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荫巷那张床,不认一个人睡——————————————,路窄,灯也旧。,司机降下半截车窗,往里瞥了一眼,嘴里叼着烟,“前头车掉头费劲,你们自己走吧。”,扫完码下车,抬头看了看巷子。,晾衣杆横在半空,雨水顺着防盗窗往下淌。巷口那盏路灯时亮时暗,照出一地湿漉漉的菜叶和烟头,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油烟、霉、水沟返潮,全拧在一起。,鞋底在青砖上打滑,声音发虚。“就在里面,走两分钟。你这两分钟,够人后悔八次。”,脚步不快,眼睛却一直在两边墙根和楼门口转。。门向错一点,灶位挪一点,床头再对着阴口,活人住久了都睡不踏实。要是再赶上前租客留下点脏手尾,日子能过成抽签。。,年头长了,像起了疥。单元门没关严,铁门上贴着搬家小广告和开锁电话,门框左下角有一道烧黑的印子,像谁拿香火在这儿蹭过。,没先进去。“你第一次搬来,进门那天几点?下午,三点多。谁先进去的。”
“我。”
“门口有没有米、盐、水、红包这类东西。”
“没有。”
“原房主留下的床,你换没换方向?”
“没动过。我自己哪敢乱搬,太沉。”
顾云浮点了点头,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把。
指腹捻开,灰里带一点细细的香灰,颜色偏白,不像楼道里自然落的。谁在这门口烧过东西,量不大,时间也不长,图省事,连净灰都没做。
他把手指在裤缝上一擦,抬脚进楼。
楼道灯是声控的,坏了半边。陈承安跺了两下,二楼才哆哆嗦嗦亮起一盏,光色发青,照得墙皮一块一块鼓起来。
上楼时,顾云浮听见有水在楼里走。
不是人家的龙头漏水,是老管道从墙心里发出来的细响,咝咝地往上爬。楼道太静,这点声音反倒显得清楚。三楼拐角处还摆着个旧蜂窝煤炉,落满灰,旁边压着一只搪瓷碗,碗底黏着半截干掉的蛋花。
陈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更小了。
“我上次见那老太太,手里拿的碗,跟这个差不多。”
顾云浮没停,只说了一句。
“先记着。今晚谁开门,谁搭话,谁问你住几个人,你都闭嘴。”
“好。”
到四楼,走廊尽头那扇窗开了条缝,风从外头往里钻,吹得地上纸钱边角轻轻发颤。
陈承安脸色一白。
“纸钱我刚才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
顾云浮蹲下,看了两眼,没碰。
那不是成堆烧给死人的钱,只有三片,压在墙角。边沿干净,没受潮,像有人专门摆在这儿认路。纸面上沾了几点油星,味道淡,鸡蛋香还没散尽。
他起身,朝402走。
防盗门关着,锁芯完好。门把上缠着一根很细的红塑料绳,像是超市袋子撕下来随手打的结。
“这是你系的?”
“不是,我走的时候没这个。”
顾云浮盯了两秒,伸手把红绳解下,放进自己口袋。
“以后出门看门把,门缝,脚垫。屋里出怪事,先别急着看正中间,先看边角。能留手脚的地方都在边上,正中间给你看的,很多时候就是钩子。”
陈承安喉结动了动,用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没亮灯,一股混浊的闷气先扑出来。
出租屋长时间关窗,霉味很正常。可这间不太一样,霉里裹着一点潮木头味,像老家具在阴处泡久了,又混着很轻的头油气。闻着不新鲜,也不冲,反而像有人在这儿待了很多天。
顾云浮站门口没进,先看门向。
门朝西偏北,正冲客厅短墙。老楼这种户型,气走得急,人住着容易散神。要是卧室床再摆错,睡不住是常事。可这还只是常事,吓到陈承安半夜跑山上,靠这个还不够。
“灯。”
陈承安伸手按开玄关灯。
客厅不大,沙发对着电视柜,茶几上扔着外卖袋和一沓打印文件。鞋柜旁立着个新买的晾衣架,挂了两件衬衫,水滴还没干透。屋里有生活味,说明陈承安这几天确实在正常住,不像编故事。
顾云浮没朝卧室冲,先绕客厅一圈。
窗户关着,窗台有积灰,没见翻动。厨房灶台上摆着电饭煲和两包没拆的泡面,水槽里只有一个碗。灶位靠北,台面压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朝外。
他伸手把刀调了个头。
陈承安一怔,“这也有讲究?”
