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声的深海一林晚觉得,沈厌的眼睛像一片沉默的深海。
那是高三开学不久后的一个闷热午后,数学课刚结束,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净的复杂公式。
林晚被一道函数题卡住,咬着笔杆,无意识地用余光瞥向教室后方靠窗的角落。
沈厌坐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略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
正专注地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演算着什么,笔尖移动得飞快。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整个人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那片阳光和阴影里,却又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是这学期从邻市转来的特招生,靠着数块国家级竞赛金牌敲开了青藤中学火箭班的大门。
他家境似乎很普通,甚至有些拮据,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但成绩好得吓人,
第一次月考就空降年级第一,把原本稳坐榜首的周屿挤了下去。也成了周屿的眼中钉。
“装什么装。”前排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是周屿。周屿是林晚的青梅竹马,
两家是世交。他是班长,篮球队队长,家世好,长得好,性格开朗阳光,
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他理所当然地坐在林晚斜前方,此刻转过身,
手臂随意地搭在林晚椅背上,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包围姿态。他扫了一眼后排的沈厌,
嘴角勾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声音却压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清:“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瞧他那穷酸样。
”林晚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没接话。她不喜欢周屿这样背后议论人,
尤其是这种带着出身歧视的刻薄。但周屿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很多时候,
会下意识忽略他的一些言行。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温牛奶,体育课后递过来的冰镇饮料,
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第二天总会出现在她桌上。他是周屿,
是众人眼中和她最般配的“王子”,是父母默许的未来。她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自己卡壳的数学题,心里那点因为被沈厌超越而产生的不甘和微妙关注,
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解题的思路,越发混乱了。课间,林晚去老师办公室送作业。回来时,
在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是沈厌。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刚从图书馆借的竞赛资料,
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最上面的两本书滑落在地。“对不起!”林晚连忙道歉,弯腰去捡。
沈厌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几乎是同时蹲下身,手指先一步碰到了书脊。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有极其短暂的触碰,林晚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没事。
”沈厌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是那种变声期过后特有的清冽质感。他迅速捡起书,站起身,
没看她,侧身让开通道,低声说了句“你先走”,然后便抱着书,快步下了楼,
背影有些匆忙,甚至像是……落荒而逃。林晚站在原地,摸了摸刚刚碰到他指尖的手,
有点莫名的心跳加速。她想起刚才捡书时,瞥见他借的书,
《数论导引》《高等代数进阶》……都是些让她看一眼就头疼的天书。
这个人……脑子里除了公式和定理,还有别的吗?放学时,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在地上汇成溪流。林晚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发愁。周屿今天有篮球训练,让她先走。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跑向公交站,一把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折叠伞,
递到了她面前。林晚讶然抬头,又对上了沈厌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他站在她侧前方半步,
伞面大部分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飘洒的雨丝中。“给你。”他把伞柄塞进她手里,
指尖冰凉,触感一瞬即逝。“那你……”林晚愣住。“我跑回去。”沈厌打断她,
不等她反应,已经转身冲进了雨幕。清瘦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雨帘吞没。
林薇握着还残留他掌心微凉温度的伞柄,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把伞很旧,
伞骨有一处用透明胶带仔细缠着,但伞面很干净。第二天,林薇特意提早到校,
想把伞还给沈厌。她走到他座位旁,他还没来。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题集,
字迹是和他本人一样沉默的工整凌厉。她放下伞,犹豫了一下,
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压在伞下面。昨晚雨那么大,他跑回去肯定淋湿了。
刚放好,周屿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薇薇,这么早?”林薇转身。
周屿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伞和纸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走过来,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给沈厌的?”“还伞。”林薇解释,“昨天他借我的。
”“一把破伞而已,值得你这么惦记?”周屿笑了笑,语气温和,
但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带着她往外走,“那种人,你离他远点。
我听说他初中的时候就不太正常,因为骚扰女生差点被记过。要不是成绩实在拔尖,
青藤根本不会收他。”林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真的假的?”“我骗你干嘛?
