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萧衍坐在床前,正帮我的膝盖上药。
他语气比早朝时缓和了很多。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朕并非无情之人,已命人将你父亲他们的遗体好生安葬,但今日是蓉蓉第一天上朝,你不该当众驳她面子。”
“朕若不为她做主,帮她立威,以后谁还服她?回头你去跟她赔个不是。”
我心中一阵讽刺。
这些年,他帮她立威的次数还少吗?
许淑蓉一进宫,便是贵妃之尊,专房之宠。
她不喜早起,萧衍就取消她每日向我请安的规矩。
各地送来的贡品,永远是许淑蓉先挑。
就连只有皇后才配戴的东珠,萧衍也全部给了她。
我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或许书信的真假根本无所谓。
在他眼里,我沈家的声誉,我父兄的清白和性命。
远远不如白月光的脸面重要。
这皇后做得,真是没意思透了。
我避开他的手,静静开口。
“不必如此麻烦,反正这个位置,我也早就厌倦了。”
“萧衍,咱们和离吧。”
萧衍身形僵住,眼中的错愕很快被恼怒取代。
“沈清凰,看来朕还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你父兄犯下那种死罪,朕都没迁怒你,还保着你皇后的位置,你也好意思跟朕甩脸子?!”
他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不止。
“莫不是你从前在边关军营有什么相好,打量着离宫以后,和他再续前缘?别做梦了!”
“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如今你父亲和哥哥已死,兵权上缴,你哪来的底气和倚仗,敢说厌倦?”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朕会让你知道,这后宫女人的荣辱,皆在朕一念之间,你也不例外!”
他砸碎了药瓶,拂袖而去。
当晚,我因淋雨而发起了高烧。
婢女春雨惊惶地去请太医,却哭着跑了回来。
“娘娘,奴婢没用。”
“许贵妃晚饭时突然干呕,查出了喜脉,皇上命整个太医院都在那守着。”
“奴婢说您病了,哪怕请太医来看过再回去也行,可皇上却说不过是发烧而已,又死不了人,不许他们过来,免得把病气过给许贵妃。”
我怔怔地听着。
想起萧衍求娶我时,信誓旦旦。
“阿凰,我生母没的早,若不是你和老侯爷,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日后我若为君王,你就是我最尊贵的皇后,绝不叫你受丁点儿委屈。”
后来父亲严肃地问我。
“阿凰,他若登基,日后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真的要嫁他?”
“咱们沈家满门忠烈,却从不站队,但你若心意已定,为了我宝贝女儿的前程和幸福,爹和你哥愿意倾尽一切。”
少年情意总是不顾一切。
那时的我,将萧衍的抱负当成自己的抱负。
将他的誓言封为信仰。
明明不喜拘束,明明不愿忍受三宫六院,却还是点了头。
父亲和哥哥因此在战场上拼死搏杀,助萧衍立下战功,将他推上大位。
又常年镇守边关,为他看守国门。
只求他能善待自己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
可他却一次次将我的尊严践踏进泥土里。
爹爹,哥哥,是阿凰错了啊……
我扯起嘴角,嗓音沙哑。
“傻丫头,别哭,你家娘娘自小军中长大,身体抗造着呢。”
“你帮我去燕王府送个口信,就说,凤凰不欲困于囚笼,他会明白的。”
燕王,萧衍同父异母的弟弟。
亦是当年议储时,被看好的人选之一。
只是萧衍身后有我父兄的支持,终究差了些许。
我曾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说过,若我将来有需要,可以找他。
隔天中午,春雨便带回了燕王的字条。
“外出公干,今早才归,你家中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
“六日后,助你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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