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丹醴入长安大唐天宝九载,秋。长安城的西市,日头刚斜过坊门,
丹醴居的幌子就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青灰色的砖墙上爬着半墙的凌霄花,
门内飘出的酒香混着桂花甜气,勾得往来的客商脚都挪不动步。伍丹正倚着柜台,
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着堂内的笑闹声,凑成了西市最鲜活的烟火气。
她今年二十二岁,是丹醴居的老板娘,三年前丈夫意外离世,她一个妇道人家,
硬是把这间濒临倒闭的酒肆,做成了西市数一数二的好去处。长安城里谁都知道,
丹醴居的伍娘子,生得一副赛过芙蓉的样貌,手底的酿酒手艺更是一绝。
她酿的米酒清冽甘甜,后劲绵长,
连平康坊的歌姬都要托人来买;她从胡商手里学来的葡萄酒,酿得琥珀流光,一口下去,
满是西域的阳光气,就连金吾卫的郎将,都要每周绕路来喝上两盏。更难得的是伍丹的性子,
泼辣又通透,精明却不市侩。京兆府的差役来收例钱,她笑着递上两坛好酒,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街头的混混来闹事,她反手就能抽出柜台下的匕首,眼锋一挑,
西市混了十几年的老泼皮都要退三步;就连路过的胡商想骗她的酒方,
都能被她三言两语绕进去,最后反倒把自己的酿酒诀窍说了个七七八八。“老板娘,
你那窖藏的春酒,再给我来两坛!”堂内的熟客高声喊着,是西市做绸缎生意的张掌柜,
“下个月我家小子成亲,就用你的酒当喜酒!”伍丹笑着应下,
指尖把算盘收得利落:“张掌柜放心,早就给你留好了,都是去年冬至封的坛,
保证开坛香遍半条街。”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日头已经落了山,坊门快要敲鼓闭门了。
伙计阿福收拾着桌子,忽然想起什么:“娘子,今早地窖里的葡萄酒,好像有一坛漏了,
我闻着底下有酒香。”伍丹皱了皱眉。那批葡萄酒是她上个月刚酿的,
用的是西域来的马乳葡萄,费了不少心思,可不能出岔子。她拿起墙边的油灯,
吩咐道:“你先锁了前门,我下去看看,要是漏了,得赶紧挪出来,别污了别的酒坛。
”“娘子小心,楼梯的木板前阵子被虫蛀了,我正说要换呢。”阿福连忙叮嘱。“知道了。
”伍丹应了一声,提着油灯,掀开了柜台后的地窖门。地窖里阴凉潮湿,满是浓郁的酒香,
一排排的酒坛整整齐齐地码着,从米酒到葡萄酒,从春酒到酴醾酒,都是她的心血。
油灯的光在昏暗的地窖里晃着,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走,目光扫过酒坛,
果然看到最里面的一坛葡萄酒,坛口渗着酒液,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快步走过去,
刚蹲下身检查坛口,脚下的木板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伍丹心里一惊,
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随着断裂的木板往下坠去。油灯从手里飞了出去,火光瞬间熄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银匕首——那是她丈夫留给她的,常年带在身上防身。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重重的撞击,后背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疼得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伍丹是被一股刺鼻的怪味呛醒的。
不是熟悉的酒香,也不是地窖里的泥土气,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带着油漆和尘土的怪味。
她动了动手指,后背还在疼,怀里的匕首还在,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她慢慢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奇了怪了,
刚才明明听到‘咚’的一声,难道是老鼠?”是个男人的声音,口音很怪,
咬字和长安官话差得很远,但奇怪的是,她居然能听懂个大概。伍丹瞬间绷紧了身子,
手悄悄握住了匕首的柄。她在长安开了三年酒肆,什么场面没见过?
劫财的、劫色的、寻仇的,她都应付过。眼下这地方陌生得很,
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人绑了,或是掉进了哪个歹人的圈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点微弱的光忽然猛地变大,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地照在了她的脸上。伍丹瞬间睁不开眼,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妖术!长安城里的胡商偶尔会变些戏法,但从来没有这么亮的光,
比正午的太阳还晃眼!她想也不想,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握着匕首就朝着光源的方向冲了过去,厉声喝道:“何方妖人?!竟敢在此作祟!”“我靠!
”对面的男人发出一声惊呼,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白光瞬间朝上,
照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伍丹借着余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身怪模怪样的短衣短裤,头发短短的,脸上满是惊恐,正举着双手往后退,
嘴里喊着:“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报警了啊!”报警?伍丹没听懂这两个字,
但她能看出来,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杀气,手里也没有武器,只有满脸的惊慌。她停下脚步,
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松,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根本不是她的地窖。墙壁是冰冷坚硬的,
不是熟悉的夯土,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没有酒坛,没有她酿的酒,
只有堆在墙角的一堆奇怪的管子和木板,还有满地的、透明的瓶子。
伍丹的目光瞬间定在了那些瓶子上,呼吸都停了。那是琉璃瓶!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比她见过的最顶级的西域琉璃还要透亮,大小均匀,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
少说也有几十个。在长安,这么大的一个琉璃瓶,能换西市的一间铺面!
当年她见过波斯胡商给贵妃进献的琉璃盏,还没有眼前的瓶子透亮,就已经价值千金。
可现在,这么多极品琉璃,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伍丹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握不住。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就算是皇宫内院,也不可能这么糟蹋琉璃!
