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那道门,原来一直没关上——————————————,热气一丝丝往猫眼底下飘。,淡得发黏。跟楼道里那三片纸钱上的油星,是一个味。,指腹慢慢挪开。,嘴唇抖得发白,连吞口水都不敢出声。。,端着碗,等屋里有人自己把那句话接过去。两张床,还是一个人。只要应了,今夜这门里就算把数报上了。,朝陈承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另一只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两粒粗盐。,一左一右,没撒成线,像随手丢的。,声音压得很平。“夜里不受食,明早谢您。”,不报数,也不认门里的人头。。,像锅里煮久了的水,“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坨了喂猫。”,“我这人穷,嘴还挑。”
陈承安差点没憋住,脸都青了。
外头又没声了。
楼道灯滋啦响了一下,像有人在灯罩里抓了把沙。过了七八秒,门缝底下那点热气慢慢散开,拖鞋蹭地的声音往远处挪。
啪嗒,啪嗒。
很慢。
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了一下。
顾云浮盯着门缝,直到那股鸡蛋和油香彻底没了,才吐出一口气。他没去开门看,先把门内那两粒盐踢散,又把门框角上的旧香灰刮下来,混着自己的净灰重新抹了一遍。
“道长,她走了?”
“你想追上去吃面,我不拦。”
顾云浮蹲在门边,拿符纸压门角,头也不回,“夜里送上门的热饭,来路太杂。活人吃了闹肚子,别的东西吃了认门。你这栋楼,懂半套规矩的人不少,缺德的更多。”
陈承安站得腿发软,“她刚才要是一直问,我们怎么办?”
“问到天亮也那两句。能回的回,不能回的烂在肚子里。净宅先守边界,边界一破,后头都白忙。”
他说完,起身去客厅。
茶几边那面小铜镜还斜照着卧室门。镜里灰线稳稳当当,没乱。卧室门框上压角的黄符也还平着,只是符脚那点朱砂洇开了一线,像被潮气舔过。
东西在门里,没越线。
也可能它今晚压根没想出来。
这念头让顾云浮心里更沉。他做事最烦这种安静,跟水面不起波一个道理。你看不出深浅,脚伸下去才知道底下有没有坑。
他转头看了眼陈承安。
“今晚你别洗澡,别照镜子,别去卧室。手机充电线拔了,床头那杯水倒掉。”
“为什么?”
“床边留水,镜前留影,都是顺手给人留位。你这破屋子空子够多了,别再添砖加瓦。”
陈承安连连点头,赶紧照做。
顾云浮没歇。他把客厅和卧室之间那道红绳重新挪了半尺,绳结换成单压结,又从包里摸出一小截桃木钉,压在绳下。
“这玩意能镇住吗?”
“顶一晚差不多。真拿它去压大局,跟拿一次性筷子撑房梁差不多,死得还挺有参与感。”
陈承安脸抽了一下,没敢再问。
夜一点点拖过去。
楼里偶尔有水管走水的细响,从墙心里来,像谁贴着砖缝喘气。三点多的时候,卧室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木头摩擦。
吱。
很短。
陈承安肩膀一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顾云浮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坐稳。”
再往后,屋里就没别的动静了。
天快亮时,窗外的雨停了。楼道里开始有人出门,拖桶声,咳嗽声,钥匙碰门声,一点点把夜里的那层东西压薄。
顾云浮这才起身,先去门边看了看。海碗已经没了,门口地上却留了个半圆形的水印,像碗底压出来的。水印边上,歪歪斜斜沾着一点面汤里的蛋花。
他用鞋尖蹭了蹭。
蛋花底下压着一点细灰,灰里掺了米渣。
供饭,认门,探口。
都挤一块了。
“你今天请假。”
顾云浮头也不抬地说,“白天跟我查楼。今晚这屋你还得不能住,先找个宾馆,钱照样算在这单里。”
陈承安熬了一宿,眼窝都陷下去,听见要离开,眼神总算活了一点,“行,行,我全听你的。”
“先把你合同、转账记录、跟中介聊天截图都翻出来。还有,给房东继续打电话,打到他嫌你烦。”
两人简单洗了把脸,天一亮就出门。
白天的槐荫巷像换了层皮。
卖豆浆的推车顶着热雾,从巷口慢慢蹭进来。楼下小卖部卷帘门拉到一半,老板娘叼着牙刷收纸箱。昨晚湿漉漉的墙和楼梯,此刻还是旧,还是窄,倒多了点活人气。
活人一多,很多东西就愿意装死。
顾云浮站在楼下,先退到巷对面,仰头看七号楼。
这栋楼四层半,老式条形户型,三单元夹在中间,外墙刷过灰白漆,边角起壳。四楼的窗线比三楼别扭一点,402那一侧的窗比下面缩进去一块,像被人从墙上硬咬走半尺。
他盯了几秒,抬脚上楼。
白天看走廊,比夜里清楚得多。四楼楼道尽头,402卧室西墙对应的位置,墙皮新旧两色,底下一段踢脚线也换过。最怪的是那面墙的宽度。
太宽。
老楼图省料,墙一般恨不得薄一层,这里却多吃进去一截,像特意给什么让了地方。
顾云浮伸手敲了敲。
咚,咚。
前两下闷,第三下发空。
陈承安在旁边听得一愣,“空的?”