”周屿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认真,带着担忧,“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阴沉沉的。
我是为你好,怕你吃亏。听话,嗯?”看着他真诚关切的眼睛,
林薇心里的那点疑虑和莫名的心跳,被不安取代。她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之后,
林薇发现自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沈厌。但每一次目光接触,都会让她想起周屿的警告,
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更冷淡的态度武装自己。只是,心底那点异样,像水底的暗流,
悄悄涌动。沈厌似乎察觉到了她更刻意的躲避。他不再试图靠近,甚至不再看她。只是偶尔,
林薇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短,很轻,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二流言开始在周屿若有似无的引导和一些同学的臆测中发酵。沈厌“偷拍”女生,
沈厌“心理扭曲”,沈厌“考试作弊”……每一条流言都似乎有模糊的“佐证”。
沈厌在班上的处境,渐渐从“沉默的转校生”,变成了“阴郁可疑的怪胎”。
林薇起初将信将疑,
次次“我是为你好”、“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他以前在学校就有问题”的温柔洗脑下,
她看沈厌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些许好奇和那一丝悸动,变成了清晰的警惕、疏离,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周屿灌输的恐惧。她开始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转折发生在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后。林薇负责收齐的数学竞赛报名表,
在交给老师的前一天,不翼而飞。二十多份表格,关系到保送和加分资格,不是小事。
班主任大发雷霆,要求严查。林薇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是负责人。就在大家乱作一团时,
一个男生“无意中”碰掉了沈厌的书包。散落一地的书本里,那叠失踪的报名表,
赫然夹在他的物理课本里。“找到了!在沈厌这儿!”“果然是他!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竟然偷报名表!”“他想干嘛?毁了别人的前途吗?”“太恶毒了!
”指责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沈厌身上。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
看着那叠从他书包里掉出来的报名表,眼神里是震惊,茫然,
然后慢慢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他抬眼,目光掠过叫得最凶的几个男生,最后,
落在了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林薇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被冤枉的愤怒,
有百口莫辩的绝望,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只针对她的诘问。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慢慢弯下腰,
在一片死寂和鄙夷的注视中,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沉默地捡回书包。“不是我。
”他直起身,声音干涩沙哑,只说了这三个字,是对着林薇说的。然后,他背起书包,
在班主任复杂的目光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走出了教室。后来,
报名表在讲台的粉笔盒后面被找到,据说是搞卫生的同学不小心扫进去了,
但“沈厌偷报名表”的恶名已经传开。虽然老师没有明确处罚,但沈厌在班上的处境,
彻底跌入谷底。孤立,冷眼,课桌上的涂鸦,
值日时“不小心”被多安排最脏最累的活……林薇心里很乱。她不相信沈厌会做这种事,
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和绝望不像是装的。可证据确凿,表格确实是从他书包里掉出来的。而且,
周屿私下对她说:“晚晚,我知道你不忍心。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家条件那么差,
说不定是想偷了别人的报名表,撕掉或者改掉,减少竞争对手呢?
这种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人,我见得多了。”周屿的“分析”合情合理。
林薇看着沈厌日益沉默阴郁的侧影,看着他偶尔投来的、沉甸甸的目光,心里的天平,
在周屿温柔的“保护”和周围一致的敌意中,慢慢倾斜。她开始刻意避开沈厌。
在他看过来时迅速转头,在他经过时拉开距离。甚至,
在周屿和其他人对沈厌进行一些不算过分的恶作剧时,她选择了沉默。她告诉自己,
沈厌或许没那么坏,但他确实古怪,危险,远离他是对的。只是,
每次看到沈厌默不作声地承受一切,背脊却挺得笔直的样子,她心里某个角落,
会泛起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和……心虚。那把旧伞,那包纸巾,
还有楼梯拐角那次指尖的触碰,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搅乱她的心绪。三高三下学期,
学习进入白热化。林薇感觉压力巨大,几次模拟考成绩都有波动。而沈厌,依旧稳得可怕,
牢牢占据年级前三。更让林薇心烦的是,沈厌那些沉默的“关照”似乎并未停止,
只是更加隐蔽。她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回到教室,
桌上总有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她生理期肚子疼,趴在桌上,
醒来会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陌生的、洗得发白的男生校服外套,
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她抱怨了一句参考书太重,第二天,
