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宠妃身边的掌事大监,剔着指甲缝里的泥,阴测测地笑:“顾道长,这绸缎上的朱砂记,
可是您亲手点的。如今娘娘们身上起了红疹,太医说是时疫,圣上龙颜大怒,您这颗脑袋,
怕是得借来用用了。”顾寒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擦拭手里那柄生了锈的铁剑。
她那没心没肺的徒弟阿宝,正蹲在门槛上,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嚷嚷:“师父,这公公说话像掐着脖子的老公鸡,真难听。咱是先割了他的舌头,
还是先让他尝尝那‘红疹’的滋味?”大监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师徒二人:“反了!反了!
来人,把这清风观给我封了!”他却不知道,这冷傲道姑的朱砂笔,能点活人,更能点死鬼。
那绸缎上的毒,究竟是谁下的,顾寒霜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急,
她要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一个个抓破了皮,
哭着喊着来求她这尊“假神仙”第一回:混吃等死真名士,画符念咒假神仙清风观这地方,
说好听点是世外桃源,说难听点就是个连耗子进来了都得抹着眼泪出去的穷坑。
顾寒霜正躺在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脸上盖着一本发黄的《道德经》,睡得正香。
那太阳光透过树叶缝儿,漏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上,
倒显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师父!师父!出大事了!天塌了!地陷了!
隔壁王奶奶家的老母鸡下了一颗双黄蛋!”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硬生生把顾寒霜从周公那儿拽了回来。她揭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
冷冷地扫向那个正连蹦带跳冲过来的小身影。那是她的徒弟阿宝,一个天生根骨奇佳,
却把心思全用在琢磨哪家糖葫芦更甜的混世魔王。“阿宝,”顾寒霜的声音不带半分烟火气,
却让阿宝生生打了个冷战,“你若是再敢为了颗鸡蛋惊扰贫道修行,
我就把你那根糖葫芦杆子塞进你鼻孔里,让你知道什么叫‘一窍通,百窍通’。
”阿宝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红帖:“师父,这回真不是鸡蛋。
是宫里来人了,说是内务府有一批送往后宫的绸缎,要请咱们观里的‘高人’去点朱砂记,
说是要辟邪压惊。”顾寒霜坐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土。她这人,虽说性子冷傲,
自诩有傲骨,但肚子里的五脏庙却是个不讲道理的。这清风观已经三天没开火了,
再不接点差事,她这尊“神仙”怕是要先去见太上老君了。“点朱砂?”顾寒霜冷哼一声,
“那帮贵人,成日里锦衣玉食,却总觉得有鬼敲门。这差事,赏钱多少?
”“整整五十两银子!”阿宝伸出五个胖乎乎的手指头,眼睛里全是糖葫芦的影子,
“够买一辈子的糖葫芦了!”顾寒霜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她那张脸,虽不施粉黛,
却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五十两?那是得去。这叫‘代天行化’,救济贫道这等苦命人。
”她迈开步子往外走,阿宝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到了前殿,只见几个穿着宫里服饰的大监,
正一脸傲气地站着。领头的那个,姓刘,生得一张马脸,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着眼。
“你就是顾寒霜?”刘大监打量了顾寒霜一眼,见她虽是个道姑,却生得如此出众,
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轻蔑,“这批绸缎是给各位娘娘准备的,马虎不得。
你只需在每匹缎子的边角点上朱砂记,念几句辟邪的咒语便可。若是办砸了,哼,
这清风观也就别开了。”顾寒霜连礼都没行,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笔。
”刘大监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上头的交代,也只能忍着气,
让人把朱砂和绸缎抬了上来。那一匹匹绸缎,红得像火,绿得像翠,
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顾寒霜提起笔,蘸了蘸那红得发黑的朱砂。她没瞧见,
刘大监在转身的一瞬,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那朱砂碗底,早就被添了料。
第二回:糖葫芦里藏干坤,朱砂笔下走龙蛇顾寒霜点朱砂的动作极快,
像是在打一场看不见的仗。她左手掐个剑诀,右手提笔,在那上好的绸缎上一戳、一勾,
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便跃然布上。阿宝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说师父这画符的本事,
大抵跟他在沙地上划拉蚯蚓差不了多少。“师父,您这画的是‘辟邪咒’还是‘招财咒’啊?
