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陆司晏的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林眠眠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鼻尖萦绕着咖啡的苦涩和纸张的油墨味。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十五分钟。
陆司晏没有说为什么叫她来。他只是让她“等一下”,然后就低头看文件,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全程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林眠眠没有催促。她安静地坐着,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墙上的通缉令、桌上的台历、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没有声音,只有节奏。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她知道。陆司晏在测试她的耐心,测试她的心理素质。一个合格的刑侦人员,需要有在沉默中保持冷静的能力。如果他只是想问她话,不会让她等这么久。
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
林眠眠控制住呼吸,让它变得缓慢而均匀。她的心跳很正常,表情也很平静。她甚至借着这个时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去图书馆还书、给李晓萌带饭、下午有一节选修课。
她故意让自己想这些琐事,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大三学生”。真正有秘密的人,在这种等待的沉默中,会不自觉地紧张、焦虑、想东想西。而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只会觉得“好无聊,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眠眠让自己看起来“无聊”。
十分钟后,陆司晏终于抬起头。
“等烦了?”
“还好,”林眠眠笑了笑,“就是有点饿了。早饭没吃。”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扔给她。
“先垫垫。”
林眠眠接住饼干,愣了一下。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开场。
“谢谢。”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干是葱油味的,有点咸,有点脆。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享受。
陆司晏看着她吃饼干,表情没什么变化。
“昨天你提的那个‘张德明可能有同伙’的想法,”他说,“老周去查了。”
林眠眠停下咀嚼,抬头看他。
“查到什么了?”
“你先吃完。”
林眠眠又咬了一口饼干,嚼了几下,咽下去,把剩下的半块放在包装纸上。
“吃完了。”
陆司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张德明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在他被捕前一天打了三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超过两分钟。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林眠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呢?”
“在城东,废弃纺织厂附近。”陆司晏盯着她的眼睛,“就是三个女生被藏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眠眠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所以,”她说,“张德明确实有同伙。”
“不一定。”陆司晏说,“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我们正在查。”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推到林眠眠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眠眠低头看文件夹里的内容。是一份案件报告,但不是失踪案的。是一起三年前的案子——城东废弃纺织厂曾经发生过一起火灾,烧死了一个人。死者是纺织厂的保安,男性,五十多岁。火灾原因被判定为“意外”,案件早已结案。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林眠眠抬起头。
“因为那个保安的死,和张德明有关。”陆司晏说,“保安是张德明的远房亲戚。保安死后,张德明拿到了纺织厂仓库的钥匙。”
林眠眠的脑子飞速转动。
保安死了,钥匙到了张德明手里。三年后,张德明用那把钥匙,把三个女生关在了那个仓库里。
这不是巧合。
“保安的死,真的是意外吗?”她问。
陆司晏没有回答。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眠眠面前。
照片上是火灾现场的残骸。烧焦的木头、扭曲的铁架、碎裂的玻璃。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保安的尸体——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姿势很奇怪。
林眠眠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法医的本能告诉她——这个姿势不对。
如果是火灾中被浓烟呛晕,然后被烧死,尸体应该是伸展的、无意识的。但保安的姿势是蜷缩的,双手护着头。这说明他在死之前,是清醒的,是有意识的,是在保护自己。
“你觉得哪里不对?”陆司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眠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说“这个姿势不对”,他会问“你怎么知道”。如果她说“我觉得这不是意外”,他会问“凭什么觉得”。
她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选修过一门法医学概论,”她说,“老师讲过,火灾中的死者,如果是被浓烟呛晕后烧死的,身体是伸展的,不会有保护性动作。但这个人的姿势是蜷缩的,手护着头——这说明他在起火的时候是清醒的,而且知道火要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他是清醒的,为什么不逃跑?”
陆司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选修法医学?”
“嗯,我们学校有这门课。法医学院开的,我们系可以选。”林眠眠的语气很自然,“老师说,心理学和法医学有很多交叉的地方。比如,通过尸体姿态判断死亡时的心理状态。”
这是实话。她的大学确实有法医学选修课,她前世也确实上过。只不过,前世她是法医系的学生,这一世她成了心理学系的学生。
但“选修过”这三个字,足够解释她知道这些知识了。
陆司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当年的尸检报告。”
林眠眠接过文件,翻开。
尸检报告的结论是“意外死亡,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报告的签名处,写着一个名字——她认识那个名字。是前世她的同事,一个做事很认真、但资历尚浅的法医。
三年前,他可能还看不出保安的姿势有问题。
“这份报告,”林眠眠抬起头,“你们觉得有问题?”
“不是我们觉得有问题,”陆司晏说,“是现在有了新线索,需要重新调查。”
他把文件收回去,合上文件夹。
“林眠眠,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个案子。”
林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什么?”
陆司晏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林眠眠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想写论文,”她说,“我想观摩破案的过程,作为研究素材。”
“就这些?”
