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在朝堂上跪得笔直,指着天上的灯火喊得声嘶力竭:“圣上,此乃天意!妖妃不除,
国将不宁啊!”他心里算盘拨得响,这“鬼火写字”的秘法,除了他没人瞧得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蹲在尸首旁边、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红薯的女仵作,
竟然剔着牙缝说:“这哪是天意?这分明是有人在灯笼上抹了尿性极大的‘魔鬼汗’,
见风就着,跟放屁一个道理。”瞎眼的老侯爷在旁边听得直捋胡子,心说:这丫头,
真是个二货,可这脸打得,真响!1这日晌午,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舔起一层油来。
青州府衙门的后院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正顺着墙根儿往外钻。
甄小满正蹲在一具泡得发青的尸首前,手里拿着柄磨得锃亮的解剖刀,
嘴里还嘟囔着:“这位大哥,你死就死吧,偏生挑在老娘要吃晌午饭的时候捞上来,
你这肚子里装的怕不是昨儿个的剩菜汤子吧?”她这人,生来就没个正经。
旁人验尸那是焚香沐浴,一脸肃穆,她倒好,腰里别着个酒葫芦,怀里揣着个冷馒头,
活脱脱一个走方郎中的落魄样。“小满,还没验完呐?”府里的老捕快王二隔着老远喊,
手死死捂着鼻子,“贾大人那边催着要考成呢,说是这案子要是结不了,
咱们这个月的月银都得泡汤!”甄小满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尖儿在尸首的肋骨上轻轻一划,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催催催,催命呐?这大哥生前是个卖油郎,
死因是大抵是失足落水,可这肺里干净得像洗过似的,因果报应,
十之八九是被人先勒死再扔下去的。你回去告诉贾大人,这案子是‘谋财害命’,
不是‘失足溺水’,让他少在那儿想省事。”王二听得心惊肉跳:“哎哟我的姑奶奶,
你小声点!贾大人正跟京里来的贵人说话呢。”甄小满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
忽听得隔壁院子传来一声如雷贯耳的怒吼:“哪个不开眼的畜生,敢踩老夫的萝卜缨子!
”这一声吼,震得甄小满手里的解剖刀险些脱了手。她拍拍屁股站起来,
顺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血迹,翻身爬上了墙头。只见隔壁那三亩薄田里,
一个须发皆白、双眼蒙着黑布的老头,正挥舞着一根锄头,使得虎虎生风,
硬是把几个路过的泼皮赶得魂飞魄散。这老头便是裴镇北,当年的镇北侯,如今的瞎眼老农。
“裴老头,你那萝卜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叫唤得比衙门的冤鼓还响。
”甄小满趴在墙头,贱兮兮地打趣道。裴老头耳朵尖得像兔子,锄头往地上一顿,
冷哼道:“你这满身死人味的丫头,懂个屁!老夫这萝卜是格物致知的道理,
每一棵都顺着天理长的。你那验尸房里的邪气要是熏坏了老夫的菜,
老夫非把你那解剖刀折了当柴烧!”“嘿,你这老头,真是不识好人心。
”甄小满从怀里掏出那个冷馒头,咬了一大口,“我这可是为了衙门的差事,
为了这青州府的脸面。你倒好,成天守着几棵萝卜,活像个守财奴。”“脸面?