“里头留了夹层。”
顾云浮蹲下,看墙根。墙根有道极细的旧木纹,刷漆没盖住,像门框下半截被埋进了墙里。再往上看,墙面中段略略鼓起,横着一道不显眼的痕,长度刚好一扇窄门宽。
他又去看隔壁401的门位,门离楼梯口太近,近得开门都费劲。
格局被人挤过。
顾云浮心里那块拼图终于扣上了一角。
“402卧室西墙后头,原先有门。”
陈承安愣住,“门?可外头就是楼道尽头啊。”
“以前未必是这样。老楼改过,可能封了后廊,也可能把两个小空间并成一间。门一封,路断在墙里,气口没送净,再拿床压上去,日子久了就会认位。有人后来又在屋里烧灰、挂绳、认路,等于给它补手续。”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那张多出来的单人床,摆的位置正对这道旧门口。床脚那点白灰和香灰,也冲着这个地方。它不是随便放的,它是在压门。”
陈承安脸色更差了,“谁压的?”
“问得好。”
顾云浮拿出手机,对着墙根、漆色、鼓起的横痕拍了几张,又拍402卧室里那张单人床的位置。拍完,他把陈承安的手机拿过来,“给房东发。告诉他,402封过旧门,床压门口,今天中午之前不回电话,你就报警加投诉中介,再把照片发业主群和租房平台。你要命,他要钱,看谁先着急。”
陈承安咽了口唾沫,立刻照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房东电话就回来了。
顾云浮没接,示意陈承安开免提。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嗓门不小,一上来就先骂中介,“你大清早闹什么?房子租你了,你又说什么封门,什么床,胡扯吧你。”
陈承安张口就磕巴。
顾云浮把手机拿过去,语气倒挺客气,“胡不胡扯,您来一趟就知道。墙位新旧不一,门框木纹还在,卧室西墙后留了夹层,床脚有人压了灰。您要说自己一点不知道,我信一半。剩下一半,留给社区和平台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点,“你是谁?”
“收钱办事的。”
“你别乱动我房子。”
“您放心,我比您还爱惜。乱改格局容易出事,乱碰旧门更容易。镇物也分地方,这种压门位的手段,外行拿来糊墙,跟往伤口上贴广告一样,没用,还招笑。”
房东呼吸明显重了。
“那你想怎么样?”
“先把中介那边的瞒报说清。再把前租客情况给我。谁动过床,谁烧过灰,谁找过人来看过,都得说。”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中午我过来。”
顾云浮把通话掐了。
小胜一把。人总算逼出来了。
可这点赢头很薄,只够让他看见门缝大了些。里头的东西,还远没露全。
他没急着拆墙,也没让陈承安进屋搬床。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道错认的门口先圈出来,别让人再手贱。
回到402后,他让陈承安把屋里能用的三枚硬币找出来,又借了半瓶白酒、一把米。
“你家有香炉没?”
“没有,只有泡面碗。”
“也行。穷讲究,讲究穷,都得办事。”
顾云浮把泡面碗洗净,装米,插了三根筷子替香位,摆在客厅靠门的一角。接着他没进卧室,只站在门口,用手指蘸酒,在门槛和西墙对应的方向各点了三下。
动作很省,也很稳。
“净宅口先挪到旧门这边,提醒它,这地方已经归墙。送煞得另挑时辰,还得看整栋楼是不是连着别的口子。今天我只做收边,不开送路。”
陈承安看得一头雾水,“这就行了?”
