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我面前:“念念,你等我两年,等我娶了婉婉站稳脚跟,一定给你名分。
”我看着肚子里的孩子,问他:“那这个孩子呢?”他皱起眉头:“打掉。现在不是时候。
”我打了。打掉的不是孩子,是那个爱他的自己。三年后,他的婚礼。
我挽着他父亲的手走进去。司仪说:“现在请新郎的父亲和新夫人致辞。”他站在台上,
脸白得像纸。我笑了:“深深,叫妈。
”—第一章 跪着的男人苏念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三月的雨,下得很大。
她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面,看着雨水顺着玻璃一道一道往下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消息:“念念,我来找你。”发消息的人叫陆深。她等了他三个小时。
从八点到十一点。雨越下越大,窗外的路灯被雨幕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她把手机攥得发烫,
一遍一遍看那个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十一点半的时候,门响了。她走过去,打开门。
陆深站在外面,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哭过。“念念。”他说。她让开身,让他进来。他走进屋,
站在客厅中间,身上的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她拿了条毛巾递给他,他没接,
只是看着她。“念念,我有话跟你说。”她点点头。他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苏念愣住了。“你干什么?”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她。
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念念,我对不起你。”她没说话。
他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婉婉怀孕了。”那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她心里。
苏念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一瞬间凉透了。苏婉婉。陆家世交的女儿,
从小和陆深一起长大。她知道她喜欢陆深,陆深的爸妈也喜欢她。但她一直以为,
陆深喜欢的是自己。陆深说过爱她的。陆深说过要娶她的。“念念,”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婉婉她……她家里有权有势,我爸的公司需要她家的支持。
我必须娶她。”苏念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也没说。“念念,你等我两年。”他抓着她的手,
抓得更紧了,“等我坐稳了位子,等我爸的公司渡过难关,我就把婉婉甩了,我给你名分。
”名分。他说名分。苏念低下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跪在她面前,求她等他两年。
等他娶了别的女人,生了别的孩子,再把那个女人甩了,来娶她。
她忽然想问问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但她没问。她把他的手挣开,往后退了一步。
“陆深。”“念念。”“我怀孕了。”陆深愣住了。他跪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慌乱,最后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苏念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的孩子。两个月了。”陆深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低着头看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念念,”他说,“打掉。”那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
像一片落叶。苏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打掉。”他重复了一遍,“现在不是时候。
我不能让婉婉知道有这个孩子。”苏念看着他,觉得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男人,
刚才还跪在她面前,求她等他两年。现在他让她打掉他们的孩子。“陆深,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他说,“但是念念,你听我说——婉婉家里不好惹。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我会很麻烦。你先打掉,以后我们还能再生。”以后。他说以后。
苏念忽然想笑。“那婉婉肚子里的呢?”她问,“她的孩子你怎么说?
”陆深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是……那是没办法的事。两家联姻,必须有个孩子。但念念,
我对她是假的,对你是真的。”苏念听着这些话,觉得像在听一个笑话。真的。假的。
她分不清了。陆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有二十万。你去做手术,
剩下的钱自己留着。念念,我是爱你的,你要理解我。”他走了。门关上了。苏念站在屋里,
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听不见。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卡。
二十万。买她孩子的命。她坐了下来,就在地板上。湿漉漉的地板,是他刚才跪过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很久。后来她把卡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两个月大,
还没有心跳。但那是她的孩子。她的。不是陆深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的。
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宝宝,”她说,
“妈妈带你走。”第二章 消失苏念消失了。她辞了工作,退了房子,换掉手机号,
拉黑了所有人。陆深后来找过她,发过无数条消息,打过无数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她去了一个南方的小城。小城很小,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街上的人都慢悠悠地走,
说话带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她租了一间小小的阁楼,一个月三百块。窗户对着隔壁的墙,
白天也要开着灯。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怀孕的日子很难。
前三个月她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有一天她吐了七八次,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能吐酸水。她蹲在厕所里,抱着马桶,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吐完之后,她站起来,
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没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她去找工作,
没人要一个孕妇。她跑了三十多家店,最后在一家小饭馆找到一份洗碗的活。老板看她实在,
说可以干,但不能累着。她每天洗七八个小时的碗。站着洗,腰酸得直不起来。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踢她。她摸着肚子说:“宝宝乖,妈妈在赚钱呢。
