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病了整整三日，萧衍一次都没来过。
却每晚留在沈淑蓉宫中。
哪怕什么都不能做，也要亲自唱歌哄她睡觉。
第六日，他终于派了人来。
却不是慰问，而是命令。
“贵妃娘娘除去朝中奸佞，又怀有龙种，功不可没，皇上想给她办个庆功宴。”
“今儿是您父亲和兄长的头七，贵妃说实在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宴会就定在今夜，皇上也同意了，命您必须出席捧场。”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闪烁。
却终究比不上那年边关大漠的星辰耀眼。
或许令人心动的不是星星。
而是少年青涩表达爱意时，赤诚又明亮的双眼。
可惜人心变得太快，烂成了令人作呕的模样。
还好，过了今夜，我就再也不必忍受。
晚宴上，许淑蓉靠在萧衍的怀里，亲密地和他喝交杯酒。
那里，原本是属于皇后的位置。
而我坐在下首，忍受着来自周围嘲讽和鄙夷的目光。
席间，有人提议道。
“皇上，贵妃娘娘此次立下大功，臣以为应当为其编写传记，歌颂她巾帼宰相的贤德。”
不等萧衍开口，许淑蓉就捂嘴笑道。
“皇上如此宠爱本宫，能为他分忧，是本宫的福气。”
“不过歌颂功德这种事嘛，总要有衬托，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呀。”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勇毅侯父子通敌叛国，乃是千古罪人，理应人人唾之。”
“不如在场的诸位每人辱骂他们一句，越狠越好，再着人记录下来，边篡成册，广发民间，如此对比之下，既能突出本宫的能力，也能彰显皇上的英明。”
“皇上，您说好不好嘛？”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萧衍表态。
萧衍玩味地看了我几秒，随后宠溺地捏了捏许淑蓉的脸。
“今日蓉蓉最大，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若有人敢不听，或者说的不好，别怪朕不客气。”
手中的茶杯骤然握紧。
我终于明白，这便是他对我的惩罚。
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荣辱，皆在他的股掌之间。
通敌叛国，向来为人不耻。
萧衍又下了命令，众人顿时慷慨激昂地对父亲和哥哥进行辱骂。
有人咒他们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若是投胎，男子便世世为奴，女的代代为娼。
杯子早已被我捏碎，瓷片割破掌心。
却远远不及心中的屈辱和疼痛。
我忍无可忍地起身，准备离开，许淑蓉突然叫住了我。
“姐姐，我要是没记错，你好像还没有骂诶。”
“你走得这样急，该不会是同情罪臣，不肯吧？”
我冷冷地转过身。
“许淑蓉，你别欺人太甚，我偏不肯，你待如何？！”
她委屈地窝进萧衍怀里。
“皇上，臣妾也是怕姐姐被她家人连累了声誉，才想着让她参与一下，也好叫旁人知道，姐姐是个大义灭亲的贤后。”
“她的表情好凶，都吓到臣妾了，万一动了胎气……”
萧衍立马心疼地安抚她。
他沉着脸看向我，冷笑道。
“皇后好大的威风，朕说了，今天谁也不能让蓉蓉不开心。”
“你若还想保全你爹和哥哥的尸骨，就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朕让人将他们的尸骨挖出来，当众鞭尸！”
“反正，这本就是乱臣贼子该有的下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这就是我曾深爱的男人。
我沈家一举推上大位，用生命效忠的君王。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好，我说！”
“我父兄通敌叛国，我沈清凰眼盲心瞎，我沈家罪该万死！”
“皇上，你可满意了吗？”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浑浑噩噩地走到御花园，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用力给了自己一耳光。
“爹爹，哥哥，对不起……”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嚣张的笑声。
“笑死我了，想不到曾经骄傲肆意的沈清凰，也有如今狼狈如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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