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可预想中的死亡却没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费力睁开眼皮，却发现自己躺在草堆里。
一动，便是扯着五脏六腑的疼痛。
“你醒了？”
熟悉温润的声音响起。
是裴行衍，他如往常一样轻柔伺候着我。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好好擦一擦，别留下伤……”
恶心和愤怒铺天盖地袭来，我狠狠打开裴行衍。
朝地上啐了一口。
“装什么装？！我竟然不知道连笔墨纸砚都要我供你的秀才，竟然能一掷千金送什么香云纱！”
裴行衍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厌恶。
耐着性子压低声音。
“这事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你素日里给我攒的银钱我都给了知微……但你看，如今有了回报不是说明我眼光毒辣？”
“知微是骄蛮了些。只是你先忍一忍，马上放榜在即，若能……”
“若能什么？”
我忍着心底剧痛冷笑打断。
“若能考上，你便有了身份让丞相榜下捉婿，搭上丞相府的东风平步青云？”
“到时候你如何处置我这糟糠之妻？来丞相府天天给你和夫人杀猪？”
被戳中心事的裴行衍脸上青红交错。
他恶狠狠扔了金疮药。
“果真只会杀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再理会裴行衍，踉踉跄跄起身想要离开，却被裴行衍一把按住。
四目相对，他叹了口气沉声。
“科考刚结束。知微特意交代，为了防止出现变故，你在放榜前不得离开丞相府……”
我不可置信看着裴行衍。
他面露难色，却朝我目光灼灼，循循善诱。
“令仪……你放心，我裴行衍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若无知微，无丞相斡旋，我如何能上榜？丞相已然答应我，翰林院学士已是我囊中之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知微对我有意我不能负了她。我已经和她坦白了一切，她大度，到时候你成为我的妾，也能过上好日子！”
我几乎快要气笑。
千百年来，我还第一次听说长公主做贵妾的！
他裴行衍懂得报恩，却忘了若没有我的那几斤猪肉，
他早就饿死在那个飘着雪的冬日。
那时候的裴行衍会因为我给了猪肉，书也不读非要卖字还清肉钱。
我见他虽穷却有风骨，还有真才实学，像极了圣贤书中的君子模样。
我素日里身边都军中之人，哪见过这风光霁月的书生。
一来二去交了心，
又怕他因我真实身份而避我千里，便和他做了一对普通夫妻。
皇弟怕我受苦想要来接济我全都被我拒绝。
却没想到，三年来我都没看清他骨子里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竟能够拿着我的体己钱向另一个女人献殷勤！
可他不知道，我考察了三年他的才情，
皇弟也因我的缘故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户部侍郎之位。
如今倒要从小小的翰林院学士熬起。
见我沉默，
裴行衍眼底的希冀冷了下去。
他盯着我沾满猪油的衣边。
“难道你这样的出身还想着做正妻？你看看历朝历代状元有谁的夫人是杀猪的？能做贵妾，已经是为夫能给你求来最大的恩典。”
硝烟烽火多年，我敏锐察觉裴行衍话中漏洞。
哪怕心痛得抽着疼，我却藏住声音里的颤抖。
“还未放榜，你如何知道能当状元？”
裴行衍勾起唇角神秘一笑，眼底的轻蔑都快溢了出来。
“你一个杀猪的，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说了你也不懂！”
我轻仰起头笑道：
“若我非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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