”阿宝趁着刘大监去喝茶的空档,凑过来小声问。顾寒霜头也不抬,
冷冷道:“这叫‘混元无极保命符’。画得越丑,鬼越嫌弃,自然就不敢靠近了。
”阿宝翻了个白眼,心想师父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
怕是比她的道法还要高深几分。就在这时,顾寒霜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她闻到了一股味儿。
那不是朱砂该有的土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苦涩的草木香。若是不仔细闻,
还以为是这绸缎自带的熏香。顾寒霜的笔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看向碗里那红艳艳的朱砂。这朱砂里,被人掺了“红线草”的汁液。这红线草,单看是味药,
能活血化瘀。可若是遇上了这绸缎上常用的“苏木”染料,再经人汗水一浸,
便会生出一种奇毒。穿上这缎子的人,不出三日,浑身便会起满红疹,奇痒无比,
瞧着就像是染了那要命的时疫。顾寒霜心里冷笑一声。这宫里的勾当,还真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是想借她的手,把那后宫里的某位主儿给送进冷宫,
顺带着让她这清风观背个“传播瘟疫”的死罪。“师父,怎么了?”阿宝见顾寒霜发愣,
伸手想去摸那朱砂。“别动。”顾寒霜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这东西脏,摸了长疮。”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画着,只是每画一笔,
指尖便会悄悄弹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气劲,将那朱砂里的毒性封在符文的最中心。
这叫“画地为牢”只要不遇到特定的引子,这毒便发不出来。“刘大监,”顾寒霜搁下笔,
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点好了。五十两银子,
一分都不能少。”刘大监走过来,仔细瞧了瞧那些绸缎。见每个符文都红艳艳的,
透着股诡异的劲儿,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顾道长果然好手段。这银子,少不了你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扔在桌上,“不过,这绸缎进了宫,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可得担待着。”顾寒霜收起银子,
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贫道只管点砂,不管生死。大监慢走,不送。”刘大监冷哼一声,
挥手让人抬起绸缎,急匆匆地走了。阿宝看着那锭银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师父,
咱们发财了!快,去镇上买烧鸡,买糖葫芦!”顾寒霜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买什么烧鸡?去买两斤砒霜,再买三斤巴豆。”阿宝愣住了:“师父,
您这是要修仙还是要求死啊?”顾寒霜冷冷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胆寒。
“贫道要给那些贵人们,准备一份大礼。”第三回:锦绣缎里生红疹,
太平年间闹时疫三日后,皇宫里乱成了一锅粥。先是承干宫的赵妃娘娘,
说是穿了新制的红绸寝衣,隔天早上起来,那如玉的脊背上便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紧接着,景仁宫、延禧宫,好几位主位娘娘都遭了殃。那红疹生得古怪,不疼,
却痒到了骨子里。娘娘们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一个个恨不得把皮都给抓破了。
太医院的院使带着十几个太医,跪在寝宫外头,汗珠子顺着胡须往下掉。“查!给朕查!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气得把手里的茶盏摔了个粉碎,“好端端的,
怎么会生出这种怪病?若是治不好,你们这帮废物也别想活了!
”院使颤巍巍地回话:“皇上,微臣查验过了。各位娘娘的症状,
极像是那……那恶性的时疫。且这病源,似乎都指向了内务府新发下去的那批绸缎。
”皇帝眉头一皱:“绸缎?那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怎会有毒?”这时,
一直守在旁边的刘大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皇上,奴才该死!
奴才想起一件事来。那批绸缎送进宫前,曾送去清风观,请那里的道姑顾寒霜点过朱砂辟邪。
莫不是那道姑……在那朱砂里动了手脚?”皇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清风观?顾寒霜?
传朕旨意,封锁清风观,将那道姑捉拿归案!”此时的清风观,依旧是一片死寂。
顾寒霜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尖尖的竹签子,在那儿挑着一颗糖葫芦。
阿宝蹲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看着那盆巴豆:“师父,咱这巴豆都煮烂了,您到底要干啥呀?
”“钓鱼。”顾寒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话音刚落,观门便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一队穿着飞鱼服的禁卫军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那日不可一世的刘大监。“顾寒霜!