”裴老头虽然眼瞎,可那股子气势却像座铁山,“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脸面。
你瞧瞧那京城里,多少人为了脸面,把心都给挖黑了。”甄小满听不懂这些大道理,
她只觉得这老头虽然脾气臭,可那萝卜长得确实硬朗。
她正琢磨着怎么从老头那儿顺个萝卜回来炖汤,忽见天边划过一道红光。
那是京城方向传来的讯号,天灯示警。2京城,大明宫。
今儿个是圣上为丽妃娘娘祈福的大日子。丽妃娘娘那是圣上的心尖子,宠冠后宫,
只可惜近来身子骨不爽利,圣上便寻思着放一千盏孔明灯,向老天爷讨个恩典。
礼部尚书贾大人,也就是青州府那位贾大人的亲哥哥,正一脸谄媚地守在圣上身边。“圣上,
这一千盏天灯,每一盏都写着娘娘的生辰八字,定能直达天听,保佑娘娘万寿无疆。
”贾大人笑得像朵烂菊花。圣上看着漫天升起的灯火,心头那股子郁结总算散了些。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只见那飞得最高的一盏天灯,忽然在半空中剧烈抖动起来。紧接着,
那灯笼纸上竟凭空冒出一股子幽绿色的火苗,火苗顺着纸面游走,
竟渐渐显现出四个斗大的黑字:“妖妃祸国”全场死寂。圣上的脸瞬间从红润变成了铁青,
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气都冻住。“这……这是怎么回事!”圣上的一声怒吼,
吓得周围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战栗不止。贾大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圣上息怒!此乃……此乃天意示警啊!臣罪该万死,
竟不知这天灯竟能引来上苍之怒!”丽妃娘娘坐在软轿上,瞧见那四个字,只觉心如死灰,
身子一歪,险些晕了过去。“天意?”圣上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不信天意,朕只信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捣鬼!传旨,封锁后宫,
让刑部、大理寺给朕查!查不出来,通通给朕滚去守皇陵!”贾大人低着头,
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妖妃祸国”的戏码,他筹谋了半年,
用的是西域传来的秘药,见风即燃,无迹可寻。只要这罪名坐实了,丽妃一倒,
他那外甥女便能上位。可他算漏了一件事。圣上身边的一位老太监凑上前,低声道:“圣上,
这等阴私手段,寻常官员怕是瞧不出破绽。老奴听说,青州府有个女仵作,虽然性子二了点,
可那双眼睛毒得很,连死人骨头里的秘密都能抠出来。不如……”圣上眉头一皱:“女仵作?
荒唐!朝廷没人了吗?”“圣上,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呐。”于是,一道加急的公文,
连夜发往了青州府。青州府衙门。甄小满正蹲在裴老头的菜地里,
试图用“格物致知”的法子偷个萝卜。“裴老头,你这萝卜长得真像贾大人那张脸,
白白胖胖,就是没心没肺。”甄小满一边挖,一边吐槽。裴老头坐在藤椅上,闭着眼,
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丫头,别费劲了。老夫这地里布了气机,你那点小动作,
瞒不过老夫的耳朵。”“切,小气。”甄小满刚要收手,忽见王二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险些撞在裴老头的锄头上。“小满!快!接旨!”王二喊得嗓子都哑了。
甄小满愣住了:“接纸?接什么纸?我这儿验尸用的草纸够用了。”“是圣旨!
圣上让你进京验尸!”甄小满吓了一跳,手里的萝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验尸?
圣上死了?不对,圣上要是死了,我进京那是去陪葬啊!”“呸呸呸!是天灯案!
丽妃娘娘被构陷,圣上让你去查那灯笼上的鬼火!”裴老头听到“天灯”二字,
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黑布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长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丫头,
这京城的水比你那验尸池子深多了,你这二货性子,怕是要吃亏。”甄小满倒是随遇而安,
拍拍手上的泥:“怕啥?死人我都不怕,还怕活人?再说了,
京城的御膳房肯定比咱们这儿的红薯好吃。”裴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
扔给小满:“拿着。要是快被人打死了,就去城西的瞎子算命摊子,把这牌子给那摊主瞧瞧。
”甄小满接过木牌,随手往怀里一塞:“谢了啊,老头。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的酱肘子。
”就这样,甄小满背着她的解剖刀,骑着一头瘦毛驴,晃晃悠悠地进了京。3京城的大门,
比青州府的城墙高了不止一截。甄小满骑着毛驴,进城的时候正赶上早高峰。那街上人挤人,
轿子抬得飞快,她那头毛驴被惊得乱窜,险些撞上一位贵人的轿帘。“哪来的乡下丫头,
没长眼吗!”轿子旁边的家丁恶狠狠地推了一把。甄小满稳住身子,
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哥,你这力气使得不对,虚火上升,
大抵是昨儿个晚上熬夜看禁书了吧?当心肾水不足,未老先衰。”那家丁气得满脸通红,
正要发作,轿子里传出一声轻咳:“正事要紧,走吧。”甄小满也没理会,
一路打听着进了宫。宫里的规矩大得吓人,她被几个太监领着,左拐右绕,
最后进了一间偏殿。殿里坐着几位大人,一个个眉头紧锁,正对着几片烧焦的灯笼纸发愁。
“你就是那个甄小满?”一位穿着紫色官服的大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屑。
此人正是贾大人。甄小满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回大人,正是民女。听说这儿有鬼火瞧,
民女就赶过来了。”贾大人冷哼一声:“鬼火?那是天意!你这丫头,
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欺君之罪!”甄小满走到那几片焦纸前,吸了吸鼻子,
眉头一皱:“这味儿……不对啊。”“哪里不对?
