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次呼吸钱多多钱多多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最新全本小说五次呼吸(钱多多钱多多)

1 死，真不甘心！窗外是腊月的阴天，灰蒙蒙的光线照在钱多多塌陷的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话没说完。但没有人听了——儿子在国外，

电话打不通；前妻早在二十年前就和他断了联系；几个老同事来过一次，送了花篮，

说了些“好好养病”的话，就走了。他六十岁。死于肺癌，也死于穷。确诊那年他五十八，

医生建议用靶向药，一年二十万。他拿不出。积蓄早就在P2P暴雷那年赔光了，

退休金刚够吃饭吃药。他想过去借，但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开口的人。

母亲比他走得还早十二年。那时候他四十五，刚丢了工作，手头只有两万块。

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他跑遍全城，借到三万五。剩下的，凑不齐。母亲走的那天晚上，

握着他的手说：“多多，妈这辈子不亏，有你这么个儿子，知足了。”他跪在病床前，

把脸埋进被子里，哭不出声。后来的十五年，他活得像个影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

一个人去医院拿降压药。偶尔想起这辈子，总觉得有那么几个坎儿，要是跨过去了，

兴许就不是这样。第一次是高中，他迷上了金庸和古龙。上课看，下课看，

晚上打手电筒躲被窝里看。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三百开外，高考只考上个师专。

第二次是大学，他迷上了电脑游戏。别人考四级、考研、考证，

他在宿舍里打《仙剑奇侠传》。毕业那年，同寝室的老周进了银行，老李考上了公务员，

他拿着简历跑了三个月，最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当销售。第三次是工作后，P2P出来了。

他看了一个平台五年，眼看着隔壁老张投了五十万，一年后变成一百五十万。

第六年他咬咬牙，把攒了八年的二十万全投进去，又找亲戚借了十万。

第三年账面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万。他没退。第八年，平台暴雷，一分钱没拿回来。

第四次是三十岁，他遇见一个姑娘。在朋友的婚礼上，她是新娘的同事，

穿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们聊了三个小时，从电影聊到小时候养过的狗。

他送她回家，她说：“钱多多，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他心动。但那时候他刚被公司裁员，

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后来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再也没见过她。第五次是四十五岁，母亲生病。

他要是有点钱，要是早点发现，要是……太多要是不是了。所以他死前，心里是不甘的。

他想，这辈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好像每一步都走错了，每一脚都踩空了。

病房里白惨惨的灯光照着他蜡黄的脸，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越跳越矮，越跳越慢，

最后拉成一条直直的线。嘀——的长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

他临终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结束了，真的不甘心呐！2 一条灰色的河然后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灰色的，缓缓流淌，没有声音。河对岸雾蒙蒙的，

什么也看不清。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病号服，但胸口不疼了，呼吸也顺畅了。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在翻看。“钱多多，一九六二年生，

二零二二年卒。”灰衣人头也不抬，“享年六十岁。”“你是……阎王？”“差不多吧。

”灰衣人翻了一页，“你妈生前人缘不错。”“什么？”“你妈。

”灰衣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李淑芬，一九三八年生，二零零七年卒。

在世的时候帮过不少人——隔壁张奶奶没人照顾，她每天送饭送了三年；街上要饭的老头，

她逢年过节给端饺子；还有你小时候那个同学，爹死了娘跑了，她在家里吃了一个学期的饭。

”钱多多愣住了。这些事他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有人记得。”灰衣人合上账册，

“阎王给了个恩典——五次机会，回到过去，你自己选。”“五次？”“五个遗憾。

”灰衣人说，“你心里清楚是哪五个。自己选，回去改。改完了，这辈子再从头过一遍。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当然知道是哪五个。那五件事，

他临死前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要是高中好好读书，要是大学不玩游戏，

要是早点从P2P退出来，要是当年追了那个姑娘，要是有钱给妈治病——要是，要是，

要是。“想好了就点头。”灰衣人说，“不过有一句话你记住——”“什么？”“改了之后，

别后悔。”钱多多笑了。后悔？这辈子都活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我选。”他说，

“五次，全选。”3 十七岁·那本《射雕英雄传》钱多多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语文课本。

不是病房的白墙，不是河边的灰雾，是语文课本——封面上的杜甫苦着脸看他，

窗外是四月的阳光，梧桐叶子嫩绿嫩绿的，晃得他眼睛发酸。讲台上，

语文老师正在讲《滕王阁序》，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念经。“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钱多多低头看看自己——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袖口有点脏。

同桌的苏敏正拿胳膊肘捅他，小声说：“哎，你的《射雕英雄传》呢？昨天说好借我的。

”钱多多愣愣地看着她。十七岁的苏敏，扎着马尾辫，脸颊鼓鼓的，有点婴儿肥。

眼睛亮亮的，正冲他眨巴。上辈子，就是她把书借给他，他看了整整一节课，

从此掉进金庸的坑里，再也没爬出来。“怎么了？”苏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借不借啊？