“有。刀口朝哪儿都算讲究。厨房本来火气重,你再把尖口往外顶,谁住谁烦。人火一上来,屋里阴秽更容易借势。”
他说着把厨房门带上半扇,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
镜子对厕门,洗手池边放着剃须刀,地漏周围有一圈细黑灰。顾云浮蹲下闻了闻,抬手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搓开。
“你烧过符?”
“没有,我连香都没敢点。”
“那就是别人烧的。还烧得很外行,火没净,灰也没收。净宅要么别碰,要碰就碰全套。拿短视频学两手,最后把屋里搞成半生不熟,跟做夹生饭一个德行。”
陈承安脸有点绿,“是不是前租客弄过?”
“你问房东了才知道。前提是他肯接电话。”
顾云浮说完,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关,里头比客厅更暗。窗帘拉了一半,潮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原本那张双人床还在靠窗位置,床上摊着陈承安的被子和电脑充电线。另一头,靠着西侧墙,果然多出一张单人木床。
床不宽,旧木架,四条腿磨得发亮。灰蓝色床单铺得很平,枕头中间凹下一圈,被子叠在脚头,边角整齐得过分。
屋里最奇怪的,是两张床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像故意留下一个人能侧身过去的缝,跟住院病房拼出来的床位差不多。出租屋卧室本来就小,这么摆,人一进门就会先撞见那张单人床,主床反倒被挤到后面。
顾云浮没立刻进门,先站门边闻。
潮,旧木头,头油,外加一点极淡的线香尾味。
线香味从那张单人床上来。
他视线往下压,看床脚。
床脚边灰薄,四角却很干净。说明这张床放在这儿,不是一瞬间生出来的东西,至少在“屋里”的痕迹已经自洽了。它像真被搬进来过,还待了一阵。
陈承安在后头都快站不住了。
“道长,是不是,真有东西睡过?”
顾云浮抬手,让他闭嘴。
他从包里摸出一张空白黄符,没画,直接夹在指间,慢慢蹲下,看床底。
床底不空。
压着一只旧拖鞋,女款,塑料面裂了口,鞋头朝外,像有人穿一半蹬掉的。拖鞋边上还有一团灰,灰里卷着长头发。
陈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只鞋,脸都白了。
“这不是我的,我屋里没女人来过。”
顾云浮没看他,只是问。
“你搬进来那天,卧室有没有打扫到床底?”
“扫了,我还拖过地。真没有这东西。”
“那就对了。”
他直起身,还是没碰床,转头看向陈承安,“这屋里有两个忌讳,你已经踩了一个半。”
陈承安差点叫出来,“我干什么了?”
“第一,你床头朝西,还贴着窗。人睡觉讲究有靠,窗后气浮,西头又吃落气,睡久了本来就容易做乱梦。第二,床边那面穿衣镜,你拿布盖过没有?”
陈承安愣住。
镜子立在衣柜旁,斜斜对着双人床边沿。白天看没什么,夜里人翻身,一抬眼就能撞见一团黑影。
“我没盖过。”
“那半个忌讳就在这儿。镜不照床,懂规矩的人家里都知道。你这屋子又挤,镜、床、门线缠一块,给脏东西留了借位的地方。”
他说完,从包里取出小铜镜,先让陈承安退到客厅。
“站门外,看着我这边。听见什么都别进。”
“你一个人行吗?”
“你要是能顶香火钱,我把位置让给你。”
顾云浮拎着铜镜进卧室,脚下很轻,避开了那两张床中间的缝。
他先看墙。
西墙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墙根新旧交界不匀,刷过漆。手背一贴,凉气比旁边重。老楼改过格局,很多怪事都从这种墙里冒头,封门封窗,改得图省事,最后留个夹缝,等于给什么东西安了个窝。
他又低头看地砖。
床脚下的砖缝里塞着一点白灰,不是装修水泥,更像从墙皮上刮下来混了香灰。有人在这床周围动过手脚,手法粗,心倒不小,像想把这地方“定”住。
顾云浮抽出毛笔,拧开小包朱砂,蘸了点矿泉水,在黄符上写了两笔。
笔不多,三道短线,一道压角。
这是临时净口的小符,用来试宅气,不镇东西。真碰见来路不清的,乱上重符跟拿锅盖压活炭一样,压不住还得炸。
他把符夹在铜镜后头,镜面对着那张单人床,慢慢挪了半步。
屋里静得很,只有楼下谁家电视漏上来一点人声,隔得远,像泡在水里。
一秒,两秒。
符角轻轻卷了下。
顾云浮目光沉了沉,换了个方向,让镜面偏过去,照向两张床中间那道窄缝。那缝里没风,符却往里缩了一点,像被什么轻轻吮住。
不是床自己邪,是位子不对。
这屋里像多挤进来一个“床位”。
顾云浮心里有了个大概,退出来,先把卧室门掩上。
陈承安站在客厅,手心全是汗。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这房钱交得不冤,便宜没白占。”
“道长,你别吓我。”
“我在救你命,顺手损两句,你忍着。”
顾云浮把包放到茶几上,开始一样样往外拿东西。三张黄符,一小撮香灰,一只铜镜,一段红绳。东西少得可怜,摆在廉价木茶几上,寒酸里透着股认真。
陈承安盯着看,连呼吸都收了。
顾云浮先问他,“你合同上写这房子以前住几个人?”
