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容易堵车,再加上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两人干脆就一路走过去。
柳亦熙能感受到,索南在有意的放慢步伐,配合她的走路速度。
也正因为如此,柳亦熙终于有机会静下心,去看看这所她待了好几天的城市。
古老的八廓街,街巷纵横,店铺林立。
五彩经幡随风飞舞,随处可见手持转经筒的信徒,嘴里喃喃低语经文。
朝拜者们历尽艰难险阻,一步三叩首,来到大昭寺。他们自认为只要自己走完世界上最苦的路,苦难就不会加于他人身上。
他们浑身脏污,却心灵纯净。他们走的每一步路,许下的每一次愿,或许里面都有你。
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或带着故事,或带着信仰,或带着少年人的一腔孤勇。
这里本该是自由的,却容留了一个不自由的人。
看久了地上的人,柳亦熙转而把视线移到天上的云。
只需细微的气流波动,云就能轻易改变自身的形状,去往任何它们想要到达的远方。
这场旅途,没有终点,一直在路上。
眼前突然暗下去,打下一片阴影。
索南把手抵在柳亦熙额头上,替她遮着光,“别盯着天看太久,眼睛会难受。”
柳亦熙没说话,轻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额头与掌心摩擦,又是熟悉的触觉,索南猛地收回手。
反复在粗糙的衣服布料上摩擦了好几下,才压下去那股不知是手上还是心里的痒意。
被索南提醒后,柳亦熙又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他处。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颖的。
看到路边卖的奇怪小物品,她总有种想上手摸的冲动。但最终也只是远远看着,没有触碰,也从没想过拥有。
索南拐了个弯,但柳亦熙并没有跟上。
她的视线随着街上的人和物移动,却唯独没有放在他身上。
索南无奈扶额苦笑,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好轻轻扯住柳亦熙的帽子,不让她再继续往前走。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羊,回神。”
“啊?”
柳亦熙这时才发现,索南竟走到了她后面。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后,她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要拐弯了吗?”
“聪明。”
随即,索南就收回了手,带着她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越走越深,路越来越窄,烟火气也越来越浓。
可里面却别有洞天,人一点没少。
索南说,不管去到哪个地方,像这种藏在巷子里,不起眼的小饭店,才是味道最好的,才能吃到这个地方最正宗的菜肴。
隔着老远,柳亦熙就看见拉姆和贡布站在一家小店的门口。
一看见她,拉姆就热情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虽然语言不通,两人都听不懂对方说话,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感情的培养。
贡布见她们进去后,一把扯住想要往里走的索南,把他拉去一边。
“干什么?”
无论多冷,贡布的体温始终比别人偏高,掌心的温度更是。灼热的触感让索南感到不适,便随意挥开他的手。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贡布没在意这点细节,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柳亦熙让索南通知拉姆他们,索南照做。就给贡布发了条简短的短信,只有一个定位。
至于和谁一起,他没提,贡布也没问。
两人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展现出超乎常人的默契。
索南说:“不是我把她带来,而是她要我把你带来。”
“如果有个人要走,那么只能是你,明白吗?”
不明白。
贡布没听懂他话里的逻辑,脑子转的本来就慢,现在快要死机了。
他想让索南再解释几句,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可索南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只意味深长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然后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自己独自进去。
贡布仰头望天,思绪混乱,反复回想索南说的话。
拆散,组合,再拆散,继续组合。
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拉姆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沉闷的响声,无法忍受的痛意。
反复想不明白的事,拉姆只用一巴掌就解决了。贡布庆幸自己身体还不错,不然脑子都要被打出来了。
拉姆说:“还不快进去,都在等你。”
贡布连忙跟上去,什么索南、柳亦熙全都抛在脑后。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拉姆,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小命。
店内空间狭小,只摆得下五张小方桌。
人多坐不下,索南就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其余的桌子都是空的,除他们以外,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见柳亦熙有些疑惑,索南便向她解释道:“这家店的主人是卓玛阿姨,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她特意关门,只接待我们。”
听索南话里的意思,柳亦熙本以为他口中的“卓玛阿姨”,会是一位淳朴的藏族女性。
可真正见到她本人时,才发现不是。
卓玛阿姨不是藏族人,而是汉族人。
想着入乡随俗,并且要长久住下去,才给自己取了个藏族名字。
本没多在意,可在饭桌上,卓玛阿姨却主动讲起了自己名字的来意,和自己过去的经历。
卓玛阿姨和柳亦熙一样,都是上海人。
