有米糕吃。”
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正准备拉开，却被一股外力猛地合上了。
转头一看，眼前站了大公子顾其煜的大丫鬟玉棠。
她一点也不慌张：“起开，我要出门。”
玉棠叉着腰，怒气冲冲道：“等会子京城来的肃殿下要来我们家，老爷特别叮嘱前院要摆满盆花，你为什么要剪掉那些花？”
陈宝娥睁眼说瞎话：“可别乱说，不是我干的。”说着就去拉开挡门的玉棠。
玉棠一把甩开她的手，欲要去夺她的篮子。
“那里面放的就是证据。”
陈宝娥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见辩无可辩，也不装了。
“对呀，是我剪的，然后呢？你想怎样？”
她有理由剪。
因为十天前，大公子顾其煜骑马撞了她，害她损失了好多年的记忆，也忘了她的手艺——苏绣。
现在的她一文钱都挣不到了。
关键还有两个刚满两岁的小娃子要养。
当中的蚕宝生了大病，治疗要花五百两，她变卖家当才凑了三百两，剩下二百两是向钱庄借贷的，每月要还四两息钱。
所以她有正当理由从顾家拿点东西出去变卖。
不过她很有原则，只拿公地的东西，绝不拿私地的东西。
玉棠大嚷：“你做贼还做出道理了？”
陈宝娥反驳。
“什么都别说了，你叫顾家赔钱，我立刻走人。这鬼地方，我还不想待呢。”
受伤后，顾家接她进来养伤，但从不提赔钱一事。
她曾要求过几回，但顾家无人搭腔。
玉棠扯了她的胳膊：“走走走，我们去夫人前面评理去。”
“求之不得。”陈宝娥跟着去了，一面示意小蛋儿跟上。
小蛋儿扭着小屁股，颠儿颠儿跟上了。
陈宝娥裹脸的汗巾儿被玉棠不小心扯下来一部分，露出脸上长长的一个大口子。
“诺诺诺，这就是你家大公子撞伤我的证据。”
被顾其煜撞了以后，陈宝娥有两个后遗症，一是记忆丢了，二是脸上有伤。
玉棠冷笑：“那一定是你故意不让伤口好，好赖在顾家白吃白喝。”
陈宝娥的确这么干了，两寸长的伤疤三天内就已有痊愈的迹象了，所以她只能用眉黛画上伤口。
只因她的钱全给蚕宝治病去了，兜里真没钱了。
陈宝娥是以受害者住到顾家来的，才不会受人鸟气，毫不客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你想往上爬，可惜大公子看——不——上。”
她的话说一半藏一半，但意思明确。
“没有这传闻，是你瞎编的。”玉棠被拆穿，恼羞成怒，和陈宝娥打了起来。
陈宝娥也不是那软柿子，先快速后退几十步，把小蛋儿和篮子放到安全地方，才冲上来和玉棠撕扯。
顾夫人的丫鬟月棠来了。
借着人高马大的优势，把两人撕开了。
“我的活菩萨，肃殿下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来了，大家都快忙疯了，就你们还有空这里扯皮？”
玉棠大叫：“她打我？”
陈宝娥大笑：“就打你，谁叫你没眼力见？我不但现在打你，以后也要打你，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爹娘不认。”
玉棠急哭了：“你听你听？就是她打我，快把她撵出去。”
陈宝娥手心向上：“我马上就能走，不过顾家得赔我受伤的钱。我接受任何顾家人的赔偿，也包括玉棠姑娘，请给钱吧。我要得不多，赔一千两就行了。”
她仔细琢磨过这个数字，一部分是给蚕宝治病，剩下用来维持母子三人以后的生活。
玉棠扁嘴：“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抬起手欲要去打她。
月棠抓住了她的手。
“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找张妈妈去理论，张妈妈这人最公正了。”
这张妈妈就是顾夫人的心腹，在顾家主子和下人中的名声最好。
玉棠抱紧双手：“你死定了。”
她得意，因为张妈妈是她亲娘。
陈宝娥全然不害怕。
“我要死也会把你拉做垫背。
景秀阁的院门前。
张妈妈指挥粗使婆子搬名贵家私去定安轩。
原来肃王南下巡视，路过长宁府，可小地方没有行辕，所以就安排住在顾知府家。
而作为长宁府知府的顾好问顺理成章主动揽下了这任务。
而定安轩就是给肃王休息的院子。
“轻点轻点，别可磕坏了家私，小心肃殿下用得不舒服，时候谁也别想落着一个好。”
一行人走到张妈妈面前。
玉棠把故事叙述了一遍。
陈宝娥听到有对她不利的地方，会立刻大声纠正。
在磕磕绊绊中，张妈妈终于了解到了完整的故事。
她握着陈宝娥的手，笑道：“陈娘子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听玉棠小妮子瞎捣乱。”
陈宝娥得瑟：“都听到了，张妈妈都站在我这边了。”
玉棠气得跺脚：“阿娘，我才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站在外人那一边？”
张妈妈拉了玉棠到角落说话。
她先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并啐道：“你是猪啊？大公子身边那么多丫鬟不出头，就你个死猪做出头鸟。”
玉棠摸着头。
“大公子都不指望她们，大公子就指望我。”
张妈妈敲了一下她的脑子。
“陈娘子是长宁府有名的苏绣绣娘，大公子把人家脑子撞坏了，害人家没了来钱的门路，就是赔几千两也不过分。夫人都不说陈娘子，你去挑头，难道你要出这笔赔偿呀？”
她睨着玉棠：“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趁早收了心，夫人已经有人选了，但那个人不是你。”
有人大喊张妈妈过去。
“我的儿，陈娘子暂时寄居在顾家的客人，不会久留，你和她斗，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而你得留在府里一辈子，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自己。”张妈妈再说了几句警告话，便走了。
留下玉棠在原地难过，道理她懂，可她不相信夫人会另有人选。
明明大公子待她和别人不同的。
陈宝娥走了过来。
“谈拢了吗？是不是要赔钱了？你现在给，我包裹都不收拾，现在就麻溜滚出去。”
玉棠吼了一声。
“没有。”
陈宝娥也恼火，她就想要一笔赔偿。
当着玉棠的面，她故意打开盖布，露出偷拿的东西。
海棠花二十支、包谷五根、桃子五个、韭菜三把、黄瓜七根……
零零总总，全是地里种的食物。
她凑过去问玉棠：“你生气不？是不是很生气，生气就把赔偿给我，我立刻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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