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冰下之人晚上十点四十,萧寒把最后一具遗体打理完,
刚泡上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筷子还没来得及掰开,值班室的电话就跟催命似的响起来。
他盯着那桶面看了两秒,还是接起电话。“小萧啊,翠屏湖那边出了个警,
说是冰底下挖出个人来,你们准备一下。”电话那头是派出所老李,
嗓门大得隔着话筒都能震耳朵。“多严重?”“严重个屁,都死透透的了,冰封着呢。
”老李顿了顿,“就是有点邪乎,你来了就知道了。”萧寒挂了电话,看了眼泡面,
盖上盖子没动。他披上白大褂,从柜子里拎出工具箱,出门时顺手把灯关了。
殡仪馆夜里安静得很,走廊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这儿干了三年,
萧寒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比外头那些吵吵闹闹的地方强多了。他这人打小就不爱说话,
上学那会儿同学们都叫他闷葫芦,现在倒好,天天跟不会说话的打交道,正合适。
外头飘着细雪,萧寒开着他那辆破皮卡往翠屏湖去。路上没几个人,路灯把雪照得发黄,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到湖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警戒线拉着,
几个民警站在那儿跺脚取暖。湖面上开了个大口子,冰碴子堆在旁边,探照灯照得雪白发亮。
“萧师傅来了。”老李迎上来,哈着白气,“冻坏了吧,这鬼天气。”萧寒点点头,
朝湖面那边看。几个人正往上拽什么东西,绳子绷得死紧。“咋发现的?”“遛狗的老头,
他家那傻狗非往冰上跑,跑一半不跑了,搁那儿刨。”老李搓着手,“老头过去一看,
差点没吓背过气去。冰底下有张脸,正往上瞅呢。”萧寒没吭声,拎着工具箱走过去。
尸体已经被拽上来了,平放在担架上。萧寒蹲下来,掀开盖着的塑料布——是个女孩。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最邪乎的是她那双眼睛,
半睁着,眼珠子黑漆漆的,像是在看啥地方。身上裹着一层冰碴子,手电筒一照,
反着细碎的光。萧寒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冰得扎手,但皮肤摸着还有弹性,
不像寻常泡烂了的尸体那样发软发胀。“冻着的都这样,”旁边法医老张蹲过来,递了根烟,
“化了就不好说了。”萧寒接过烟,没点,就夹在耳朵上。他仔细看着女孩的脸,
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嘴。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萧寒从工具箱里拿出不锈钢撑口器,轻轻撬开她的下颌。冻得硬邦邦的,
费了好大劲儿才撬开一条缝。他打开手电往里头照——舌头抵着上颚,拼出个形状。两个字。
萧寒盯着那舌头的姿势看了半天,心里头咯噔一下。“咋了?”老张凑过来。“没事。
”萧寒松开撑口器,把塑料布重新盖上,“拉回去吧,我慢慢弄。”老张也没多问,
招呼人把担架抬上车。临走前,萧寒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冰窟窿,黑乎乎的,
探照灯光照进去啥也看不见。回到殡仪馆已经快一点了。萧寒把那桶泡面倒了,
重新泡了一桶。等面的工夫,他坐在值班室里发呆,脑子里全是那女孩嘴里的姿势。
不是“救命”。是“救他”。两个字,舌头抵着上颚,拼得清清楚楚。可一个死了十年的人,
嘴里咋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句话的形状?而且那姿势,分明是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面泡好了,萧寒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他躺床上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反正就是做梦了。梦里啥也没有,就一片白茫茫的冰面。萧寒站在冰上,脚底下冷得刺骨。
