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被人疼过爱过,哪怕只有一天。1我叫李秀莲,今年五十了,
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回头看看这辈子,没尝过一天的甜,全是苦。
这辈子真的是没有遇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爹妈从小到大就一直压榨我、拿捏我,
兄弟姐妹也从不领情。嫁个老公家暴出轨,公婆也处处瞧不起我。连自己的孩子都看轻我,
孝顺更是指望不上的。我忍辱负重、忍气吞声、总是为他人辛劳,无私奉献。
转眼就过了半辈子,结果却也只是落得了个一身病,最后还没有人管的下场。今年冬天,
我的肺病又加重了,咳嗽得直不起腰,走不了路。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家徒四壁的冷炕上,
没人管也没人问。儿子说看病太费钱,人老了就该认命;女儿接到电话,只说忙,走不开。
丈夫从来就不管我,天天在外面鬼混,回来就嫌我晦气,骂我是老不死的累赘。元旦这天,
外头到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家家户户都在喜气洋洋地迎接着新年。只有我,
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家里,躺在冰冷的炕上,咳嗽得撕心裂肺,猛得一口气没上的来,
差点就这么走了。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地挪下炕,佝偻着腰,
出去找点水喝。刚挪到院子里,便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2也许是我命不该绝。
恰好被隔壁邻居家在城里工作回家过节的女儿看见,她急忙喊来家人,
开车把我送进了城里的医院。看病得花钱,我身无分文。邻居一家看我昏迷不醒实在是可怜,
念着邻里情分,就先帮我垫付了医药费。我总算是又捡回了一条命。我一清醒就急着要回家,
因为实在付不起医药费,心里又急又愧,但身体状况情况又不允许,
被逼无奈之下才跟医院说了实情。恰好这话被隔壁病房一位家境宽裕的老太太听见,
老太太80多岁,慈眉善目,她可怜我,让子女帮我垫付了全部医药费。
我自然是不肯白白受人恩惠,再三推辞,最后还是病房的好心人们替我拿了主意,
让我和老太太双方约定好,等我病好后,就打工赚钱还债。我暗下决心,
出院后我去做护工、做保洁、当保姆,洗盘子,只要能干的工作我都会去做。
我以后会用自己的劳动去赚钱,把医药费全部偿还。住院期间,我感念好心人的照料,
也想自食其力,身子刚好转,就主动给老太太做起了护工。我手脚勤快、细心周到,
把老太太照顾得妥帖安稳,老太太十分满意,出院前告诉我,她现在一个人独居,
正好想找一个居家保姆。问我去不去她家做保姆,让我长期照料她的起居。
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于是就到了老太太家里做起了保姆。不久之后,就是春节,
老太太竟然提前给我结算了工资,让我回家过年。看着递来的工资,我心里热乎乎的,
连忙推辞,把钱往她手里推。“老太太,这钱我不能要,先把您帮我垫的医药费还上,
那是救命钱,我必须要还。”老太太按住我的手,硬是把钱推了回来,
语气软和又坚定:“傻孩子,那点钱不算啥,你好好回家过个年,比啥都强。
这是你应得的辛苦钱,快拿着。”我攥着那叠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声音也跟着发颤:“老太太,您是这辈子第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我从小就命苦,
亲缘浅薄,所以落得一身病、没人管。”说到这儿,我低下头,
声音轻得像叹气:“所以这年……我也不想回去了,我就在你家陪你一起过。
反正回去也是受罪,没人盼着我。”老太太听得眉头紧锁,轻轻叹了口气,
拉着我的手追问:“孩子,你跟阿姨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好好的家,为什么不想回?