“就这些。”
陆司晏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似笑非笑的笑。
“你知道我当刑警这么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什么?”
“看人。”陆司晏说,“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上方看。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脸。一个人心里有鬼的时候,会本能地避免和对方对视。”
他顿了顿。
“你刚才,眼睛没有往右上方看。你没有摸脸。你没有避免和我对视。”
林眠眠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所以你觉得我没有说谎?”
“不。”陆司晏说,“我觉得你太冷静了。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被一个刑警队长这么盯着看,不可能这么冷静。”
林眠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也许,”她说,“我只是心理素质比较好。”
“也许。”陆司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但我不喜欢猜不透的人。”
林眠眠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很烈,照在他肩膀上,把白色衬衫映出一片亮白。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默而坚硬。
“陆队,”林眠眠开口了,“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换了我,我也不会信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帮警方破了两次案的学生。”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陆司晏转过身,看着她。
“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林眠眠说,“我想做对的事。我想帮受害者讨回公道。我想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就这么简单。”
她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省略了后半句——她也想复仇。
陆司晏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这一次。”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推到林眠眠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实习日志。”陆司晏说,“每天记录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每周交给我看。”
林眠眠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空白。
“这是为了……”
“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来玩的。”陆司晏的语气很平淡,“你签了保密协议,你就是这个团队的一员。团队成员,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
林眠眠握紧本子,点头。
“我明白了。”
“行了,出去吧。老周今天要带你去城东那个仓库看看,你去帮他整理现场材料。”
林眠眠转身往门口走。
“林眠眠。”
她停下脚步,转身。
陆司晏坐在办公桌后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说的那个法医学知识,”他说,“是哪位老师教的?”
林眠眠的心跳又加速了。
“李维民老师,”她说,“法医学院的副教授。”
这是实话。李维民确实是法医学院的老师,也确实教过法医学概论。
“知道了。”陆司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林眠眠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太险了。
陆司晏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不只是试探她的知识,还在试探她的动机、她的心理素质、她的一切。
他在试图“看穿”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他“看不穿”。
林眠眠站直身体,走向大开间。
老周正在整理装备,看到她过来,招了招手:“走吧,去城东。”
“好。”
林眠眠跟着老周走出警局,上了一辆黑色SUV。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老周开车很稳,不急不慢。
“周哥,”林眠眠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陆队是不是对谁都不太信任?”
老周笑了笑:“他不是不信任别人,是不信任‘突然出现’的人。”
“什么意思?”
“干我们这行,见过太多‘突然出现’的人了。”老周打了把方向,拐进一条小路,“突然出现的证人、突然出现的线索、突然出现的热心市民——十个里有八个有问题。”
林眠眠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有问题吗?”
老周看了她一眼,笑了。
“小丫头,我要觉得你有问题,就不会让你坐我的车了。”
林眠眠也笑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城东。
废弃纺织厂比她想象中更大。几栋灰色的厂房歪歪扭扭地立在杂草丛中,窗户大多碎了,露出黑洞洞的洞口。风吹过的时候,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
林眠眠跟着老周走进3号仓库。
仓库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地上有散落的脚印、烟头、还有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三个女生就是在这里被关的,”老周说,“关了大概四天。”
林眠眠环顾四周。仓库的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床垫,上面铺着几件脏兮兮的衣服。墙角有一桶水和几个一次性杯子。
她的目光停在床垫上。
床垫的边缘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迹——颜色太浅了,更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的印记。
“周哥,”她蹲下来,“这个痕迹,取样了吗?”
老周走过来,看了看。
“技术科已经来过,都取样了。”
“那就好。”
林眠眠站起来,目光继续在仓库里移动。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墙角的某样东西上。
一个烟头。
不是普通的烟头——是那种很贵的、进口香烟的烟头。她前世在苏建国的办公室里见过这种烟。
苏建国抽的烟。
林眠眠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控制住自己,没有走过去捡那个烟头。而是转身看向老周。
“周哥,张德明抽什么烟?”
老周想了想:“不知道,没注意。怎么?”
“没什么,”林眠眠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
她的目光又飘向那个烟头。
进口香烟。城东废弃仓库。苏建国。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她不知道。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离开仓库的时候,林眠眠走在最后。
她趁老周接电话的间隙,快速蹲下来,用手机拍了一张烟头的照片。
然后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出仓库。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冷得像冰窖。
苏建国。
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了。
不是“偶然”,不是“巧合”。
他来过这里。
林眠眠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要查的方向,已经明确了。
但她不能急。
不能露出破绽。
她需要一步一步来。
“林眠眠,走了!”老周在车旁喊。
“来了。”
林眠眠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废弃纺织厂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中。
林眠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建国,你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秋天已经到了,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落下来。
林眠眠知道,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比她想象中,更长,也更危险。
但没关系。
她不怕。
她什么都怕过,就是不怕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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