他想走,但腿迈不动,就跟被钉在那儿似的。四周安静得要命,连风声都没有。忽然,
冰底下传来声音。咚咚咚。三下。萧寒低头,看见冰面下有一张脸,正往上瞅。是那个女孩。
她抬起手,指节叩在冰上,咚咚咚,又是三下。嘴一张一合,还是那两个字——救他。
萧寒想问她救谁,但喉咙像被啥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女孩就那么在冰底下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很,就跟躺在担架上那会儿一样。咚咚咚。萧寒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泡面桶还在桌上,汤都凉了。他看了眼钟,凌晨三点二十。睡不着了。
萧寒起来洗了把脸,去停尸房看了看那女孩。她躺在那儿,身上的冰化得差不多了,
头发还湿着,脸白得像纸。萧寒把她眼睛合上,又看了看她的嘴。还是那个形状。
他站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把白布盖上,转身走了。第二天早上,老张来了。
萧寒问他这女孩的事儿,老张翻着本子说:“昨晚上查了,没查到失踪人口匹配的。
十年前的卷宗都翻出来了,也没对上号的。”“十年?”“嗯,老李说的,从衣服款式看,
最少十年。那会儿流行这种蓝白校服,咱们这儿好多学校都用。”萧寒没说话,
脑子里想着那女孩的脸。十年了,皮肤还有弹性,嘴里的姿势还保持着,这不合常理。
“邪乎吧?”老张把本子合上,“我干这行三十年,头一回见。冻着的尸体我见得多了,
化了之后该啥样啥样。但这个,怎么说呢,就跟刚死似的。”“火化吗?”“先放着吧,
看能不能查到身份。总得有个名儿才能烧。”萧寒点点头,没再多说。接下来几天,
他照常上班,照常处理遗体,照常半夜吃泡面。但那女孩的事儿老在他脑子里转,
尤其是那个梦,隔三差五就来一回。每次都是冰面,每次都是那个女孩,每次都是三下叩击。
咚咚咚。到第四回做梦的时候,萧寒终于看清了冰面下的东西。除了那个女孩,还有别人。
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男人的轮廓沉在更深的地方,胸口上压着块大石头,脸看不清,
但姿势很奇怪——一只手伸着,像是在够啥。萧寒醒来之后,坐床上抽了半包烟。
天亮了他给老李打电话,问翠屏湖往年淹死过多少人。老李说这得查,让他等着。
下午老李回电话了,说奇怪得很,翠屏湖那一片,每年冬天都淹死一个女的,连着七年了。
前头三年的卷宗找不着了,但后面七年的都在,清一色少女,清一色意外。“意外?”“对,
都是意外。调查结论写的是冰面破裂,落水溺亡。”老李顿了顿,“不过有个事儿,
这些案子都是同一个人签的字——那会儿的街道办主任,周明远。后来他升了,
现在可不得了,市里有名的慈善家,电视上老见他。”萧寒挂了电话,在手机上搜周明远。
出来一堆新闻,
都是啥“热心公益”“捐资助学”“净水计划”——说是要把全市的臭水沟都改成人工湖,
让老百姓有个遛弯的地方。照片上周明远西装革履,笑得很慈祥,
站在沙盘旁边指着一个个小湖。萧寒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半天,把手机扔一边,
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净水计划。人工湖。每年一个淹死的少女。他脑子里把这些事儿串起来,
串得浑身发冷。## 第二章 七个死者第二天萧寒请了个假,说家里有事。老张也没多问,
摆摆手让他走了。萧寒没回家,直接去了档案馆。那地方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
门口的牌子都生锈了。萧寒进去的时候,值班的老头正在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
“查啥?”“旧报纸,十年前左右的。”老头指了指二楼,又低头听他的戏去了。
二楼堆着一排排的报纸合订本,落着厚厚的灰。萧寒按年份找,先翻十年前那个月。
翠屏湖淹死人的消息不大,就豆腐块那么大,在报纸角落头。
