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判决“被告人罗小虎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缓刑一年六个月……”2020年11月2日,古城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
法官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旁听席上,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那是罗小虎的母亲,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罗小虎站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他今年28岁,
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消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缓刑考验期自2020年11月17日起至2022年5月16日止。
在此期间,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妈,对不起。”走出法庭时,罗小虎低声说。
母亲只是摇摇头,没说话。从法院回家的车上,母子俩一路沉默。窗外,
古城市的冬天来得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直愣愣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罗小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飘回三个月前那个燥热的夏夜。那天晚上,
他接到“兄弟”小陈的电话:“虎哥,场子被人砸了,弟兄几个吃了亏,你来不来?
”罗小虎当时刚吃完药——他患有甲状腺疾病,需要长期服药。
药瓶里的药片只剩最后几颗了,他还在为下个月的药费发愁。前妻下午发来信息,
说女儿幼儿园要交活动费,两百块,问他能不能想办法。“虎哥,你是不是怕了?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带着挑衅。“怕个球!”罗小虎把药瓶重重摔在桌上,“地址发我。
”二十分钟后,他拿着从五金店买来的钢管,冲进了那家KTV的包厢。对方也有四五个人,
啤酒瓶砸碎的声音、骂声、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警笛声响起时,罗小虎的右臂在流血,
地上躺着两个呻吟的人。“都别动!警察!”手铐冰冷的触感,他至今记得。
第二章 报到2020年11月18日,古城市南山区社区矫正中心。“这是你的报到材料,
请仔细阅读《社区矫正告知书》并签字。”司法所工作人员司徒佳美递来一沓文件。
她四十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声音温和但清晰。罗小虎潦草地签了字。“罗小虎,
你的矫正期是一年六个月,我们将根据你的具体情况制定矫正计划。
你需要遵守以下规定:每周电话汇报一次,每月当面报到一次,
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南山区……”“知道了。”罗小虎打断她,语气生硬。
司徒佳美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今天我们先谈到这里。明天下午两点,
请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来司法所,我们需要做一次家庭走访和初步评估。”“我妈年纪大了,
腿脚不好。”“我们可以去你家里。”司徒佳美说。罗小虎愣了一下,点点头,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回家的路上,罗小虎买了点菜。
他住在老城区一栋上世纪90年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邻居的杂物,
墙壁斑驳,声控灯坏了两盏。推开门,母亲正在厨房里熬药。满屋子都是中药味。“妈,
我回来了。”“嗯。”母亲应了一声,没回头,“婷婷和悦悦下午来过电话,
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们。”罗小虎身体一僵。婷婷8岁,悦悦才4岁,
是他和前妻的两个女儿。离婚后,女儿跟着前妻,他每个月可以探望两次。
但因为工作不稳定,加上生病,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去看孩子了。“下周末吧。”他说,
声音很低。母亲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吃饭吧。
”饭桌上,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汤,两碗米饭。罗小虎低着头扒饭,
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司法所的人明天来家里。”他说。“来就来吧。
”母亲放下筷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别再……别再犯糊涂了。”罗小虎没说话。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第三章 破碎的拼图第二天下午,司徒佳美和同事小张准时上门。
小张是刚考进司法所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记录本。“阿姨您好,打扰了。
”司徒佳美进门后先和王母打招呼,然后环顾四周。房子很小,两室一厅,
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罗小虎小时候的全家福,那时父亲还在,一家人笑得灿烂。
另一面墙上,贴着两张儿童画,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爷爷”。
“那是婷婷和悦悦画的。”王母低声说。司徒佳美点点头,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罗小虎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访谈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问得很细:家庭情况、成长经历、工作、婚姻、疾病、债务……罗小虎一开始回答得很简短,
甚至有些抗拒。但当问到女儿时,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大女儿上小学二年级,成绩挺好。
小女儿……该上幼儿园了,但学费……”他顿了顿,“暂时还没上。”“是因为经济原因吗?