“没写,只写一室一厅,家具家电齐全。”
“中介带看那天,卧室床边有没有第二双拖鞋,第二个枕头,或者成套的杯子牙刷?”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白头发老太太问你屋里住几个人,你回了一个。”
“对。”
顾云浮扯了扯嘴角。
“你回太快了。老楼里有人问这种话,十句里有九句不是闲聊。有人拿你认门,有人替东西点位。你接了话,等于把自己屋里床位数报上去了。”
陈承安嘴唇都哆嗦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先把规矩补回来。”
顾云浮捻起一点香灰,撒在客厅和卧室门口中线,细细一条,像一根浅色的线。
“今晚不送,不镇,只净宅口。你这地方我还没看透,手伸太深,容易把楼里的别的东西一起惊醒。办事先分轻重,先保你活过今晚。”
他拿起一张黄符,贴在卧室门框内侧偏上位置,没贴正中。
陈承安下意识问,“为什么不贴中间?”
“正中是门脸,给活人走。你这屋里东西喜欢借位,贴正中像拦客,容易硬碰。压角是提醒,它要是懂规矩,今晚别过线。它要是不懂,我再跟它算账。”
说完,他又拿红绳在客厅两把椅子之间拦了个低低的门槛。
“过了这绳,你今晚就坐沙发,别往卧室靠。想睡也别睡床,靠着睡。”
“我一夜不睡都行。”
“行什么行。人一熬,神散得更快。你待会儿闭眼能闭就闭,听见翻身声也别数第几下。”
陈承安点头,点到一半,又想起什么。
“符和镜子能彻底解决吗?”
“你把杀鸡刀拿去切西瓜,也能切开,费劲。法器看场合。铜镜偏照,符偏禁,真要送煞得看时辰,还要净坛。你这破房子客厅大不过两张桌子,我在这儿步个罡,脑门都能磕吊灯上。科仪不是街头杂耍,地不对,做了也是白折腾。”
他说得平,动作却没停。
他把铜镜斜靠在茶几边,镜面正对卧室门,角度很偏,刚好只能照见门槛那条灰线,看不见床。
“镜不照人,只照线。线乱了,我能知道。”
陈承安听得脑子发胀,又不敢打断,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先去把卧室那面穿衣镜用衣服盖住,别碰那张单人床,别碰床底拖鞋。”
“我,我一个人进去?”
“我陪你到门口。你手快点,别磨。”
两人到了卧室门边。
顾云浮没跨线,只让陈承安伸长手,把一件厚外套甩过去。外套罩在穿衣镜上,镜里残着的一点暗影随之一灭。屋里那股潮木头味像沉了一下。
陈承安退回来,腿都软了。
顾云浮看了眼卧室门框上的符,符面没动。
还行,宅口暂时压住。
可他心里那点不舒服没散。
太顺了。
顺得像屋里那个东西今晚没打算正面碰他,只是安安静静躺着,等更合适的时候。
他正想着,楼道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
啪嗒,啪嗒。
很慢,离门外越来越近。
陈承安呼吸立刻乱了,眼神直往门口飘。
顾云浮抬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走到防盗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外头站着个老太太。
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乱,身上是件褪色花衬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海碗。碗里热气很淡,面条泡得发胀,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白边沿还带点焦黄。
她没敲门,只是站着,头略微偏向门板,像在听里头有几个人喘气。
陈承安只看顾云浮脸色,就快崩了,嘴型发抖,“是她?”
顾云浮没回头。
外头又传来一声,老太太这次开了口,嗓子有点哑,话倒说得清楚。
“新来的,夜里冷,给你送口热的。”
门内没人应。
老太太也不急,碗底在掌心里轻轻挪了一下。
瓷器摩擦指节,发出细细一声。
“上回问你,屋里住几个人,你没说清。”
陈承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贴上墙。
顾云浮把手按在门锁上,没开。
门外很安静,楼道灯滋啦响了一下,像快灭。
老太太隔着门,慢慢又问了一遍。
“今儿夜里,屋里是两张床,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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