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彦又立刻转头,柔声细语安抚姜盈盈,
「盈盈莫气,阿婉身子孱弱,许是没端稳茶杯,绝非有意怠慢你。」
姜盈盈见目的达成,故作大度地抹了抹泪,却语气坚定,
「夫君既疼我,便该为我做主,她这般欺辱我,我若是不声张,往后谁还把我放在眼里。」
沈子彦忌惮丞相权势,只好沉声道,
「那便闭门思过,抄《女戒》一百遍。」
话音刚落,姜盈盈轻轻咳嗽了一声,眼尾一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立刻改口,声音都矮了半截,
「抄写一千遍。」
我没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半句辩解。
任由小翠扶着我,转身一步步走回内院,背影决绝。
深夜,烛火摇曳。
我坐在灯下,烫伤的手指握着笔杆。
每写一笔都疼得钻心。
小翠守在一旁,哭得眼眶通红,哽咽道,
「小姐!姑爷是真的瞎了!您手上的伤他看不见吗?还是让奴婢替您写!」
我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
「只有痛了才会长记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沈子彦竟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他见我在抄书,脸上瞬间涌上心疼。
上前夺过笔,将我紧紧搂进怀里,随即转头对着屋内丫鬟厉声怒斥,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屋内丫鬟吓得跪地磕头求饶。
我在他怀里挣扎,却被他牢牢按住。
沈子彦低头贴着我的耳畔,声音温柔得一如从前,
「阿婉,我错了,别生我的气?我实在没办法,姜盈盈拿她父亲压我,我只能委屈你一时。」
这话让我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清苦日子。
我心底的防线崩塌。
我又一次心软了。
抬手轻轻捶着他的胸膛,带着几分委屈,
「你要替我抄,不然我不理你。」
他笑着应下。
拿起笔笨拙地模仿我的字迹写了几页。
见我神色缓和,吩咐下人代我抄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可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里。
我脸上的笑意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平静。
小翠捧着烫伤药膏,小心翼翼地挑破我手上的水泡,上药时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我盯着掌心伤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人果然会自欺欺人,我也不例外…」
从那日起,姜盈盈便开始明里暗里磋磨我。
她本就是乡野长大,粗鄙刻薄,做起恶来,半点不遮掩。
她故意差人把我院里的炭火撤了,只留几缕将熄未熄的冷灰。
夜里寒风灌进窗缝。
我本就畏寒,冻得整夜蜷缩在被子里,咳得撕心裂肺。
她还站在院门外,故意大声说笑,嗓门粗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药罐子命,占着正妻的位置,占着爷的心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丫鬟们听得心惊,却没人敢作声。
我的心口像被粗麻绳一遍遍地勒紧。
后来,沈子彦立了大功。
皇上特赐家眷诰命夫人头衔。
天朗气清。
人人都道我是苦尽甘来的状元正妻。
唯有我自己知道。
那片明黄绸缎下,如今藏着的是怎样一把钝刀子。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谕。
将那卷空白诰命轻轻放在案上,笑得意味深长,
「状元公吩咐,皇上特准自行择封,留了空白,二位夫人自行定夺便是。」
空白二字,像一盆冰水。
从头浇到脚,凉得我浑身发颤。
小翠死死攥着我的手,急得眼泪直流,
「小姐!您是结发正妻,这诰命本就该是您的!您快写上去啊!」
我望着那片刺眼的空白,只觉得可笑。
不等我开口。
姜盈盈已经踩着锦绣裙摆,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圣旨,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
「姐姐身子孱弱,连笔都握不稳,何必勉强自己?」
她笑得温婉,语气却字字带刺,
「夫君说了,这诰命,理当由有福之人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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