标题写着“少女冰面玩耍不慎落水溺亡”,正文就百来个字,说是十七岁女学生,
周末去翠屏湖玩,踩破冰面掉下去,等救上来人已经不行了。萧寒记下名字,继续翻。
往前一年,同一个月,又一个。再往前一年,还有一个。连着七年,每年冬天,
翠屏湖都要淹死一个少女。报道的格式都差不多,字数都差不多,就跟复制粘贴似的。
萧寒翻到第八年,没了。那年之后,再没有少女溺亡的新闻。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个抄下来,
七个名字,全是女的,死的时侯都是十七八岁。抄完了他坐在那儿,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窗户外面飘着雪,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滩水。萧寒想起梦里那个女孩,想起她嘴里的“救他”,
想起冰面下那个压着石头的男人。他掏出手机,给老李打电话。“老李,帮我查几个名字,
看看有没有家属还在这儿的。”老李说行,让他把名字发过来。等了半个钟头,
老李回电话了:“查到了,头一个,叫孙晓霞,她妈还活着,住老纺织厂宿舍那边。
不过人有点……怎么说呢,脑子不太清楚。”萧寒问清楚地址,开车过去了。
老纺织厂早就倒闭了,宿舍楼也破得不成样子,墙上爬满黑乎乎的霉斑,
楼道里一股子尿骚味。萧寒爬上四楼,敲了敲东边那户的门。没人应。他又敲,还是没动静。
正想着要不要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瞅。“谁?”萧寒说了自己的身份,
说来问问孙晓霞的事儿。门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旧棉袄,瘦得皮包骨头。她盯着萧寒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进来吧。
”屋里乱得很,到处堆着破烂。女人让萧寒坐,自己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晃来晃去。
萧寒问她孙晓霞的事儿,她不吭声,就晃。晃着晃着,忽然开口了:“湖底有眼睛。
”萧寒一愣:“啥?”“湖底有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女人抬起头,眼珠子黑漆漆的,
“每天晚上都盯着我,我看得见。”萧寒后背有点发凉。“阿姨,您说的是哪个湖?
”女人不答话,又晃起来,晃着晃着开始哼歌,调子怪得很,不像儿歌,也不像流行歌。
萧寒等了半天,啥也问不出来,只好站起来走人。走到门口,
女人忽然喊住他:“别去湖那边。”萧寒回头。女人盯着他,眼睛瞪得老大:“湖底有眼睛,
会把你拽下去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萧寒站在楼道里,半天没动。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句话。湖底有眼睛。梦里那个女孩指着湖心,
那里有个压着石头的男人。每年冬天一个少女。净水计划,人工湖,
每个湖的形状——萧寒猛地把车停在路边。他掏出手机,
翻出周明远那个“净水计划”的新闻,里头有张规划图。十个人工湖,分布在城区四周,
中间是老城区,从天上往下看——像个眼睛。萧寒盯着那张图,手有点抖。
他又翻了翻那些新闻,看见周明远最近有个活动,说是“净水计划”启动仪式,
邀请各界人士参加。下面留了联系电话。萧寒想了想,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
声音甜得很。萧寒说自己是殡仪馆的,想了解一下这个项目。女的让他稍等,
过了一会儿换了个男的接。“萧师傅是吧?久仰久仰。”男的声音很热情,“周总提起过您,
说殡仪馆这些年处理溺水者辛苦了,启动仪式正想着请您呢。您就打来了,缘分啊。
”萧寒愣了一下。周明远提起过他?“啥时候?”“就前几天,周总还说呢,
说翠屏湖那个案子,多亏你们殡仪馆帮忙。您看这样,启动仪式后天上午,在新区规划馆,
我给您发个邀请函?”萧寒说行。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周明远知道他。为啥?翠屏湖那个案子,就是那个女孩。新闻上没说,外人不可能知道。