她那本厚重的《五三》就会明显变轻——她后来发现,是沈厌每天趁大家做操时,
悄悄把她书上的一些重点章节撕下来用裁纸刀裁得很整齐,复印好后,
在放学时塞进她书包夹层,而原书被他用胶带仔细粘好放回。这些举动,
在“偷报名表”的阴影和流言下,非但不能让林薇感到温暖,反而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像被一条冰冷的蛇暗中窥伺。她越来越怕沈厌,也越来越依赖周屿的庇护。她不断告诉自己,
周屿是对的,沈厌是个危险的偏执狂。周屿对她愈发温柔体贴,两家父母也正式见了面。
所有人都觉得,林薇和周屿,是注定要在一起的。高考,他们将一起冲击顶尖学府,
未来一片光明。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考数学那天,林薇状态奇差,
最后两道压轴大题毫无思路,急得手心冒汗。交卷后,她脸色惨白,知道自己考砸了。果然,
成绩出来,她数学滑铁卢,总排名掉出年级前五十。而沈厌,数学接近满分,总分稳居第一。
更可怕的是,成绩公布的当天下午,一个匿名的帖子出现在学校贴吧,
标题耸人听闻:《实锤!高三某沈姓学霸长期作弊,模拟考疑似提前泄题!》帖子图文并茂,
详细“揭露”了沈厌如何利用竞赛生的“特权”,多次“偷取”资料和试卷,
如何“买通”老师提前获取考题,
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的、像是沈厌和某个老师在无人角落“交接”东西的照片。
发帖人还“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手握更多证据,但念及同窗之谊,
希望沈厌能主动承认错误。帖子瞬间引爆全校。虽然校方很快删帖并声明调查,
但“作弊”、“泄题”的标签已经死死贴在沈厌身上。这一次,比“偷报名表”更加致命。
怀疑、鄙夷、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淹没。沈厌没有辩解。他变得更加沉默,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空寂,像一潭死水。他不再看林薇,不再看任何人,
每天只是机械地做题,看书,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的影子。
林薇看着成绩单上自己惨淡的分数和沈厌那个刺眼的第一,
又看到贴吧里那些“确凿”的证据,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被“欺骗”的愤怒冲上头顶。
对,一定是沈厌!他作弊!他偷题!所以他才能一直考那么好!这个虚伪的骗子!小偷!
她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走到沈厌桌前,把手里卷子拍在他桌上,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沈厌,你要不要脸?靠作弊得来的第一,很光荣吗?
”沈厌正在做题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林薇。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
此刻翻涌着林薇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剧痛,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深切的、仿佛被整个世界背弃的荒凉。那目光太沉,太重,像冰冷的秤砣,
狠狠砸在林薇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低了下去。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碎裂的声音。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手,
用力到指节泛出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装什么哑巴!”林薇更气了,
周屿及时过来拉住她。“晚晚,算了。”周屿把她揽到怀里,低声安抚,目光扫过沈厌时,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跟这种人多说无益。学校会处理他的。
我们别被他影响了心情,高考才是最重要的。”林薇靠在周屿怀里,
看着沈厌低垂的、仿佛凝固了的侧影,心里那点愤怒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心慌取代。
但周屿温暖的怀抱和周围同学支持的目光,让她把这点心慌压了下去。对,沈厌是咎由自取。
那天之后,沈厌似乎彻底“消失”了。他不再来上学。老师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了。
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高考的重压之下,一个“作弊者”的消失,
不过是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平息。林薇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在周屿的陪伴和鼓励下,她全力冲刺高考。他们约定好报考同一所顶尖大学,
规划着美好的未来。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沈厌最后看她那一眼,
会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挥之不去的心虚。
高考结束后的毕业聚餐,沈厌没有出现。周屿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正式向林薇告白,
两人在掌声和祝福声中拥吻。林薇闭着眼,感受着周屿的体温和周围喧嚣的热闹,
心里却像缺了一块,空洞洞的,有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她以为自己只是累了。直到三天后,
她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清晰的打印照片,
和一份详细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照片上,
是周屿和那个曾经“指证”沈厌偷报名表的男生,
在网吧包厢里交易——周屿把钱塞给那个男生。照片时间,
正是报名表“丢失”事件发生的前一天。照片上,是周屿和学校贴吧的一个管理员,
在咖啡馆角落见面——周屿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照片时间,