“你想看步罡踏斗也行,这客厅两步半,踩完我膝盖先废。科仪讲地方,坛场站不开,硬做就是给祖师丢人。”
他把三枚硬币按成一线,压在西墙方向的地砖缝上,又用红绳打了个活结,套在最外侧那枚上。
“活结,不锁死。墙后头要真夹着东西,先告诉它路断了。它肯退最好,不肯退,改天再跟它谈。”
屋里那股潮木头味,慢慢淡了一点。
很轻。
陈承安也闻出来了,眼睛直发亮,“味儿小了,道长,真小了。”
“少高兴。今天这算给你抢了口气,离收工差得远。”
他收了手,拍拍裤腿站起来。
“这单的钱,先结一半定金。你保命,我修屋顶,各忙各的。”
陈承安这回答得很快,“我现在就转。”
手机到账提示一响,顾云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终于动了动。
破观漏雨那块瓦,起码能先换了。
钱一到手,他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线,也松了一丝。可这丝松劲没维持多久。因为站在402里,望着那道刷平的西墙,他总觉得不止这栋楼在认床位。
栖真观祖师堂里那角白布,昨夜也像从门里探出来的床单。
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
都跟门和床扯上了关系。
这世上巧事有,巧到这个份上,味就变了。
中午前,房东还没到,顾云浮先走了。
他留了句话,让陈承安去附近宾馆开钟点房,白天别单独回402,等他电话。陈承安现在巴不得离那屋远点,拎着电脑包就跑,跑到楼梯口还差点撞翻卖菜的大妈。
顾云浮回栖真观时,天已经放晴一截。
山路湿,鞋底沾着泥,踩上道观前院的青砖时,砖缝里全是昨夜积下的水。李有德正蹲在廊下择菜,看见他,先把菜筐往地上一墩。
“你还知道回来?我守了一宿,祖师堂后半夜又响过一回。你电话还死活打不通。”
“山下楼厚,信号穷得跟咱观里香火一样。”
顾云浮把帆布包丢到石凳上,“人没死,钱先拿到一半。”
李有德眼睛一亮,又很快压住,装得挺淡,“多少?”
“够先补漏。”
老头的脸立刻舒展开,连菜叶子都择得有劲了,“那还行,祖师爷饿不着了。”
顾云浮嗯了一声,走到院角水缸边,准备舀水净手。
这口大水缸年头久,缸沿起了黑釉,平时接雨水和山泉混着用。闻守一活着的时候,最烦别人乱碰,说缸底压着缸气,翻来翻去容易坏。
顾云浮舀了一瓢,刚把手浸进去,瓢底碰到个硬东西。
咔。
不像石子,也不像缸底的沉灰。
他手一顿,把瓢放下,整个人蹲了下来。缸里水不算深,清底能看见一圈暗影,贴着缸底内壁,像压着块薄薄的东西。
“李叔,这缸谁动过?”
李有德扭头看了眼,“我没动。昨晚倒是听见后院有水响,还当山风灌的。怎么了?”
顾云浮没答,挽起袖子,把手臂直接探进冰凉的缸水里。水冷得扎骨头,他摸着缸底边缘,一点点往里探,指尖终于勾住那块东西。
是个蜡封过的油布包。
不大,巴掌长,贴在缸底,外头还压了一枚旧铜钱。
顾云浮把东西拽出来,油布表面全是滑腻的水藻,封口却完好。李有德菜也不择了,赶紧凑过来,眼珠子都瞪圆。
“这谁塞的?”
顾云浮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
钱孔里穿的是一截发黑的棉线,打结的手法很眼熟,闻守一惯会这么系,系得丑,结却紧。
他把油布包擦干,慢慢拆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折了四道的旧纸。
一把生了锈的小钥匙。
纸一展开,闻守一那手狗爬字立刻扑了出来,墨迹晕开,笔画歪得像喝多了写的。
上头只有三行。
“缸底有东西,说明山下先响了。”
“槐荫巷七号,先看封门,再看床口。”
“别开西墙。祖师堂里,也有一扇。”
院里一下静了。
风吹过破檐,檐角的雨水啪嗒落进砖缝,声音很脆。
李有德盯着那纸,嘴皮子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闻守一这老东西,他早知道?”
顾云浮没说话。
他手里那张纸还湿着,边角发软。字写得丑,力道却很熟,像是赶着藏下这点东西,生怕晚一步就来不及。
槐荫巷七号。
封门,床口。
祖师堂里,也有一扇。
顾云浮慢慢把那把锈钥匙攥进掌心,冰得指骨发麻。他抬头看向祖师堂,门关着,门缝沉黑,像一条细长的伤口。
昨夜山下查到一堵封墙。
今天师父从水缸底下,给他又递来一扇门。
短期的路一下清楚了。
这单的钱,先拿来修观,把屋顶和祖师堂外头的门槛补住。人得先有个能喘气的地方。然后,他得把槐荫巷这栋楼和栖真观之间那根线,一点点挖出来。
顾云浮把纸重新折好,收进贴身口袋,声音不高。
“先修观。”
李有德愣了下,“然后呢?”
顾云浮看着祖师堂那扇门,眼神冷下来。
“然后回槐荫巷,把墙里那扇门和这观里的门,挨个点名。”
话音刚落,祖师堂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谁,用指节,在门背后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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