周明远咋知道的?萧寒越想越不对劲,发动车子回了殡仪馆。晚上他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冰面,还是那个女孩。但这次她没敲冰,而是指着湖心,一直指着。
萧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冰面下那个男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他胸口压着块大石头,手伸着,
攥着个啥东西。萧寒凑近了看,是张工作证。上头的字模模糊糊,看不清。他使劲儿看,
使劲儿看——醒了。凌晨三点,外头还黑着。萧寒躺床上,心跳得砰砰的。工作证。
水利工程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翠屏湖那片水域改造,好像死过人。第二天一早,
萧寒又去档案馆,这回查的是工程记录。翻了半天,
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册子里找到一条:翠屏湖水域改造工程,施工期间发生意外,
一名工程师失踪,搜寻未果,认定为落水身亡。那工程师姓张,叫张国强。死亡时间,
正好是十年前那个月。萧寒把册子合上,手心里全是汗。
## 第三章 净水计划启动仪式那天,萧寒换了身干净衣服,开着破皮卡去了新区规划馆。
那地方气派得很,玻璃幕墙亮得能照见人,门口停着一溜黑轿车,全是好车。
萧寒的破皮卡往那儿一停,跟个要饭的似的。他往里走,有人迎上来:“萧师傅?这边请。
”是个年轻人,戴着白手套,客客气气把他领进会场。会场里头更气派,
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间,上头是整座城市的模型。十个人工湖分布四周,用蓝色灯光照着,
中间是老城区,灯光暗一些。萧寒站在沙盘边上,从上往下看——十只眼睛。围着老城区,
十只眼睛,都在盯着中间。他后背发凉,但脸上啥也没露。“萧师傅来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萧寒回头,看见周明远正朝他走过来。真人比电视上看着还慈祥,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西装笔挺,脸上带着笑。他走过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萧师傅年轻有为啊。”萧寒握了握他的手,凉的。“周总客气了。”“嗐,啥总不总的,
叫我老周就行。”周明远拍拍他肩膀,“你们殡仪馆不容易啊,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一般人干不了这活儿。尤其是那些溺水的,泡得不成样子,我看着都难受。
”萧寒盯着他的眼睛:“周总对溺水者有研究?”周明远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研究谈不上,见得多了。我当年在街道办的时候,翠屏湖那片归我管,
每年夏天冬天都得出几回警。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说着,
拉着萧寒往沙盘那边走:“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这个净水计划。
咱们要把全市的臭水沟都清了,改成人工湖,让老百姓有个休闲的地方。这十个湖建成之后,
咱们这座城市就活起来了,有水就有灵气嘛。”萧寒看着那些蓝色的眼睛,
忽然问:“为啥是十个?”“十个?”周明远笑了,“十个吉利啊,十全十美。再说了,
城区就这么大,摆不下更多。”他指着沙盘,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啥生态啦,啥景观啦,
啥民生啦。萧寒一句也没听进去,就盯着他的手看。周明远戴着手表,防水的,
大冬天的也戴着。萧寒想起梦里那个女孩,想起冰面下那个压着石头的男人,
想起那七个名字。“周总,”他忽然打断,“翠屏湖那个女孩,查出来是谁了吗?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哪个女孩?
