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的修理厂里，我点完货蹲在角落啃冷馒头。
馒头又干又硬，每咽一口都像在吞砂纸。
我的胃已经疼了整整三天。
但馒头是免费的。
不需要我考满分，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旁边一个小男孩凑了过来。
他是比我更早被拐到这里来的，大家叫他三子。
“姐，你嘴巴流血了。”
我擦了一下，看见手指上果然有暗红色的痕迹。
“没事，旧伤口，碰破了。”
三子掏出半块发了霉的饼干。
“给你，偷偷藏的，别让他们看见。”
我摇了摇头。
“你自己留着吃。”
“你比我更需要……”话说到一半，腹部又抽搐起来。
我弯腰干呕，吐出一滩黑色血块。
三子吓坏了，想去喊人。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别叫，他们知道我有病，会把我扔了的。”
三子看着我的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十岁小孩不该有的平静。
像是早就接受了什么东西。
在修理厂待到第六天，头目虎姐来了。
虎姐挨个捏着小孩胳膊，检查牙口。
轮到我时，她掰开我的嘴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
“牙龈发黑，嘴里全是血味，这丫头有毛病。”
老六赔着笑。
“虎姐，她脑子好使，特别能算，”
“我要脑子好使的干嘛？又不是买计算器。”
虎姐甩开我的下巴。
“这种带病的，黑煤窑要不要？”
“要！山里那边什么人都收，能喘气就行。”
我听着他们谈论我的去向。
像在菜市场讨论一块快变质的肉。
三块钱一斤，还是两块五。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可我也不在乎了。
反正从出生起，我的去向就不归我自己决定。
我消失的第六天。
母亲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店里的碗筷堆积如山，桌面满是油污。
没了我干活她根本忙不过来。
中午，卫生监督员突然上门。
看了一圈，当场开出罚单。
“操作间油污堆积，餐具消毒不达标，限期三天内整改，否则停业。”
母亲脸色铁青。
“这些活以前都是那死丫头干的……”
父亲擦着汗，终于坐不住了。
“我去学校问问吧，六天了，总该有个说法。”
他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陈老师，我是言言爸爸，最近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那头沉默了几秒。
“……言言爸爸，言言已经整整一周没来上课了。”
“什么？！”
“我还想跟您说呢。”
班主任的语气非常不好。
“言言这孩子，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但是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她上课时经常捂着肚子，有两次甚至在操场上吐血，被同学扶去了医务室。”
“我跟她说让她回家休息，她哭着求我别告诉家长。”
“她说……”
班主任停顿了一下。
“她说如果因为生病请假，回家会被罚不许吃饭。”
父亲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还想问，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班主任大声质问。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吐血了不敢回家！因为怕被罚不许吃饭！”
“你们是她父母，不是她的监工！”
电话那头挂断了。
父亲愣愣地站在原地。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回到了不屑。
“班主任也太夸张了，能有多严重？她那丫头从小就爱装。”
“上次说肚子疼，我带她去诊所，医生说就是普通胃炎。”
“小题大做。”
就在这时。
父亲的手机再次响了。
来电显示本市公安局。
“你好，请问是许言言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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