听了她的故事之后,柳亦熙才惊觉,原来两人的人生,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卓玛阿姨从小被严厉的父母抚养长大,做事不敢有一点逾矩。做决定之前,都要先过问父母的意见。
她很优秀,抵达了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为人所羡慕。但无论自己站得多高,却始终是带着镣铐跳舞。
她的成功,是用自由换的。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人,他身上的自由散漫与风情浪漫,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一步步靠近,一步步陷入泥潭。
紧接着,怀孕、退学、闪婚、与父母决裂,一系列的灾难便接踵而至。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足以摧毁当时只有十九岁的一个女孩的人生。
但当时的她,已在他的谎言里陷得太深。她自认为自己是被爱的,爱能排除万难,现在的麻烦都算不了什么。
然而随后,在现实压力的逼迫下,两人伟大的爱情竟显得不堪一击。
出轨,远走。
人生被彻底摧毁。
最后她才明白,那不是她始终渴望的,想要抓住的,自由的风。
于是,她拖着破败的身体,独自一人来到拉萨。
改名换姓,拜佛念经。
为自己祈福,祈祷来生能获得幸福。
她给自己取名为“卓玛”。
因为“卓玛”,在藏语中象征着慈悲和救苦救难。
因为遭遇了巨大的苦难,无人可以依靠,所以只能自我救赎自己,自己拯救自己。
沉浸在巨大的悲哀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脚踝处传来湿润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柳亦熙才猛地回神。
她掀开桌帘,一只小羊羔从里面钻出来,抬起前脚趴在柳亦熙腿上。
随着它的动作,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原来你躲这里面了啊。”卓玛阿姨从对面起身走过来,想要将那只小羊羔抱起来。
可那只小羊羔不知哪来的劲,扒着柳亦熙的衣服不肯离开。嘴里“咩咩”地叫,像是在控诉它的不满。
卓玛阿姨也就没再强求,让它留在柳亦熙身边。
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小动物,柳亦熙有些手忙脚乱,也有些害怕,两手无处安放。
似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小羊羔主动靠近,用头去触碰她的手。
彻底放下心来,柳亦熙加重了点力道,抚摸它柔软蓬松的毛发。
这时,索南突然靠近,凑在她耳边说:“这只小羊眼熟吗?”
其实,在看到它第一眼的时候,柳亦熙就认出来了,这是索南手机壁纸上的那只小羊,就连他的微信头像也是它。
他把手放在小羊的头顶,抓柔它柔软的毛发,“它叫云朵,因为它的毛白得就和云朵一样。”
索南伸手的动作有些突然,柳亦熙躲避不及,两人指尖轻触。像触电一样,她快速收回手,指尖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慢慢地传遍全身。
索南神色平常,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继续说:“你不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吗?”
被一语点醒,柳亦熙反应过来道:“所以你今天叫我‘小羊’,是因为这个吗?”
“嗯。”说完,索南就笑弯了眼,“第一次在机场见到你时,就觉得像了。”
柳亦熙没来得及回答,贡布就突然插过来一只手,使劲揉小羊厚软的绒毛:“它今天这么乖啊,以前都只让索南一个人摸的,其他人轻轻碰它一下都要咬人。”
“我要趁机多摸两下。”
贡布正沉浸在撸小羊的快乐中,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说完后,旁边的两人就莫名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不发一言。
夜幕降临。
索南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柳亦熙,看着外面提议道:“今晚夜色不错,要不要出去看看。”
闻言,柳亦熙转头往屋外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应允了。
没注意到他俩出去了,贡布还在撸小羊,嘴里嘟嘟囔囔:“毛这么长,是不是该剪了。”
屋门有点窄,索南让柳亦熙先出去,自己跟在他后面。听见贡布的话后,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云朵,略微思索过后就出去了。
拉姆在帮着卓玛阿姨收拾桌子,贡布在里面逗小羊,此时屋外只有他们两个人。
受贡布话的影响,两人很久都没说话。柳亦熙开始后悔,不该跟着他出来的。
本以为会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离开。
索南却突然开口说:“你觉得卓玛阿姨的故事怎么样?”
柳亦熙还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卓玛阿姨讲她的故事给我听。”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柳亦熙却对答案很笃定。
其实在卓玛阿姨讲述故事时,她就早已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对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在讲到家庭和婚姻时,格外明显。
既然早已被看穿用意,那就没必要再遮掩。
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此刻已握成半拳。索南不自觉放轻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她,将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说出口。
“柳亦熙,你为什么要结婚?”
“明明不爱他,又为什么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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