”“这味儿像是我隔壁裴老头家那只老猫撒的尿,又臊又辣。”甄小满伸手捏起一点灰烬,
放在舌尖舔了舔。周围的大人们全都怔住了,一个个露出恶心的神色。
“你……你竟敢舔这等污秽之物!”贾大人气得胡子乱颤。甄小满吐了口唾沫,
大大咧咧地说:“这叫格物致知。这灰里有硫磺、硝石,还有一种黏糊糊的东西,
大抵是西域那边的‘魔鬼汗’。这玩意儿见风就着,还能在纸上留印子。大人,这哪是天意,
这是有人在灯笼上画符呢。”贾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强撑着说:“胡言乱语!
这天灯升空百丈,谁能上去画符?”“所以说啊,是画好了才升上去的。
”甄小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二,所以想骗我?
”甄小满在宫里待了三天,除了吃就是睡,查案的事儿倒像是被她抛到了脑后。这日傍晚,
她在御花园里溜达,寻思着能不能顺手牵羊摘几个果子。走着走着,
忽见前面有个瞎眼的老头,正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咦?裴老头?
你怎么进宫了?”甄小满惊叫一声。那老头抬起头,黑布蒙眼,正是裴镇北。“丫头,
老夫说过,京城的水深。”裴老头压低声音,“你查的那‘魔鬼汗’,
是贾大人从西域商队那儿弄来的。他现在正打算杀人灭口,把你这二货填了枯井。
”甄小满吓了一跳,手里的果子都掉了:“他敢!我可是圣上请来的!”“圣上请你来,
是让你当挡箭牌的。”裴老头冷笑,“这宫里的争斗,比你验尸复杂多了。
你瞧瞧那花坛底下的泥,是不是新翻过的?”甄小满蹲下身,仔细瞧了瞧,
果然发现泥土里混着些白色的粉末。“那是‘魔鬼汗’的残渣。”裴老头站起身,
气势陡然一变,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贾大人把这玩意儿藏在御花园里,
就是想等时机成熟,再放一把火,彻底坐实丽妃‘妖妃’的名头。”“那咱们怎么办?
”甄小满失了方寸。“怎么办?”裴老头从怀里摸出一颗大萝卜,塞到小满手里,
“把这萝卜埋进去,把那粉末换出来。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甄小满接过萝卜,
一脸懵逼:“换出来?换成啥?”“换成你验尸房里的那些石灰粉。”裴老头嘿嘿一笑,
“等明天贾大人放火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这‘天火’不仅不着,还会冒出一股子石灰味,
呛死那帮背信弃义的畜生。”甄小满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裴老头,你真坏,我喜欢!
