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慢慢爬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流到脚踝,被海水冲成淡粉色。四周全是碎片。
救生筏的木板、行李箱的残骸、一只白色的高跟鞋插在沙子里,跟断了。我往前走了几步,
看见Lisa跪在沙滩上吐水,头发糊了一脸,黑色的胸罩带子从湿透的白衬衫里透出来。
她旁边躺着王总监,一动不动。再远一点,老陈正在把晕过去的小林从水里拖出来。
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都别慌!都别慌!听我说!”张总站在一块礁石上,衬衫袖子撕了,
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他挥着手,像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上。“我清点了一下,
咱们七个人都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Lisa抬起头,
眼神闪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往礁石那边走。王总监也醒了,被张总的话激活了似的,
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我站在原地没动。海浪还在往岸上涌,把我的脚印冲没了。
张总用了半小时,把秩序重新建立起来。很简单:他是指挥官,王总监是执行者,
Lisa负责“后勤”——其实就是跟着他俩。剩下的人,老陈、小林、财务周姐,还有我,
是劳动力。“小周,你负责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张总指着周姐。
周姐嘴一撇:“凭什么叫我去?”张总笑了,那种在办公室开会的笑:“周姐,你能力强,
大家有目共睹。再说了,你管财务的,心细,这事儿非你莫属。”周姐不说话了。“老陈,
你年纪大,经验丰富,带小林去找淡水。小林年轻,跑腿。”张总又指了指我,“你,
去捡柴火,生火。这是最重要的,懂吗?”我点点头。“王总监,你监督进度,
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汇报。”王总监挺了挺肚子,嗯了一声。我转身往树林那边走,
走出十几步,听见张总在后面喊:“哎,你!生火的地方选近一点,别走远了!有事喊一声!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树林里比海滩凉快。我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看。
这岛不小,植被挺密,头顶全是榕树和棕榈,遮得看不见天。地上有鸟屎,
有螃蟹爬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脚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停住了。
前面是一个小水潭,不大,三四米宽,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水潭边上是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后面有个洞,洞口不大,人要弯腰才能进去。但我没进去,
只是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比我想象的深,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水是从岩石缝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在洞里积成一个小水洼。我退出来,坐在岩石上,
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多功能刀。瑞士军刀那种,红色的壳子,有点旧。
是我上个月过生日自己给自己买的,本来想带去公司削水果,后来忘了。我打开小刀,
削了一根树枝,往水潭里戳了戳。水深不到半米,底下是沙子,没有淤泥。
几条黑色的小鱼受惊窜开,躲在石头缝里。我把刀收起来,站起身,按原路往回走。
回到海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滩上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破木板,
一只瘪了的救生圈,两个矿泉水瓶子,一个裂开的行李箱,还有几件湿透的衣服。
周姐蹲在旁边,正从一个女士化妆包里往外掏东西,口红、粉饼、小镜子,摆了一排。
“你回来了?”王总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柴火呢?”“没找到。”“没找到?
”他皱起眉,“让你找柴火,你转悠半天,空手回来?”我低下头,不看他:“树林里太湿,
都是青的,没法烧。”“那怎么办?晚上生不了火,大家冻着?”我没吭声。
张总从礁石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递给我:“先喝口水,辛苦了。
明天再想办法,今天大家先凑合一下。”我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递回去。
他摆摆手:“你喝完,瓶子供着,明天还得用。”我看着手里的瓶子,没说话。夜里,
七个人挤在救生筏的破布下面,谁也没睡着。海风灌进来,湿冷湿冷的。小林缩成一团,
牙关打颤。老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自己抱着胳膊抖。“这样不行,”周姐开口,
“明天必须把火生起来。”“废话,谁不知道?”王总监翻了个身,“关键是火呢?
”“你们谁带打火机了?”没人回答。“火柴呢?”还是没人。“那怎么办?钻木取火?
