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收集资料。
他们还没进门，笑声便先传了进来。
他对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
我忽略掉心口传来的钝痛，关上电脑。
方媛媛一进门，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将白皙的手腕伸到我的面前，笑得娇媚，”嫂子你看，这是厉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卡地亚的手镯，限量版的。他说他老婆，哦不是，他说他从来没给别人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她像是说错了话一样捂起嘴巴。
我看着那只价格不菲的手镯，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我生日的时候。
去年十二月，他出差了整整一周，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巧克力，超市买的那种，三十八块钱。
我到现在都没扔，因为我觉得那是他难得的心意。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好看。”我语气平静地道。
方媛媛像是不满意我这个反应，她的眼神在周围转了一圈，定在了某一处。
我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
“哎呀，怎么有狗！”
方媛媛尖叫一声，整个人跳到了厉远舟身上，双腿缠住他的腰。
毛毛从客厅跑过来，摇着尾巴，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歪着脑袋，舌头伸在外面，憨态可掬。
厉远舟单手托住方媛媛的屁股，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转头对我皱起了眉。
“林晚，媛媛对狗毛过敏，你明天把毛毛送走。”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毛毛是我七年前从执行任务的地方捡回来的。
那时候我刚从一个黑煤窑里救出十几个被非法拘禁的矿工，最后一个矿工被抬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里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那个矿工说，这只狗陪他在煤窑里熬了三个月，每天有人打他，狗就冲人叫，替他挨了好几脚。他求我收下它，说他以后还要打工，养不了。
所以我把它带回了家，取名毛毛。
七年了，它陪我度过了无数个夜晚。
厉远舟出差的时候，是它趴在我脚边，听我说话；厉远舟冷暴力我的时候，是它把脑袋蹭进我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有些不舍地脱下警服，是它舔着我的手，好像在说没关系，你还有我。
它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是我在这座冰冷的房子里唯一的家人。
厉远舟明明知道毛毛对我的重要。
可现在却要我因为一个女人虚假的害怕让我将它送走。
“不送，”我声音冷硬。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厉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晚，你怎么说话的？媛媛是我好兄弟，来家里住几天怎么了？一只狗比人还重要？”
“是，”我说，”它比有些人重要。”
方媛媛站在厉远舟身后，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厉哥，算了，”她拉了拉厉远舟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嫂子舍不得狗也正常，毕竟养了那么多年。我忍一忍就好了，大不了每天吃过敏药。”
厉远舟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转身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委屈你了。”
“不委屈，”方媛媛摇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嫂子，狗不送就不送吧，没关系的，我吃药就好。”
我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想起刚刚收集到的资料。
方媛媛的社交圈涉及至少几十个被重点监控的对象，每一个都是扫黑除恶的目标。
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
“谢谢你体谅，”我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以为方媛媛会就此罢休。
可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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