你胆大包天,竟敢在绸缎里下毒,谋害后宫娘娘!来人,给我拿下!”刘大监指着顾寒霜,
眼里满是得逞的狂喜。顾寒霜没动。她只是轻轻吹了吹竹签上的糖渣,然后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刘大监。“大监,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贫道一出家人,谋害娘娘作甚?莫不是大监自己在那朱砂里添了什么不该添的东西,
想让贫道当这替死鬼?”刘大监心里一虚,随即大叫道:“死到临头还敢抵赖!搜!给我搜!
定能搜出证据来!”禁卫军在观里翻箱倒柜,把那本就破烂的道观拆得七零八落。
阿宝气得哇哇大叫:“你们这帮强盗!赔我的糖葫芦!赔我的烧鸡!”顾寒霜依旧坐着,
稳如泰山。她看着刘大监从她的床底下,“搜”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罐子。“皇上!找到了!
这就是那妖女下毒的证据!”刘大监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罐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顾寒霜看着那罐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罐子里装的,
正是她让阿宝买回来的——巴豆泥。第四回:祸从天降入囹圄,
傲骨天成对公堂顾寒霜被带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阿宝被禁卫军拦在观门外,
哭得稀里哗啦,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师父!您早点回来!
我给您留半颗糖葫芦!”顾寒霜听着这没出息的喊声,眼角抽了抽。这傻徒弟,
大抵是忘了她临走前在他耳边交代的那句话了。京城的大牢,阴冷潮湿。
顾寒霜被关在最里头的一间,铁链子锁住了她的手脚。她却像是在自家后院似的,
寻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盘腿一坐,闭目养神。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
让守牢的狱卒都不敢大声说话。“顾道长,您倒是挺自在。”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刘大监隔着铁栅栏,手里拎着个食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这牢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只要你肯签了这份供状,承认是受了那……那废太子的指使,想谋害皇上和娘娘,
咱家保你个全尸。”顾寒霜睁开眼,眼神冷得像两把刀子。“大监,你这出戏演得太烂。
那罐巴豆泥,皇上身边的太医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闻出味儿来。你想拿它当证据,
怕是想瞎了心。”刘大监脸色一变,冷笑道:“巴豆泥?哼,进了内务府的门,
它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顾寒霜,你以为你那点道术能救得了你?这公堂之上,讲的是证据,
讲的是规矩!”“规矩?”顾寒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贫道的规矩,就是天理。大监,你且摸摸你的后脖颈子,是不是有点发凉?
”刘大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他心里发毛,不敢再待下去,
丢下一句“死鸭子嘴硬”,便匆匆离去了。翌日,大理寺开堂审理此案。皇帝亲临,
坐在珠帘后头。后宫那几位起了红疹的娘娘,也隔着屏风坐着,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
嘴里喊着要让这妖女偿命。顾寒霜站在大堂中央,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跪下!”大理寺卿猛地一拍惊堂木。顾寒霜冷冷道:“贫道跪天,跪地,跪师尊。
这公堂之上,无天无地,亦无贫道之师,为何要跪?”“放肆!”大理寺卿气得胡子乱颤,
“你下毒谋害妃嫔,证据确凿,还敢如此狂妄!”他一挥手,那黑漆漆的小罐子被呈了上来。
“这便是从你观中搜出的毒药!你还有何话说?”顾寒霜看都不看那罐子一眼,只是转过头,
看向屏风后头。“赵妃娘娘,您那背上的红疹,是不是每到子时,便会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是不是用了太医开的清热解毒药,反而越发痒得厉害?
”屏风后头传出一声惊呼:“你……你怎么知道?
”顾寒霜嘴角微勾:“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时疫,也不是什么毒药。
那是‘红线草’遇了‘苏木’,生出的‘相思痒’。这东西,没毒,却能让人抓破了皮,
毁了那身娇嫩的皮肉。”她转过身,看向刘大监,眼神犀利如剑。“大监,
贫道点朱砂的时候,你那碗里加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你大概不知道,
贫道在那符文里,还加了一样东西。”刘大监脸色惨白,颤声道:“你……你加了什么?
”“加了一点‘引子’。”顾寒霜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只要贫道念一句咒语,
那绸缎上的朱砂便会化作红烟。谁身上沾了那毒,谁就会当场现形。”说罢,
顾寒霜突然抬起手,指尖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记,口中轻喝:“急急如律令,现!