”张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家别急,明天我亲自带队,进岛里看看。这岛不小,
肯定有能用的东西。”“张总,”周姐说,“你进岛,我们在这儿等着?”“对,你们留守,
保护物资。王总监跟我去。”周姐不说话了。我侧过身,把脸对着外面的黑暗。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远处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像婴儿哭。我摸了摸裤兜,
那把刀还在。第二天早上,张总带着王总监进岛了。临走前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重新分配了任务:周姐继续收集物资,老陈和小林去海边找能吃的贝壳螃蟹,
Lisa留守营地。至于我——“你,再去试试找柴火。”他说,“别往深了走,
就在边上转转。”我点点头。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我转身往反方向走。
这一次我走得很快,沿着昨天的路线,穿过干涸的溪床,绕过那棵倒下的棕榈树,
二十分钟后,又站在那个水潭边上。我弯腰钻进洞里。洞里比外面凉,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光线从洞口透进来,刚好照在那一小洼水上。水很浅,但一直在渗,一滴一滴,打在石头上,
溅起小小的水花。我蹲下来,用手捧了一点尝尝。没有咸味,是淡水。我站起来,
打量这个洞。洞不大,三四米深,最里面稍微宽一点,能躺下一个人。地面是干的,
铺着一层细沙。洞壁上长着一些苔藓,绿的,摸上去湿漉漉的。我退出洞,开始干活。
先用刀砍了一些棕榈叶,铺在洞里的沙地上。又搬了几块石头,
在洞口垒了一道矮墙——不挡光,但能挡风。然后我在洞外找了一些干枯的藤蔓,捆成一把,
塞进洞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回到海滩。营地里气氛不对。Lisa坐在一边,
眼睛红红的。周姐铁青着脸,正在把一堆东西往破行李箱里摔。老陈蹲在地上不说话,
小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怎么了?”我问。没人回答。周姐“啪”地一声合上箱子,
站起来往礁石那边走。Lisa抬起头,小声说:“淡水桶翻了。”我愣了一下:“翻了?
”“张总他们回来,渴得不行,抢着喝水,把桶碰倒了。
剩下的……”我看了一眼那个绿色的塑料桶,歪在沙滩上,周围一圈湿印子,
已经被沙子吸干了。“还剩多少?”“没了。全没了。”晚上,张总又开了一个会。
“同志们,”他站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那半瓶矿泉水——就是昨天他给我的那一瓶,
我还剩了小半瓶没喝,现在瓶子里还是那些水,“现在情况很严峻,淡水没了。但是,
不要慌,我们有办法。”他把瓶子举起来:“这半瓶水,是我留着的。从现在开始,
统一分配。每人每天一小口,维持生命。”王总监在旁边点头:“对,非常时期,
必须统一管理。”“老陈,你年纪大,你少喝点,年轻人多干活的,多喝点。
”张总看了看小林,“你身体弱,也少喝点。我和王总监要带队探索,消耗大,需要补充。
”小林低着头,没吭声。老陈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周姐冷笑一声:“张总,
你是领导,该多喝点。”张总没接茬,把瓶子递给王总监:“收好,明天开始分配。”夜里,
我睡不着,躺在沙滩上,盯着天上的星星。小林在我旁边翻了个身,小声说:“哥,
你睡着了吗?”“没。”“我渴。”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说,
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我手机泡水了,坏了。你的呢?”“早没电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有点怕。”我侧过头,看着他。月光底下,他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干裂了,起了皮。“睡吧,”我说,“明天就好了。”他没再说话。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那个山洞,那洼一滴一滴渗着的水。第三天早上,我去找了张总。“张总,
我想进岛里转转,找找看有没有淡水。”张总正在用那半瓶水漱口——只沾湿嘴唇,
然后吐掉。听见我的话,他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你一个人?”“嗯。”“不行,
太危险。让王总监陪你去。”“王总监去了,营地谁看着?”张总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那你小心点,别走远了,天黑之前回来。”“好。”我走出营地,沿着昨天的路线,
一路往岛里走。这一次我没停,直接穿过树林,绕过水潭,钻进洞里。
洞里的棕榈叶还是我铺的样子,石头墙也在。我蹲下来,看那洼水。两天没来,
水还是那么多,清澈见底。石壁上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渗,打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空矿泉水瓶子,昨天在海滩上捡的,洗过了。
我把瓶子按进水里,看着水慢慢灌进去,满了,拧上盖子。然后我站起来,走出洞,
在附近转了一圈。这个位置很好。背靠着一道陡峭的岩石,前面是一片小空地,
长着一些矮灌木。穿过灌木丛,往下走不到一百米,是一片礁石滩,
退潮的时候能看见很多小螃蟹和贝类。再远一点,是海。我回到洞口,坐下来,
从兜里掏出那把刀,开始削一根树枝。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手上,暖洋洋的。
天黑之前,我回到营地,把那瓶水交给张总。“找到了?”“嗯,一个小水潭,水不多,
但能喝。”张总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好样的!