是那个指控沈厌作弊的匿名帖子出现前一小时。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周屿的账户,
在高考前一个月,分多次向几个不同的陌生账户转款,总额不小。
而那几个收款账户的身份文件里附了搜索截图,其中一人,
是隔壁二中一个以“拿钱办事”出名的小混混,另一人,
是学校教务处一个临时工的亲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周屿。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
所有的陷害,都来自那个她深信不疑、托付未来的“青梅竹马”。林薇坐在房间里,
看着散落一床的照片和纸张,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耳朵里嗡嗡作响,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退得干干净净。她想起沈厌沉默的眼睛,想起他递过来的伞,
想起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想起他被当众指责时苍白的脸和最后那个荒凉的眼神……“不是我。”“我没有。
”“……”他试图辩解过的,用他沉默的方式。可她不信。她站在了周屿那边,
站在了“正义”和“多数”那边,用冷漠、鄙夷和伤害,回应了他笨拙的、沉默的喜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眼泪混着呕吐物,狼狈不堪。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海啸般将她吞没。第二章 启程一沈厌离开的那天,
苏黎世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雪。飞机冲上云霄,
脚下是逐渐变小、最终被云海吞没的阿尔卑斯山峦和湛蓝的苏黎世湖。他靠着舷窗,
手里握着一本德文物理期刊,目光却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被阳光照得耀眼的云层上。
没有激动,没有感伤,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仿佛过去的十八年,
连同那个叫“青藤”的地方和那里所有的人,都被遗弃在了云层之下的另一个时空。
他谁也没告诉。母亲在疗养院得到了妥善安置和持续治疗,
费用由他即将开始的助理工作和奖学金覆盖,
竞赛中赏识他、帮他联系了ETH和研究所的华裔教授之间唯一的、不涉及人情的“交易”。
他注销了国内的手机号,切断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社交网络痕迹,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悄无声息。ETH的生活忙碌、充实,且极度规律。语言是最大的障碍,
但他早已习惯用沉默应对一切。他把自己埋进图书馆浩瀚的德文、英文文献里,
埋在实验室冰冷精密的仪器数据中,埋在为了支付生活费而必须高效完成的远程助理工作里。
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为单位的片段,没有空隙留给回忆或感伤。最初的几个月,他独来独往,
是系里有名的“独行侠”。成绩优异得令人侧目,但性格冷淡,难以接近。
直到那个飘着细雨的深秋傍晚,在图书馆通往公寓的那条湿滑石板路上,
他因为连续熬夜精神不济,脚下打滑,手里的书和资料散落一地,更糟糕的是,
眼镜也飞了出去,世界瞬间一片模糊。就在他蹙眉摸索时,
一双穿着浅棕色短靴的脚停在他面前,接着,
一个温和的女声用带着一点口音、但异常清晰好听的德语响起:“需要帮忙吗?”他抬起头,
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弯下腰,利落地帮他把散落的大部头一本本捡起,叠好,
最后,那双白皙的手将一副无框眼镜递到他面前。“你的眼镜,镜片没碎,只是有点脏。
”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他道谢,接过眼镜戴上。世界重新清晰,他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亚裔女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格纹裙,外面套着驼色的牛角扣大衣,
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肤色白皙,五官清秀,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温和,
像苏黎世秋日雨后明净的天空。她手里也抱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谢谢。”他用德语说,
声音因为久未与人交谈而有些干涩。“不客气。你是物理系的沈厌?”女孩问,改用中文,
笑容自然,“我听汉斯教授提起过你,说今年来了个天才的中国学生,解题思路很特别。
我叫林晓,医学院的,你可以叫我Sophie。”沈厌有些意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他并不擅长寒暄,尤其对方是异性。林晓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看了看天色,笑道:“雨好像要下大了,你住哪边?顺路的话一起走?
这石板路下雨天挺滑的。”或许是那天的雨太冷,或许是连续熬夜后的疲惫让人松懈,
又或许是她眼里的笑意太干净,没有他熟悉的探究、同情或任何令他不安的情绪,
沈厌沉默了一下,报出了自己公寓的方向。“巧了,我住你隔壁那栋。”林晓眼睛弯了弯,
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却又能恰好替他挡去一些斜飘的雨丝。一路上,她的话并不多,
只简单介绍了一下附近哪家超市的食材比较新鲜,哪个咖啡馆的安静适合看书,
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和认识了很久的邻居闲聊。快到公寓时,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温热的东西递给他:“刚买的,栗子蛋糕,
这家店很有名,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吃不完,不介意的话,帮忙分担一个?”沈厌愣住。
藏在眼睛里的沙漠林薇沈厌在线免费小说_最新推荐小说藏在眼睛里的沙漠(林薇沈厌)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