”钱多多没说话，把书包里那本《射雕英雄传》拿出来，放在课桌角上，然后翻开语文课本，

开始做笔记。苏敏瞪大眼睛：“你干嘛？”“听课。”“你疯啦？”“没疯。

”钱多多头也不抬，“要考大学。”苏敏愣了半天，把那本书拿过去，自己翻看起来。

后来的事，和上辈子不一样了。钱多多像换了个人。上课认真听，下课做习题，

晚上熄灯了还打手电筒背单词。苏敏有时候扭头看他，眼神怪怪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钱多多，你最近怎么了？”有一天放学，她追上来问。“没怎么。”“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她跟他并排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以前咱们一起看小说，

一起讨论郭靖黄蓉，多好啊。”钱多多没说话。他想，好什么好？要不是看那些闲书，

他能考不上好大学？“人总要长大的。”他说。苏敏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远了，

没回头。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苏敏考得一般，去了本市的师专。

临走那天她来找他，站在他家门口那棵槐树下，穿一条碎花裙子，晒得有点黑。“钱多多，

你以后肯定有出息。”她说。“你也加油。”“嗯。”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划了划，

“那我走了。”她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说：追上去，说点什么。

但他没动。他想，下次会更好的。等他上了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出人头地了，

什么都会有的。后来他确实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在大城市扎了根。

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他也觉得自己有出息。只是有时候，

他会想起那棵槐树，想起那条碎花裙子，想起她低下头说“那我走了”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后来她过得不好。老公出轨，一个人带孩子，累出了病，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她打过很多老同学的电话借钱，其中也有他的。但他的号码换了，

没接到。最后一次听说她，是在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她瘦得脱了相，躺在病床上，

头发掉光了。钱多多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他想，这是他第一次重生换来的。好大学，好工作，出人头地。他想，

下次会更好的。他没哭。4 二十二岁·那句“常联系”大学宿舍，六人间。墙上贴着海报，

桌上堆着泡面桶和烟灰缸。隔壁床的老周正对着电脑打《魔兽世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老钱，副本缺人，上不上？”上辈子，他一定说“上”。然后一玩玩到毕业，

简历上全是空白，找工作跑了三个月。这回他说：“不上。我去图书馆。”老周扭头看他，

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没事吧？明天就周末了。”“没事，就是觉得该学点东西了。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耳机摘下来：“钱多多，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那你天天往图书馆跑？”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实交代，

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钱多多哭笑不得：“真没有。”“行了行了，别装了。

”老周拍拍他肩膀，“看上就看上了，哥们儿支持你。哪个系的？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钱多多看着老周那张热乎乎的脸，突然有点恍惚。上辈子，他毕业后再也没见过老周。

听说他回了老家，进了银行，后来过得怎么样，他一点都不知道。“真没有。”他说，

“就是想学点东西。”老周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最后摆摆手：“行行行，你学你学。

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我。”他学了。考证，实习，做项目，跑招聘。毕业那年，

他挤进了一家五百强。老周回了老家，临走那天请他吃饭，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老钱，

以后常联系。”老周拍着他肩膀，“不管在哪，都是兄弟。”“常联系。”后来他没联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在北京，老周在老家。他开会到凌晨三点，

老周在朋友圈发孩子考了全班第三。他站在国贸的天桥上看着车水马龙，

老周在菜市场门口推着电动车买橘子。有什么可说的呢？有一年春节他回老家，

在街上远远看见老周。老周胖了，头发稀了，穿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

正蹲在路边跟卖橘子的讨价还价。他想上去打个招呼。脚迈出去半步，又缩回来了。

说什么呢？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周称了两斤橘子，骑着电动车走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老家的屋顶上，看天上的星星。城里的星星少，老家的星星多，

密密麻麻铺成一条河。他想，这是他第二次重生换来的。好工作，好前程，出人头地。他想，

下次会更好的。他这么想着，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5 二十八岁·那一百万P2P最火的那年。他投的那个平台，账面上已经滚到一百二十万。

上辈子他没退。这辈子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抖得厉害。一百二十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上辈子也没见过。要是退出来，他就是百万富翁了。要是不退，

说不定还能翻倍。他想起上辈子暴雷那天，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些拉横幅的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早点退就好了。他点了“全部提现”。三天后钱到账，

银行卡余额变成一百二十三万。他站在ATM机前，看着那个数字，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给亲戚打电话：“哥，你那十万块钱，我转给你了。利息？不用不用，没利息，就本金。

”挂了电话，他站在银行门口，点了根烟。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有个姑娘骑着共享单车从他面前过去，辫子在风里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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