明天你带路,我和王总监去取水。”我点点头。小林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东西,
我说不清是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进岛。每次回来,我都带回一点水,或者几个野果,
或者几只螃蟹。张总越来越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同志,有前途。”王总监也变了,
不再对我呼来喝去,见面会点点头,有时候还递我一根烟——烟是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受潮了,但还是能抽。老陈和小林,我每次回来,会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塞给他们一点吃的。
老陈接过东西,低下头,不说话。小林接过去,眼睛红了,小声说:“哥,谢谢你。
”周姐有一次看见了,没吭声,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Lisa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变,
有时候我走过她身边,她会冲我笑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但我知道,还不够。第七天晚上,
台风来了。风从海面上扑过来,卷起几米高的浪,把海滩上的东西全卷走了。
救生筏的破布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那个绿色的淡水桶早就不见了踪影。
我们几个人挤在一块礁石后面,抱着头,任凭雨水砸在身上,冷得浑身发抖。
张总在风里喊:“别慌!都别慌!抓紧了!”没人理他。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
风停了,雨也停了。我们从礁石后面爬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海滩变样了。
那些我们堆起来的物资,全没了。行李箱、衣服、空瓶子、破木板,什么都没剩下。
周姐蹲在地上,用手刨着沙子,刨了几下,不动了。Lisa坐在一边,抱着膝盖,
脸埋在腿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小林走到我旁边,小声说:“哥,怎么办?”我没回答,
看着张总。张总站在礁石上,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肉往下耷拉着。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王总监凑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张总点点头,
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不要怕!我们还有——”他顿住了。还有什么?什么都没了。
老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岛里走。张总喊他:“老陈,你干嘛去?”“找淡水。
”老陈没回头,“渴得受不了了。”张总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对,找淡水!所有人,
都进岛!找淡水!”一群人乱糟糟地往树林里走。我跟在后面,走在最后面。进树林没多久,
就有人开始骂。“这什么破地方?走半天了,水呢?”“张总,咱们往哪边走?
”“你带的什么路?”张总走在前面,一边擦汗一边说:“别急,别急,再走走。
”又走了半小时,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不走了,累死了。”是王总监。
他靠在树上,脸涨得通红,大口喘气。Lisa也停下来,靠在王总监旁边,拿手扇着风,
胸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颗。周姐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老陈还在往前走,
步子越来越慢,身子摇摇晃晃的。小林跟上去扶他,被他推开了。“别管我,找水。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然后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哎,你干嘛去?
”张总在后面喊。“我去前面探探路。”我说。我没回头,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
我站住了。面前是一个水潭,不大,三四米宽,水很清。水潭边上是一块凸出的岩石,
岩石后面有个洞。我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跑回去。“这边!这边有水!
”一群人跟着我跑过来,看见水潭的那一刻,全疯了。王总监第一个扑过去,
整个人趴在水边,把头埋进去,咕咚咕咚地喝。Lisa蹲下来,用手捧水往脸上浇。
老陈站在一边,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小林走过来,小声问我:“哥,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水?”我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等他们喝够了,我说:“那边有个洞,
进去看看?”洞不大,但能挤下七个人。最里面铺着一层干的棕榈叶,地上有石头垒的矮墙,
角落里堆着一捆干柴,还有一个矿泉水瓶子,瓶子里装着半瓶水。张总站在洞里,
四下打量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地方不错,”他说,“比海滩强多了。
”王总监点头:“对,以后就住这儿了。”周姐一屁股坐在棕榈叶上,
长出一口气:“终于能歇会儿了。”Lisa靠在墙上,把湿了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冲我笑了一下。老陈和小林蹲在角落,不说话,但我看见小林冲我眨了眨眼。我走到洞口,
弯腰抱起那捆干柴,对张总说:“我去生火。”张总愣了一下:“你……有火?”我没回答,
从裤兜里掏出那把红色的瑞士军刀,打开,
从另一边的裤兜里掏出一小团棕色的东西——干透了的棕榈纤维,是我这几天趁没人注意,
一点一点攒的。我蹲下来,用小刀的刀背在石头上蹭了几下,蹭出一串火星。
火星落在棕榈纤维上,冒起一缕青烟。我凑过去,轻轻地吹,烟越来越浓,
然后“噗”的一声,一小撮火苗跳了起来。我把火苗塞进干柴底下,火慢慢大了,
照亮了整个洞。洞里的七个人,六双眼睛,都在看着我。张总走过来,
拍拍我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我笑了笑,没说话。火越烧越旺,洞里暖和起来。
我把在外面存着的烤鱼拿出来,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鱼是前几天抓的,
用盐抹过——盐是从海水里晒出来的,不多,但够用。鱼烤熟了,滋滋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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