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小点心——————————————,就出名了。——他是被全市场部围观着哭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楼层,“市场部来了个哭包”成了当天最热门的话题。。这人四十三岁,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脾气比能力大。他本来就不想要陆听澜,觉得一个男生动不动就哭,看着就来气。但人事部硬塞进来,他也没办法,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张建国给每个实习生分配了带教师傅。轮到陆听澜的时候,他随手一指角落里堆着的一人高的文件山。那些文件是市场部三年的旧档案,积满了灰尘,一直没人整理。“这些,今天之内整理完,按时间顺序归档,标签打清楚。”,倒吸一口凉气——那堆文件至少得三个人干三天。有人小声说“张经理这是在整人吧”,被张建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又看了一眼张建国,抿了抿嘴,小声说:“好的,张经理。”,开始整理文件。他把文件一摞一摞地从架子上搬下来,分类、排序、编号、贴标签。动作不快,但很认真,每一份文件都仔细看过。,有个女同事路过,发现他在哭。,是那种安安静静地、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文件上,把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圆点。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继续干活。眼泪擦了又掉,掉了又擦,袖子湿了一大片,但他手里的活没有停。,蹲下来问他怎么了。,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特别认真:“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个文件编号系统好难,我怎么都记不住。2019年的文件有三种不同的编号格式,2020年又换了两种,我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告诉他不同年份的编号规则。陆听澜认真地听完,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干活。。“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又哭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啊?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是个废物小点心。废物小点心”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这个名字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了陆听澜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陆听澜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他端着一个印着小狗图案的马克杯,站在饮水机前等水烧开。
旁边两个男实习生嘻嘻哈哈地讨论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这两个人也是新来的实习生,都是名校毕业,简历漂亮,从一开始就看不起陆听澜。
“你说他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笔试成绩倒数第一,面试全靠哭,张经理看他哭得可怜才收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上面有人呢?长成那样,上面的人说不定是个女的……”
两个人笑作一团。
然后其中一个一转头,发现陆听澜就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安静地看着。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陆听澜没生气,也没哭。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那两个人,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没有上面的人。我是靠自己的本事进来的。”
两个男实习生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讪讪地说:“你笔试倒数第一……”
陆听澜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所以我以后会努力的。”
然后他就端着水杯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两个男实习生在后面面面相觑。“他是不是又要哭了?……好像没有。”
陆听澜确实没哭。他回到工位上,放下水杯,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那个让他头疼的文件编号系统。他在网上搜了教程,下载了模板,一步一步地学。他查资料、做笔记、画思维导图,把每一种编号格式都写在小卡片上,贴在电脑屏幕旁边。
他一直研究到晚上九点。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然后他终于弄懂了。他找到了规律,理清了逻辑,把三年的文件全部重新归类整理好,标签打得整整齐齐。
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容。那个笑容很干净,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没有人看到,但他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APP——那是一个电台主播的后台管理系统。他的主播名叫“深渊”。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夜空照片,简介栏写着:“我的声音只给一个人听。虽然她不知道。”
三年前他开始做深夜电台,一开始只是因为失眠。他的失眠很严重,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后来他发现,对着麦克风说话可以让他的脑子安静下来。他不需要听众,只需要一个说话的地方。
后来慢慢有了固定听众,再后来——这个电台成了他的全部。他每天深夜做节目,白天睡觉,大学四年几乎是半休学状态,勉强拿了个毕业证,履历上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他有的只是那把声音——那把让他活下来的声音。
所以当他听说沈氏集团在招实习生的时候,他拼了命地复习。他买了三本教材,看了两个月,做了两千道题。结果笔试还是考了倒数第一。面试的时候他紧张到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就哭了,把面试官都整不会了。
但他还是进来了。因为人事部那个亲戚是远房表姑,看他可怜,帮他递了简历。表姑跟他说:“听澜啊,你进了沈氏好好干,别给表姑丢人。沈氏的总裁沈昭意是个狠人,你要是被她盯上了,表姑也保不了你。”
陆听澜当时用力点头,说:“表姑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然后入职第一天,他就因为哭鼻子出了名。
他叹了口气,打开电台后台,开始准备今晚的节目素材。他习惯在节目前先写一个大纲,列好要读的来信和要放的歌。今天他选了一封特别的来信——来自一个叫“萤火”的听众。
“萤火”是他最忠实的听众之一,三年前开始听他的节目,几乎每一期都从头听到尾,但从来不留言,不打赏,不互动。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只在深夜里出现,听完就消失。
但系统后台显示,“萤火”的收听时长是三万两千小时。陆听澜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很久。他算了一下,三年的时间大约有两万六千小时。三万两千小时意味着,“萤火”把每一期节目都听了至少三遍以上。
他不知道“萤火”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在哪个城市。系统显示的只有一串数字ID和一个默认的头像。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每一个深夜,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听了整整三年。
他打开私信列表,翻到“萤火”的账号,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今晚的节目,你想听什么?”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算了。他从不主动联系听众。这是他的规矩。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麦克风,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麦克风的红灯亮起来,表示正在录音。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经过无数信号和电波,穿过城市的夜空,最终抵达每一个深夜未眠的人耳边。
“凌晨十二点整。我是深渊。今天过得好吗?”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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