对面的男人已经缓过神来了,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就是刚才发出刺眼白光的物件,
他把光调暗了一点,不敢再照伍丹的脸,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
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上好的苏绸,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虽然裙摆摔破了一块,沾了不少尘土,但依旧能看出料子和做工的考究。她头上挽着发髻,
插着一支银钗,脸上没什么妆,却生得极好看,眉峰锋利,眼尾带着点风情,
偏偏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冷意,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银匕首,
活脱脱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曾贤均懵了。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实打实的爱酒人士,
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攒了点钱,上个月刚盘下了这个带地下室的老铺面,
准备开一家自己的精酿酒吧。今天他过来检查地下室的装修,准备把这里改成酒窖,
结果刚拆了旧楼梯的一半,就听到地下室传来一声巨响,下来一看,居然撞见了这么个女人。
“大姐,你……你哪个剧组的啊?”曾贤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这铺面还没开业呢,也没租给剧组拍戏啊,你怎么进来的?门我刚才都锁了啊。
”剧组?拍戏?伍丹皱紧了眉,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她冷着脸,开口问道:“此乃何地?
你是何人?此处可是长安地界?京兆府管不管?”曾贤均直接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长安?京兆府?这姐们儿,cosplay入戏也太深了吧?他哭笑不得,
指了指头顶:“大姐,这里是西安,以前是叫长安,可现在是2024年了,
天宝年间早就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了,您这是玩穿越呢?”2024年?一千三百多年?
伍丹的脸瞬间白了。她死死地盯着曾贤均,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他眼里只有茫然和无奈,没有半分作假。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胡说!我明明就在丹醴居的地窖里,踩空了楼梯,
怎么就到了一千多年以后?你骗我!”曾贤均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他见过玩cosplay的,见过演戏的,
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惊慌和茫然演得这么真实。她的眼神里,是真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是真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手电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
免得刺激到她:“你先别激动,把刀放下,好不好?我不是坏人,我叫曾贤均,
这里是我租的铺面,我真的没骗你。你要是不信,我带你上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伍丹犹豫了。她看着曾贤均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恶意。
而且她现在身处陌生的地方,手无寸铁,除了相信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慢慢把匕首收了起来,但是依旧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他:“你别耍花招,
我伍丹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歹人没见过,你要是敢骗我,我这匕首可不长眼。
”“放心放心,我绝对不耍花招。”曾贤均连忙举手保证,心里却更嘀咕了——这姐们儿,
不会真的是从唐朝穿过来的吧?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伍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目光一刻不停地扫着周围,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在心里。那些透明的琉璃瓶,那些奇怪的管子,
还有墙壁上会发光的小盒子,每一样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走到楼梯口,伍丹才发现,
这楼梯根本不是她踩空的那个木楼梯,而是铁做的,稳稳当当的。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跟着曾贤均往上走,走到尽头,曾贤均推开了一扇门。门外的光瞬间涌了进来,
刺得伍丹睁不开眼。等她适应了光线,看清门外的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眼前不是熟悉的西市坊墙,不是青石板铺的街道,
不是鳞次栉比的砖木铺子。宽阔的、黑亮的街道上,一个个没有马拉的铁盒子,
正风驰电掣地跑着,速度比千里马还要快上十倍,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街道两旁是高耸入云的房子,比长安城的朱雀门楼还要高,一栋挨着一栋,
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子,亮着晃眼的光,比上元节的花灯还要热闹。天上还有铁鸟飞过,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越飞越远,消失在天边。街上的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
女子们露着胳膊露着腿,穿着短短的裙子,笑着闹着走过,男子们也都穿着短衣短裤,
手里拿着小小的方块盒子,低头看着,嘴里还时不时对着盒子说话。伍丹扶着门框,腿一软,
差点瘫在地上。曾贤均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不是长安,不是她的大唐天宝年间。她真的,
掉到了一千三百多年以后的世界。她的丹醴居,她的酒,她的伙计,她熟悉的一切,都没了。
都留在了一千三百年前的长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门框上。
这个在长安面对再大的风浪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女人,此刻终于撑不住了,
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曾贤均站在旁边,
看着她哭得发抖的肩膀,手足无措。他现在百分百确定了,这个叫伍丹的女人,
是真的从唐朝穿过来的。不然谁能把这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演得这么真实?他叹了口气,
转身进屋,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包纸巾,递到伍丹面前:“先喝点水吧。别哭了,
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有办法的。”伍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接过水杯,却不敢喝。
在长安,陌生人给的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曾贤均看出了她的顾虑,拿起自己的杯子,
喝了一口,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放心,没毒,就是普通的温水。”伍丹犹豫了一下,
还是小口喝了起来。温水滑进喉咙里,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也稍微压下了一点心里的恐慌。
曾贤均把她扶了起来,带进了屋里。这是铺面的二楼,一室一厅,他平时就住在这里。
他给伍丹拿了干净的毛巾,又给她找了一身自己的干净T恤和长裤:“你先擦擦脸,
换身衣服吧,你的裙子都脏了。”伍丹接过毛巾,却没接衣服,
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能穿你的衣服?
”曾贤均哭笑不得:“大姐,现在都2024年了,没人讲究这个了。
你总不能一直穿着破裙子吧?放心,就是普通的衣服,干净的,我没穿过几次。
”伍丹看着自己破了的裙摆,又看了看曾贤均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还是接过了衣服。
曾贤均很识趣地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想过,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穿越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个唐朝的酒肆老板娘,掉到了他的酒吧地下室里。这叫什么事啊?没过多久,房门开了。
伍丹走了出来,穿着他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衣服太大了,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显得她整个人小小的。她的头发散了下来,湿漉漉的,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
虽然还是一脸警惕,但少了刚才的戾气,多了点茫然。曾贤均看着她,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厨房:“我给你煮碗面吧?你应该饿了。”伍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曾贤均走进厨房,
很快就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伍丹看着碗里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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