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辞灵惊棺
殡仪馆的冷气打在三十二岁林晚棠的后颈上,像一条湿冷的蛇。
她盯着面前那口没盖严的棺材——里面躺着她死了一千零九十五天的丈夫,沈述。
“林女士,您确定要……开棺?”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带着职业性的小心翼翼。
林晚棠没说话。她只是盯着棺材盖和棺身之间那条三指宽的缝隙,里面透出一股她形容不出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福尔马林,而是像深秋枯井底的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让人想咳嗽。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
白婚纱,白头纱,白高跟鞋。化妆师给她画的妆比三年前婚礼那天还精致,因为今天也是她的婚礼。
不,准确地说,今天是她的“第二次”婚礼。
三年前沈述出车祸去世,丢下她和刚满两岁的女儿沈知意。林晚棠一个人扛了三年——白天在菜市场帮人杀鱼,晚上给网店打包快递,硬是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把自己的腰搞成了腰椎间盘突出。
三个月前,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开五金店的王德发。
四十五岁,死了老婆,没孩子,有房有车,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条件摆出来,亲戚朋友都说“打着灯笼都难找”。林晚棠没什么心动的感觉,但她看了看女儿幼儿园下学期的学费单,又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腰,点了头。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也就是今天。
按老家的规矩,寡妇再嫁,得先“辞灵”——告诉前夫一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所以她穿着婚纱来了殡仪馆。
“开吧。”林晚棠声音很平,像是说“把这鱼开膛破肚”一样。
两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走上前,同时用力——
棺材盖被掀开的瞬间,灵堂里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檀香。
不是烧的那种檀香味,是木头本身散发出的、被封闭了三年后骤然释放的、浓郁到近乎呛人的气息。
林晚棠低头看去。
沈述躺在里面,跟她三年前火化前见到的最后一面的样子完全不同。
三年前他面目全非,车祸把他的脸撞得像一团被揉皱的报纸。可现在——
他的脸是完整的。
不光是完整的。他的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活人的光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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