”司徒佳美轻声问。罗小虎点头。父亲三年前肝癌去世,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还欠了二十多万外债。母亲今年61岁,在菜市场帮人看摊位,一个月一千多块钱。
他自己因为甲状腺问题,不能干重活,之前在物流公司做分拣,后来病情加重,被辞退了。
现在在一家小饭店后厨打杂,月薪两千八,还得买药。“药费一个月多少?”“六百多。
”“债务呢?每个月要还多少?”“两千。”罗小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亲戚的钱,
不能不还。”司徒佳美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小张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昨天在矫正中心,
你的态度……”司徒佳美合上笔记本,看着罗小虎,“是不是觉得,判缓刑就是没事了?
打架也不是什么大罪?”罗小虎猛地抬头:“本来就是!我们那是约架,双方都同意了!
又没出人命,警察干嘛要管?”“你觉得打架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有时候就是得打!
”罗小虎的声音提高了,“不打,别人就觉得你好欺负!我小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小时候怎么了?”司徒佳美问。长久的沉默。厨房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咳嗽声。
“我爸走得早。”罗小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小学时,
班里同学笑我没爸,我就跟他们打。打不过也要打,打到他们不敢再笑为止。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觉得拳头硬,说话才硬气。”“所以你这次也是为了‘硬气’?
”“小陈是我兄弟,他开口了,我不能不去。”罗小虎说,“道上混,讲究个义气。
”司徒佳美摇摇头:“你知道‘义气’两个字,害了多少人吗?”她没有继续责备,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社区矫正法》的相关规定,你拿去看看。另外,
下周三有集中教育学习,你必须参加。这是规定。”罗小虎接过册子,没说话。离开时,
司徒佳美在门口停下,转身对王母说:“阿姨,我们留个电话,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下楼时,小张忍不住说:“李姐,他这家也太……”“太难了。”司徒佳美接话,
“但这不是他犯罪的理由。我们是执法者,要有原则。但原则之外,还得有心。
”她抬头看向六楼那扇窗户。罗小虎站在窗前,正往下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罗小虎迅速拉上了窗帘。第四章 第一课第一次集中教育学习,安排在司法所的会议室。
除了罗小虎,还有另外七名社区矫正对象。有的因为醉驾,有的因为盗窃,
还有一个年轻人是因为网络诈骗。讲课的是司法局返聘的老科长,姓周,
退休前干了三十多年普法工作。他头发全白,但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
就聊聊‘法’这个字。”周科长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法”字,“左边三点水,
代表公平,像水一样平。右边一个‘去’,代表去除不平。法是什么?
法是让这个社会保持公平的规矩。”罗小虎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小陈发来的信息:“虎哥,晚上老地方喝酒?给你接风洗尘。”他正想回复,
周科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最后一排那个小伙子,对,就是你。我问你,如果你走在路上,
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你怎么想?”所有人都看向罗小虎。“我……我会还手。”他说。
“好,你还手了。然后对方叫来一群人,把你打得住进医院。这时候你觉得,
这个社会有公平吗?”罗小虎愣住了。“如果这时候有法律保护你,警察把打你的人抓了,
法院判他赔偿你医药费,还要坐牢。你觉得,是法律有用,还是你的拳头有用?
”会议室里很安静。那个因醉驾进来的中年人小声说:“那肯定是法律有用……”“对!
”周科长敲敲黑板,“法律是保护弱者的!你以为拳头硬就是强者?我告诉你,
真正的强者是守规矩的人!因为你守规矩,法律就站在你这边!”罗小虎低下头。
手机又震动了,是小陈发来的:“来不来啊?弟兄们都等着呢。
”他慢慢打字回复:“不去了,在司法所学习。”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
轻轻松动了一下。学习结束后,司徒佳美叫住罗小虎:“你留一下。”等其他人都走了,
司徒佳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们为你制定了一个初步的矫正方案,
叫‘四强化四提升’。简单说,就是强化法律意识、心理疏导、家庭关系和就业帮扶,
提升你的法律敏感度、心理健康水平、家庭亲密度和生活满意度。”罗小虎接过文件,
翻看着。厚厚的十几页,有月度计划、周计划,甚至还有每日行为记录表。
“这么多……”他喃喃道。“多吗?”司徒佳美看着他,“你的人生,值得更多。
”罗小虎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下周一,有个心理咨询师过来,你跟她聊聊。免费的,
政府购买的服务。”司徒佳美说,“另外,关于你小女儿上幼儿园的事,我们在想办法。
还有你母亲的就业问题,我们也在联系社区。”“为……为什么?”罗小虎终于问出口,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个犯人。”司徒佳美笑了,那笑容很温和:“你不是‘犯人’,
你是‘社区矫正对象’。这两个词有本质区别。犯人是要关起来的,而矫正对象,
是社会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在外面改正错误,重新做人。”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
夕阳西下,整个南山区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罗小虎,你知道社区矫正的目的是什么吗?