”“滚蛋!赶紧干活!”甄小满一边埋萝卜,一边寻思:这京城的人,心眼子真多。
还是验尸简单,死人从来不撒谎。4大明宫的偏殿里,香炉里燃着极名贵的龙涎香,
可甄小满却觉得这味儿熏得她脑仁儿疼。她蹲在那几片烧得焦黑的灯笼纸前,
像只寻食的土狗,鼻子一耸一耸的。贾大人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串沉香木念珠,
那珠子被他掐得咯吱响。“甄姑娘,这可是圣上亲赐的御纸,你若是瞧不出个子丑寅卯,
这欺君的罪名,怕是连你老家那几亩地都得被充了公。”贾大人的声音阴恻恻的,
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甄小满没理他,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在那焦黑的纸灰里拨弄了两下。“大人,您这话说得,倒像是盼着我瞧不出破绽似的。
”她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抹黑灰,笑得没心没肺。“这纸虽然贵,
可烧出来的灰却透着股子邪气。您瞧瞧,这灰里泛着绿光,跟乱葬岗子里的鬼火一个色儿。
”贾大人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念珠差点脱了手。“荒唐!这乃是天降异象,
自然与凡火不同。”甄小满撇了撇嘴,她伸手捏起一块没烧尽的竹篾,
放在鼻子底下猛吸了一口。“什么天火地火的,这分明是有人在灯油里加了料。这味儿,
臊得慌,像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魔鬼汗’,见风就着,最是阴毒。”她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贾大人。“大人,这灯油是礼部备下的,
您老人家是不是该给圣上个交代?”贾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派胡言!本官自会向圣上禀明,你这乡野丫头,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甄小满看着他的背影,从兜里掏出一颗干瘪的红枣塞进嘴里。“这老头,
心虚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左脚拌右脚,真当老娘是瞎子呐。”晌午时分,
御膳房送来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可甄小满却瞧都不瞧一眼。
她从随身的褡裢里摸出一根白森森的骨头,在那碗燕窝粥里搅和着。
守门的太监小德子瞧见了,吓得魂飞魄散,险些一头栽在门槛上。“哎哟我的小祖宗!
这可是死人的腿骨,您怎么能拿它当调羹使呐!”甄小满吸溜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懂个屁,这叫‘格物致知’。这骨头生前是个练家子,阳气重,
最能试出这粥里有没有脏东西。”她正吃得欢,贾大人又带着几个随从闯了进来。
贾大人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他看着甄小满手里的骨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甄小满,
圣上让你来查案,不是让你来这儿装神弄鬼的!”他一挥手,
身后的随从递上一叠厚厚的契书。“这是青州府那边的地契,
只要你改口说那是‘天意示警’,这些地,还有这五千两白银,便全是你的。
”甄小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看着那叠地契,眼睛里冒出了精光。“五千两?大人,
您这手笔可真够大的,够我买下半个青州府的萝卜地了。”贾大人见状,
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丫头倒也不算太笨。
”可甄小满下一刻却把那根腿骨往桌上一拍,震得燕窝粥溅了贾大人一身。“可惜啊,
我这人天生骨头硬,吃不消您这软饭。这地契您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块好墓地吧,
我看您这印堂发黑,怕是活不过这个月了。”贾大人气得浑身战栗,
指着甄小满的手指都在打哆嗦。“你……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本官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甄小满嘿嘿一笑,又舀了一口粥。“大人慢走,不送。下回记得带点酱肘子来,
这燕窝粥没滋没味的,跟喝白水没两样。”5入夜,宫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得树影乱晃。
甄小满猫着腰,顺着裴老头给的方位,摸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头。
她怀里揣着那块黑漆漆的木牌,心里直犯嘀咕。“这裴老头,非说这儿有宝贝,
我看除了石头就是泥巴,哪来的金子。”她正嘟囔着,忽听得假山后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一个瞎眼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画圈。
“裴老头?你怎么跟鬼似的,哪儿都有你。”裴镇北没抬头,
手里的树枝划出一道凌厉的气劲。“丫头,你这二货性子,迟早得把命丢在这儿。
瞧瞧你脚底下,那是什么?”甄小满低头一看,只见脚边的泥土里埋着几块亮晶晶的石头,
围成了一个古怪的阵法。“这是啥?亮闪闪的,能换钱不?”裴老头冷哼一声,
手里的树枝猛地一戳,正中那阵法的中心。“这是‘锁灵阵’,
专门用来藏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贾大人把‘魔鬼汗’藏在这儿,就是想借着地气,
让那鬼火烧得更旺些。”甄小满恍然大悟,她蹲下身,伸手就去抠那些石头。“那还等啥,
抠出来卖了,咱们一人一半。”裴老头气得险些背过气去。“抠什么抠!那是引火的引子!
你且去那边的枯井旁,把那桶石灰粉拎过来,把这阵法给填了。”甄小满虽然二,
可干活倒是不含糊。她拎着石灰粉,在那阵法上一阵乱撒,嘴里还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
石灰粉下显真形。贾大人你个老王八,这回看你往哪儿爬。”随着石灰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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