怎么会把你逼成这样?”我抬眼看她,眼里满是犹豫,声音轻轻的:“老太太,这些话,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您真的想听吗?说了,怕您嫌我晦气,也怕您听了心里不舒坦。
”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温和又坚定:“傻孩子,阿姨想听。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憋在心里多难受啊,说出来,心里能松快些。”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慢慢地揭开了往事。3我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从我记事起,
我就是我爹的出气筒,我娘的眼中钉,是那个家里最多余、最该被牺牲的那一个。我爹,
自私、霸道、以自我为中心,骨子里就是个霸凌高手。他长得不算差,当年家里穷,
实在娶不上媳妇,
才万般无奈娶了我娘——那个又黑又矮、满脸横肉、村里人都叫她“丑婆子”的女人。
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刺,也让他性格扭曲、变态。他打心底里嫌弃我娘,
结婚后就成天往外跑,常年不着家。赚的钱,更是一分都不往家里拿,全在外面花天酒地,
甚至在外头跟别的女人鬼混,出轨是家常便饭。村里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都是在背地里议论笑话。我娘是刻进骨头里的厌女、媚男。自己是女人,却最恨女人,
尤其恨长得好看的女人。而我,偏偏生得随了早逝的奶奶,皮肤白、眉眼清秀,
打小就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不像我的妹妹,完完全全随了我娘,又黑又丑,
跟她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越漂亮,我娘越嫉妒、越厌恶。妹妹长得像她,
丑得跟她一样,她反而当成了宝,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而我爹,在娘生下我这个女儿后,
更是找到了常年不回家的借口。“生了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回的?”“赔钱货一个,
不值得我赚钱养。”他越看不上我娘,就越拿我做借口,就越不着家,钱更不拿回来,
家里就越穷,我娘的怨气就越重,而我,就成了她唯一的发泄口。
她把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委屈、所有对男人的渴望,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从小就是在打骂中长大的。我爹只要在家,看我不顺眼就打。没有理由,只因为我是女孩。
“看见你就烦!丫头片子,没用的东西!”“生你就是浪费粮食!有你没你一个样。
”“要不是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我能被人笑话没儿子?能过得这么窝囊?”后来,
娘终于生了弟弟。我爹一下子腰杆硬了,觉得自己有后了,更有底气了,回家的次数都多了。
可他的回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好处,而是变本加厉地打骂我。“有儿子了,
你这个丫头片子更没用了!”“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你弟弟的,你就是个干活的!
”“敢跟你弟弟抢,我打断你的狗腿!”我娘更是把弟弟当成天,把妹妹当成心肝,唯独我,
连条狗都不如。他打我,从不手软,巴掌、拳头、扁担,随手抄起什么就用什么打。
我哭一声,他打得更狠:“还敢哭?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可弟弟和妹妹,他从来不打。
弟弟是儿子,是他的底气,他宠得无法无天;妹妹有我娘拼命护着,他就算想骂,
我娘也会冲上去挡着,撒泼打滚护短。只有我,没人护,没人疼,是全家的出气筒。
我娘更是变本加厉地厌我、恨我、霸凌我。“你就是命贱,长得好看也是贱命!
有没有听过红颜祸水,说得就是你这种。”“女孩子长得好看有什么好?
好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安分!”“你妹妹虽然长相一般,但是从小就是个命中带福的,
一脸的喜相。不像你,长得一脸的苦相,注定要吃一辈子苦!”“你是大姐,
就该伺候弟弟妹妹,就该被骂,就该受苦!”“我们生你养你,你生下来就是欠我们的,
就应该听我们的,你敢不听话就是白眼狼!”我明明比弟弟懂事,比妹妹勤快,
可在他们眼里,我连呼吸都是错。我做什么都不对,妹妹再懒再任性,
娘都觉得可爱;弟弟再混账,爹都觉得有出息。我生病了,娘骂我装病偷懒,
爹嫌我晦气;我干活累了慢了,娘骂我娇气,爹抬手就打;我想读书,娘骂我痴心妄想,
爹骂异想天开。我被他们折磨得从小就自卑,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是错,是女儿是错,
活着就是错。慢慢地,我也真的以为,我是大姐,我活该牺牲。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拼命干活、不反抗,他们总有一天会对我好一点。可我错了。
4十六岁那年,我刚初中毕业,成绩还不错,本来想继续读书。可爹娘把我叫到跟前,
爹的脸阴沉得吓人,娘的脸扭曲得可怕。爹先开口,语气霸道又冷漠:“女孩子读什么书?
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你弟弟要上学,你妹妹也要上学,家里没钱,你进城打工去,
供你弟妹读书!”我哭着不肯,我想读书。爹抬手就给我一巴掌,
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反了你了!家里供你吃供你穿,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
能工作挣钱了,让你打工你还不愿意了?白眼狼!”娘在一旁冷笑,满眼厌恶:“哭什么哭?