”孩子就不踢了。六个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洗碗越来越困难,
她就在地上垫个小板凳,坐着洗。老板娘看她可怜,有时候会让她早点回去。七个月,
八个月,九个月。终于到了那天。生孩子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没有家属签字,
她自己签。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有。护士愣了一下,没再问。疼了十几个小时,她咬着牙,
一声没吭。后来她听见一声啼哭。孩子生下来了。护士抱过来给她看:“男孩,六斤二两,
很健康。”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哭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哭。
从离婚那天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看见这个孩子,她哭了。“宝宝,”她说,
“妈妈终于等到你了。”她给孩子取名叫苏念安。念念不忘,岁岁平安。念安。
第三章 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苏念在这座小城里扎下了根。她换了工作,不再洗碗,
去了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稳定。她把念安送去了附近的幼儿园,每天早上送去,
下午接回来。念安长得很像他。眉眼,鼻梁,嘴唇,甚至笑起来的样子,都像。
但苏念从来不觉得难过。那是她的儿子。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的。念安三岁那年,
有一天问她:“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怎么没有?”苏念正在给他削苹果,
手顿了一下。她放下苹果,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念念,”她说,
“你有妈妈就够了。”念安看着她,歪着小脑袋。“可是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苏念想了想,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还会回来吗?”“不会了。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妈妈不哭。”苏念愣了一下。她没哭。
但念安以为她哭了。她把他抱紧,脸贴着他的脸。“妈妈不哭。”她说,
“妈妈有念念就够了。”那天晚上,她把念安哄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陆深跪在她面前,让她打掉孩子。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但现在她不恨了。她只是庆幸。庆幸自己没听他的。
庆幸自己留下了这个孩子。第四章 重逢苏念没想到会再见到陆深。
那天她带着念安去公园玩。念安在滑滑梯,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他。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睛,有点想睡觉。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苏念?”她愣住了。她转过头。
陆深站在她面前。三年不见,他变了一点。比以前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
穿着一身很贵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她不认识的手表。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苏念,真的是你?”苏念看着他,没说话。她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会有什么感觉。愤怒,
悲伤,恨,或者别的什么。但没有。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念念!
”念安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我渴了。”她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念安。
念安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看见了陆深。他愣了一下,
然后躲到苏念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陆深看着那个孩子,脸色变了。
那个孩子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他……他是……”“我儿子。”苏念说。陆深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念安躲在苏念身后,小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苏念摸摸他的头。
“不认识。”她站起来,抱起念安,从陆深身边走过去。“苏念!”他在身后叫她,
“你等等!”她没等。她一直往前走,走到公园门口,走到马路边,走到公交站台。
念安趴在她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妈妈,那个叔叔还在看我们。”苏念没回头。“别看。
”她说。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坐下之后,她把念安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看向窗外。
陆深站在公园门口,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坐的这辆车越开越远。她收回目光。“妈妈,
”念安问,“那个叔叔是谁呀?”苏念想了想,说:“一个不认识的人。
”念安“哦”了一声,没再问。那天晚上,苏念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那边是陆深的声音。“苏念。”她没说话。“那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她没说话。
“苏念,你瞒着我生了我的孩子?”她终于开口了。“陆深。”“念念。
”“你找我有什么事?”那边沉默了几秒。“念念,我想见你。”“我不想见你。”“念念,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和婉婉……我和她过得不好。她脾气大,
动不动就闹。她家里也看不起我,说我靠着他们才有今天。我每天都想着你,
想着咱们以前的日子——”“陆深。”她打断他。他停下来。“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念念,我想和你重新开始。”苏念忽然想笑。“重新开始?”“是。咱们有孩子,
咱们可以——”“陆深。”她打断他,“你有老婆吗?”那边沉默了。“有。”他低声说。
“你老婆怀孕了吗?”“……”“她怀孕了吗?”“……怀了。”“几个月了?”“五个月。
”苏念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你老婆怀着你的孩子,你来找我,说要重新开始?
”“念念,我和她是联姻,没感情——”“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苏念问,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不管了?”那边没说话。苏念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陆深,
你听好了。”“当年你让我打掉孩子,我打了。但不是打掉孩子,是打掉那个爱你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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