”第五回:阎王好见鬼难缠,道姑冷眼看跳梁大堂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顾寒霜那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刘大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两条腿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心里清楚,那绸缎上的毒确实是他亲手下的,
可他哪见过什么“化作红烟”的道术?等了半晌,大堂里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别说红烟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哈哈哈哈!”刘大监愣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妖女!你这妖女!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皇上,您瞧瞧,
她这就是在戏弄公堂,戏弄圣上啊!”大理寺卿也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猛地一拍惊堂木:“顾寒霜!你竟敢在大堂之上信口雌黄,藐视国法!来人,
给我重打五十……不,一百大板!”屏风后头的娘娘们也跟着起哄,
尖着嗓子喊着要打死这妖女。顾寒霜却依旧站得稳当,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监,你笑得太早了。”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刘大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张马脸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
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然后是脸,然后是手。“痒……好痒啊!救命!痒死我了!
”刘大监像个疯子似的在大堂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众人惊恐地发现,
刘大监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颗颗红艳艳的疹子,
瞧着跟各位娘娘身上的如出一辙!“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理寺卿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来。顾寒霜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刘大监,
声音清冷如冰:“贫道方才说了,那绸缎上的毒,遇了引子便会现形。
贫道方才念的不是咒语,而是散了一把‘红线草’的粉末。这粉末对常人无害,
可若是谁的手上沾过那朱砂毒,便会立刻发作。”她转过身,对着珠帘后的皇帝微微欠身,
虽是行礼,那傲骨却半分未减。“皇上,这绸缎上的毒,是刘大监亲手下的。他点砂时,
指尖沾了毒,虽洗了手,却瞒不过贫道的‘引子’。至于各位娘娘,
只需用贫道那罐‘巴豆泥’调了温水擦拭,半个时辰便可止痒化疹。”珠帘后传出一声冷哼。
“刘大监,你还有何话说?”刘大监此时已经抓得浑身是血,哪里还能说话?
他只能像条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声。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大监谋害妃嫔,栽赃陷害,拉下去,杖毙。清风观顾寒霜,
虽有傲慢之嫌,但揭发有功,赏银百两,送回观中。”顾寒霜听了这话,脸上没半分喜色,
只是淡淡道:“谢皇上。不过,那百两银子,请皇上直接折成烧鸡和糖葫芦,
送去清风观便好。贫道那徒弟,胃口大得很。”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堂。夕阳西下,
顾寒霜走出大理寺的大门。只见阿宝正蹲在台阶下头,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
一根已经啃了一半,另一根还完好无损。见顾寒霜出来,阿宝眼睛一亮,
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师父!我就知道您死不了!快,这根糖葫芦没沾口水,给您留的!
”顾寒霜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看着远处的清风观,
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阿宝,回去把观门关紧了。往后宫里再来人,就说贫道羽化登仙了,
不接客。”“好嘞师父!那咱们回去吃烧鸡咯!”师徒二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在那冷傲道姑的眼里,大抵还不如一颗糖葫芦来得实在。
正文第六回:冷宫深处闻鬼哭,朱砂毒计露马脚清风观的门槛,
这几日快被送赏钱和烧鸡的内官给踢烂了。顾寒霜依旧躺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手里捏着一卷残破的《南华经》,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阿宝这小混球,正蹲在院子里,
对着那一桌子的烧鸡、肘子、糖葫芦,摆开了“气吞山河”的架势。他左手抓着鸡腿,
右手攥着糖葫芦,嘴里塞得像个塞满了棉花的布口袋。“师父,您真不吃?
这可是御膳房的手艺,比镇上王寡妇家的烧鸡香多了!”顾寒霜翻了一页书,
冷冷道:“吃你的。若是吃得撑破了肚皮,贫道可没那闲工夫给你缝补。”阿宝嘿嘿一笑,
正要说话,忽听得观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像是怕惊动了地上的蚂蚁,
又像是带着几分犹豫。顾寒霜眉头微蹙,合上书,坐起身来。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褶子的老嬷嬷,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个破旧的竹篮子,眼神躲闪,一见顾寒霜,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顾道长,
救命……救救我家主子吧!”顾寒霜冷眼瞧着她,声音清冷:“贫道这儿是道观,不是医馆。
要救命,出门左转,去寻郎中。”老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膝行几步,
凑到跟前:“郎中瞧不好……我家主子在冷宫待了十年,
那脸……那脸跟前几日娘娘们起的红疹一模一样,只是已经烂成了烂泥啊!