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了呢?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工作了,什么男人都能遇到,
你要是敢凭着一脸的狐媚相出去勾三搭四的出了事,可别怪我们不认你!”第二天,
他们就托远房亲戚,给我找了城里酒店服务员的活。在我们闭塞的农村,
年轻女孩子出去打工一般尽量避开去酒店,出去一说是在酒店工作,
就会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对名声非常不好,以后找婆家都会被人挑三拣四。
所以我去酒店工作后,村里人同样都在背后议论我,对我打工供弟妹读书说三道四的,
还有说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学坏的。“这当牛做马的,最后都落不着好,
弟妹长大了也未必记得她。”“爹妈不疼,把她当摇钱树使唤,她就是个冤大头。
”“酒店那种地方,表面上光鲜,其实就是个大染缸,过不了多久肯定得学坏。
”工作后第一次休假回家,以前的同学邻居兼好友史珍香,就来找我去她家玩。
我之前一直感觉,自从我不念书了,特别是她确定了考上高中以后,就主动疏远了我。
我为自己之前的狭隘感到愧疚,心里一阵感动,欢喜地跟着她一起去了她家。
一进她的家门就迎上了史珍香的妈妈,她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我一番,
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轻蔑:“秀莲,现在在哪儿上班啊?”我嗫嚅着小声道:“迎宾大饭店。
”“大饭店啊。真有本事,你在里面是干啥的呀?”“服务员。”我努力克服内心的自卑,
弱弱地回答。“哟!人家秀莲长得漂亮,能上大饭店工作。香香你可别和人家比,
你就老实上学念书听到了没?”史珍香妈妈一口的阴阳怪气。“可拉倒吧。秀莲还长得漂亮?
”从小到大就被村里人说不如我漂亮的史真香,立马不服气道。“谁给你找的工作啊?
”史珍香妈妈没接他的话头,只提高了声音问道。“我爹娘。”我老实的回答道。“香香,
咱们说好要一起出门的,你赶紧的,要来不及了。秀莲,我们要出门了,
下次你们再一起玩吧。”史真香妈妈突然话风急转,开口说道。“秀莲,不好意思了。
我忘了,之前和我妈说好了要一起出去。咱们下次再玩哈。”史珍香也跟着说道。
我只好默默地离开了。我走在村里,头都抬不起来。从那以后,
自小总是主动找我玩的史真香,再也没有找过我。我和唯一的朋友也形同陌路了。
到了城里酒店,我起早贪黑,端盘子、打扫、伺候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工资一分不留,
全部寄回家,给弟弟交学费,给妹妹买衣服。我自己穿最便宜的衣服,吃最便宜的饭,
生病了都不敢看病。我长得好看,性子又老实,进酒店没多久,就被不少人盯上。
有领班、有后厨、有客人,明里暗里追求我、撩拨我、送东西、约我出去。
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供弟弟妹妹读书,我要洁身自好,我不能毁了名声,
不能让爹娘更看不起我。不管谁来骚扰,我都一律拒绝,态度坚决,从不给一点机会。因此,
我格外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
所以一直是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但我从小就一直忍受着父母的压榨,
并不懂得反抗。只知道本本分分、安安静静的做人,任劳任怨、勤快的干活,
只想安安稳稳赚钱,供出两个弟姐。几年后,弟弟妹妹终于不负所望,都考上了大学。
我也为此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5可我越是洁身自好,有些人就越是得寸进尺。
酒店老板有个三十多岁的亲戚,最近来店里当上了主厨,仗着关系硬,嚣张跋扈,
早就对我虎视眈眈。有天晚上,我加班收拾后厨,他突然冲进来,反锁门,
扑上来就要强暴我。我拼命反抗,又抓又咬,又踢又喊。他恼羞成怒,对我拳打脚踢,
把我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肋骨都断了两根。我拼尽全力喊救命,才被路过的员工救下。
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以为酒店会为我做主,会惩罚那个畜生。我挣扎着爬起来,
去找老板给我主持公道。可老板看都没看我的伤,只冷冷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
肯定是你勾引他的。”我当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想解释,可老板根本不听。
为了保住他那个亲戚,为了酒店名声,他直接把我开除了,还对外造谣,
说是我作风不正、勾引主厨、被打活该。一夜之间,我成了整个酒店、整条街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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