”“就前几天捞上来的那个,穿校服的。”“哦,那个啊。”周明远摇摇头,“还没查出来,
老李跟我说了,失踪人口对不上。可能是外地来的吧,那会儿乱得很,有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说着,又拍拍萧寒的肩膀:“你们慢慢查,查到了告诉我一声,我给她立个碑。
年纪轻轻就死了,怪可怜的。”萧寒点点头,没再问。启动仪式正式开始,周明远上台讲话,
底下坐着一群人,有领导,有记者,有社会各界人士。萧寒站在最后排,
看着台上那个慈祥的笑容,心里头越来越冷。仪式结束后,有自助餐。
萧寒拿了块蛋糕站一边吃,眼睛一直盯着周明远。他跟这个握手,跟那个碰杯,
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萧寒正看着,忽然有人凑过来。“你是殡仪馆那个?”萧寒转头,
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我叫李明,是水利局的。”年轻人压低声音,
“听说翠屏湖那个女孩,死相很邪乎?”萧寒盯着他:“你咋知道?”李明左右看看,
把他拉到一边:“我翻过旧档案,十年前翠屏湖改造那会儿,有个工程师失踪了。
那个工程师,是我爸。”萧寒心里咯噔一下。“你爸?”“嗯。”李明推了推眼镜,
“当时说是在工地上掉湖里了,捞了半个月没捞着。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萧寒盯着他:“你觉得不是意外?”李明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明忽然说:“那个女孩,是不是嘴里有话?”萧寒浑身一震。
“你咋知道?”李明脸色发白:“我爸失踪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发现了个秘密,
等回来再跟我说。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去工地上看过,有个女孩在那儿哭,
问她哭啥,她说她看见有人往湖里扔石头,扔完之后那个人就站在湖边一直看,
看了好久才走。”萧寒的心跳加速了:“然后呢?”“然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女孩。
”李明盯着他,“后来听说,那年冬天翠屏湖淹死个女学生。我想去认,但我妈不让,
说别惹事。”萧寒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女孩的嘴型。救他。她说的“他”,
是谁?是李明他爸吗?萧寒正想再问,忽然有人喊李明,说有领导找他。李明匆匆走了,
临走前塞给萧寒一张纸条:“这是我电话,有事联系。”萧寒把纸条揣兜里,抬头一看,
周明远正站在不远处跟人说话,但眼睛却往这边瞟。就瞟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萧寒心里发毛,没等仪式结束就走了。晚上回到殡仪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女孩,一会儿是李明他爸,一会儿是周明远的笑。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梦了。还是那片冰面,但这次多了个人。李明他爸站在冰面上,
胸口有个大窟窿,里头塞着块石头。他盯着萧寒,嘴一张一合,
说的跟那个女孩一样——救他。救谁?萧寒想问,但说不出话。李明他爸指着冰面下,
萧寒低头一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七个女孩,还有几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都仰着头往上瞅。咚咚咚。冰面开始裂了。萧寒猛地坐起来,一身的汗。他看了眼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窗外头下着雪,沙沙的响。萧寒坐那儿抽了根烟,
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明远那块防水手表,是啥牌子的来着?他闭上眼使劲儿想,想起来了。
是个挺贵的牌子,表盘上有个月亮。萧寒掏出手机搜那个牌子,搜着搜着,手停了。
那款手表,是潜水用的,能下到水下三百米。周明远一个做慈善的,大冬天戴个潜水表干啥?
萧寒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周明远也在冰面上,
那他身上应该是湿的。手表进了水,就得修。但如果他戴着防水表——他妈的。
萧寒把手机一扔,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天快亮的时候,他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来的,
就一句话:“别查了,他会杀了你。”萧寒回拨过去,关机。他把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
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短信的语气,不像是警告,倒像是提醒。而且那个“他”,
用的是“他”,不是“我”。不是周明远发的。那是谁?萧寒想来想去,
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女孩。可她死了十年了。窗外头,雪越下越大。
## 第四章 湖心挖掘萧寒在殡仪馆待了三天,啥也没干,就琢磨这事儿。
李明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想见个面。萧寒说行,约在老城区一个茶馆。见面那天,
李明带来个牛皮纸袋,里头装着他爸当年的工作笔记。萧寒一页页翻,翻到最后一页,
上头画着张图。翠屏湖的图。但图上多了个标记,在湖心位置,画了个叉。“这是啥?
”萧寒问。李明摇头:“不知道。但我查过我爸那段时间的记录,他一直在测翠屏湖的水文。
后来他发现个问题——”“啥问题?”“翠屏湖那片,地下水脉跟别处不一样。
如果在那儿填湖造地,下游的水源会被切断,整个老城区的地下水位都会下降。
”萧寒盯着那张图:“所以不能填?”“不能。”李明看着他,“但我爸在工地上发现,
有人在偷偷往湖心扔石头。扔了很多,堆成个小山包。”萧寒脑子里轰的一声。石头。
压着尸体的石头。“你爸是不是因为这个死的?”李明没说话,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寒把笔记本合上,盯着李明的眼睛:“我要报警。”“没用。”李明苦笑,“没证据。
我爸的尸体没找到,那个女孩的尸体现在在你那儿,但你不能证明是周明远杀的。他有人,
有钱,有关系。”萧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找到尸体呢?”李明一愣:“啥?
