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把照片揣回兜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提着裙摆,迎着南方黏腻的热风就跑了过去。
陆廷渊是来退婚的。
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整洁的军装,想着把话说清楚就走。
关于怎么开口,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简洁、明确、不拖泥带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姑娘朝他飞奔过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措辞全部消失了。
一条石榴红配亮金黄的长裙在灰色的站台上铺展开来,卷曲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的光泽,蓝色的眼睛比头顶上的天还要透亮。
那个姑娘笑着朝他跑过来,笑容灿烂得让他的耳朵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然后,那个姑娘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陆廷渊整个人僵住了。
你好呀,你是陆少杰对不对?我叫阿依慕,我爸让我来找你的!
她的普通话带着点新疆味儿的软腔调,尾音上扬,像在唱歌一样。
陆廷渊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陆少杰。
但这五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出不来。
阿依慕从他怀里退开了一点,仰着脸看他,蓝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想到我长这样?我爸说你看过我小时候的照片,我小时候确实黑了一点,但我后来白回来了。
陆廷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是阿依慕。
对呀!
她笑得更开心了,你居然记得我名字,那我爸一定跟你家说过我很多事了。你放心,我很好养活的,不挑食,就是好吃甜的。
陆廷渊的视线从她的蓝眼睛移到她带着笑意的嘴角,又移到她耳边那缕被风吹散的卷发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他骨头都酥了半截。
他这辈子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战场上子弹从耳边擦过去都没让他心跳加速过,此刻他的心跳声却大得像有人在敲鼓。
你的行李在哪儿?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句完全不在计划内的话。
在站台那边呢,两个大箱子,可沉了!
阿依慕指了个方向,还有一个手提袋。
陆廷渊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阿依慕小跑着跟上他,一边走一边歪头看他的侧脸。
你比照片上好看好多。
陆廷渊没回答。
而且你真高,我以为你跟照片上一样瘦的,没想到肩膀这么宽。
陆廷渊还是没回答。
你是不是不爱说话?我爸说当兵的都不爱说话,没关系,我话多,咱俩正好互补。
陆廷渊走到那两个大箱子跟前,弯腰一手提起一个。
沉得出乎意料。
不是衣服的重量,是金属的重量。
他抬头看了阿依慕一眼。
阿依慕拍了拍手提袋,压低声音说。
这两个箱子里是我爸给我的嫁妆,有金子和玉石,值老多钱了。我爸说了,嫁给当兵的日子可能苦一点,攒的这些东西够用很久的,让我别委屈自己。
陆廷渊手里提着两个装满金子和玉石的箱子,站在站台上,看着面前这个蓝眼睛的姑娘笑眯眯地跟他说嫁妆两个字。
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和他来之前的计划完全相反。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先去领证。
阿依慕愣了一秒,脸唰地红了。
这么快的吗?我、我还以为要先认认门,见见你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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