”顾寒霜眼神一凝。冷宫?十年前?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对着阿宝道:“把那烧鸡包起来,带上。”阿宝愣住了:“师父,咱真要去那鬼地方?
冷宫里可没糖葫芦吃。”“少废话。”顾寒霜迈开步子,那身青布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贫道倒要瞧瞧,这朱砂毒计,是不是十年前就有人在耍弄了。”三人趁着夜色,
避开了巡逻的禁卫。冷宫这地方,阴气森森,墙皮剥落,连那月光照进来都显得惨白惨白的。
老嬷嬷领着他们进了一间漏风的屋子。榻上躺着个形如枯木的女子,
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纱。顾寒霜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挑,揭开了那层黑纱。
阿宝“哎呀”一声,吓得手里的烧鸡差点掉地上。那哪是一张脸?
简直就是一块被虫蛀烂了的朽木,红黑交错,脓水横流,隐约还能瞧见那朱砂点的痕迹,
深深刻在骨头里。顾寒霜伸出手指,在那女子脸侧轻轻一按。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像是地府里的冤魂在哭嚎。“这不是时疫。”顾寒霜收回手,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这是‘跗骨咒’。有人把红线草的毒,混着死人的骨灰,点在了她的脸上。
”老嬷嬷哭得背过气去:“十年前,我家主子也是穿了内务府送来的绸缎,起了红疹,
便被诬陷染了恶疾,扔进了这等死的地方……”顾寒霜冷笑一声。好一个内务府,
好一个朱砂记。这宫里的算计,竟是十年如一日的腌臜。第七回:反客为主施妙手,
以毒攻毒治妖妃翌日清晨,顾寒霜没等宫里传唤,自己个儿提着那柄生了锈的铁剑,进了宫。
这回,她没去大理寺,而是直奔承干宫。赵妃娘娘正坐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那张虽然止了痒、却依旧带着红印子的脸,发疯似的摔着胭脂盒子。“滚!
都给本宫滚!这副鬼样子,还怎么见皇上?”顾寒霜推门而入,
那守门的宫女竟被她身上的寒气震得不敢上前。“赵妃娘娘,想恢复容貌吗?
”顾寒霜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在了赵妃的火气上。赵妃转过头,
见是顾寒霜,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变成了狐疑:“你这妖女,害得本宫还不够惨?
你还有脸来?”顾寒霜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娇艳却受损的脸,
冷冷道:“害你的是刘大监,救你的是贫道。你若想一辈子顶着这张烂脸,贫道现在就走。
”“你……”赵妃咬了咬牙,“你真能治好?”顾寒霜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是她昨夜让阿宝在后山抓了百只毒蝎,取了尾针,混着巴豆泥熬成的“黑膏”“这药,
叫‘破茧成蝶’。”顾寒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涂上去,会像万箭穿心一样疼,
但三日后,你这层烂皮就会脱落,生出新肉。”赵妃看着那黑乎乎、透着股腥味的膏药,
吓得往后缩了缩。“这……这能行吗?”顾寒霜冷哼一声:“贫道这药,贵得很。
若不是瞧在那冷宫里那位冤魂的份上,你便是跪死在清风观,贫道也不会多看一眼。
”赵妃为了容貌,也是豁出去了,闭着眼道:“来吧!”顾寒霜下手极狠。
她用指尖挑起那黑膏,在那赵妃脸上狠狠一抹。“啊——!”承干宫里传出一声惨叫,
惊得树上的乌鸦乱飞。顾寒霜一边抹,一边冷冷地琢磨。这赵妃不过是个没脑子的,
真正下毒的人,定是怕赵妃得宠,才借了刘大监的手。而那个人,此刻定在某个角落,
等着看赵妃毁容的消息。“阿宝,”顾寒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去御花园那棵老歪脖子柳树下守着。若是瞧见有人往水里撒东西,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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