”“改造……罪犯?”“不。”司徒佳美转身,认真地看着他,“是修复。
修复你犯下的错误,修复你破裂的家庭关系,修复你和社会之间的裂痕。最终,
是修复你的人生。”第五章 深夜的哭声心理咨询师姓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
说话声音很轻柔。第一次咨询,安排在司法所的心理咨询室。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米色的沙发,绿植,墙上挂着风景画。“我们可以随便聊聊。”苏老师说,
“不一定要谈案子,谈什么都可以。”罗小虎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前二十分钟,
基本都是苏老师在说,他偶尔“嗯”一声。“听说你有两个女儿。”苏老师换了个话题,
“她们多大了?”“8岁和4岁。”罗小虎说。“一定很可爱吧?有照片吗?
”罗小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半年前拍的。
婷婷和悦悦在公园的滑梯旁,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很漂亮。”苏老师微笑着说,
“你经常去看她们吗?”“以前……经常。最近少了。”罗小虎盯着照片,
“我没钱给她们买礼物。每次去,悦悦都问:‘爸爸,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你觉得愧疚?”“嗯。”罗小虎点头,“我是个没用的爸爸。
没给她们好的生活,还……还成了罪犯。等她们长大了,知道爸爸坐过牢,会怎么想?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爸爸?”苏老师问。罗小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去世得早,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回家哭,
父亲会说:“男孩子,哭什么哭?打回去!”他就真的打回去了。从此,
拳头成了他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我……我不知道。”他低声说。“那我们换个问题。
”苏老师的声音很温和,“你希望女儿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次,
罗小虎回答得很快:“我希望她们快乐,健康,不要像我一样……”“像你一样什么?
”“像我一样,活得这么失败。”罗小虎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在这一刻决堤。他哭了,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是为了自己受的苦,
而是为了女儿们——她们本该有个更好的爸爸。苏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盒纸巾。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斑。咨询结束时,
罗小虎的眼睛还红着,但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下周三同一时间,
我们再见。”苏老师说。“苏老师,”罗小虎走到门口,又转回身,
“我……我真的能变好吗?”“不是‘能’,是‘必须’。”苏老师微笑着说,
“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必须变好。不是吗?”那天晚上,罗小虎做了个梦。梦见父亲还活着,
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还梦见女儿们长大了,
婷婷穿着学士服,悦悦抱着他说:“爸爸,我爱你。”他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窗外,
天还没亮。他轻轻起身,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母亲在熟睡,呼吸声很轻。
他想起司徒佳美的话:“你母亲61岁了,还在为你操心。你忍心吗?”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台灯,拿出司法所发的《社区矫正法》读本。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为了推进和规范社区矫正工作,
保障刑事判决、刑事裁定和暂予监外执行决定的正确执行,提高教育矫正质量,
促进社区矫正对象顺利融入社会,预防和减少犯罪……”他一字一句地读着。窗外的天空,
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六章 转机十二月的古城,寒风刺骨。罗小虎的生活,
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每周三的心理咨询,他从不缺席。和苏老师的谈话,从最初的沉默,
到后来的倾诉,再到现在的探讨。他开始学习如何识别自己的情绪,
如何在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表达愤怒,如何与家人沟通。“情绪没有对错,
但表达情绪的方式有对错。”苏老师说,“你可以生气,但不能打人。你可以难过,
但不能伤害自己。你可以表达,但要用语言,而不是拳头。”罗小虎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
那是个普通的软面抄,封面上印着“工作笔记”,是司法所发的。现在,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法律条文摘抄、心理咨询心得、每周计划、甚至还有给女儿写信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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