”萧寒把梦里的事儿说了。那个男人,压着石头,胸口有工作证。李明听完,
脸白得跟纸似的。“你是说,我爸还在湖底下?”“嗯。
”“可是过了十年了……”“那个女孩也过了十年,皮肤还有弹性。”萧寒盯着他,
“那湖不对劲。”两人沉默了半天,李明忽然站起来:“我去找人。”“找谁?”“我同学,
在水利局,能调抽水机。”萧寒看着他:“你确定?”李明咬着牙:“那是我爸。”三天后,
翠屏湖边拉起了警戒线。李明找了个由头,说是要检测湖底淤泥,申请了抽水作业。
萧寒站在湖边,看着水一点点降下去,心跳得越来越快。老李也来了,站在警戒线外头抽烟。
“小萧,你这搞啥名堂?”萧寒没答话,盯着湖心。水降到一半,湖心的东西露出来了。
一块大石头。萧寒的心猛地一缩。水继续降,石头越来越大,等水差不多抽干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见了——石头底下压着个人。老李手里的烟掉了。“我操。
”萧寒趟着泥水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人穿着旧式工作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但胸口有块塑料牌子,上头的字还能看清。张国强。水利工程师。死亡时间:十年前。
老李跑过来,看着那具尸体,脸都绿了:“这……这咋回事?”萧寒没说话,
盯着尸体的手看。他一只手伸着,手里攥着个啥东西,攥得死紧。萧寒掰开他的手指,
是个录音笔。老式的,早就没电了。萧寒把录音笔装进证物袋,站起来,
回头一看——周明远站在警戒线外头。他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穿着件黑大衣,站在那儿,
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笑容。萧寒盯着他,他也盯着萧寒。两人就那么对视了好几秒。
最后萧寒走过去,站在警戒线里头,隔着那条线,盯着周明远的眼睛。“周总,
认识这个人吗?”周明远看了眼湖心那具尸体,摇摇头:“不认识。”“他叫张国强,
十年前在翠屏湖工地失踪。”“是吗?”周明远笑笑,“那得好好查查,看看是意外还是啥。
”萧寒盯着他手腕上那块防水表:“周总那年冬天,也在工地上吧?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小萧啊,
你这话问得奇怪。我那会儿是街道办主任,工地上出事儿,我能不在吗?
”“那您认识那个女孩吗?”“哪个女孩?”“压在石头底下的那个。”周明远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慈祥:“小萧,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大衣在风里鼓起来,跟只大鸟似的。萧寒盯着他的背影,
一直到看不见。晚上回到家,萧寒把那个录音笔找出来,接上充电器,试了半天,
居然还能用。他按下播放键。沙沙沙的声音响了半天,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喘着气,
听着很急:“我是张国强,翠屏湖工地工程师。我发现周明远在往湖心扔石头,
说是要加固地基,但那地方根本不需要加固。我偷偷测过,他在堆一个东西,堆得很高。
我不放心,晚上来看——我看见他了。他推着个女的,那个女的在喊救命。我想跑过去,
但被他发现了。他让人按住我,往我胸口上堆石头……我要死了,但我得把这事儿记下来。
周明远杀人了。他杀了那个女孩。他还在湖心堆了东西,我不知道是啥,
但那底下肯定还有别的……”录音戛然而止。萧寒坐在那儿,手抖得厉害。他按下重播,
又听了一遍。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湖心底下,
除了那个女孩和张国强,还有别人吗?梦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七个女孩,还有几个男人。
萧寒闭上眼,脑子里翻江倒海。这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萧寒接起来,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声音传过来,是个女的,声音轻得跟风似的:“别查了。
”萧寒一愣:“你是谁?”“他会杀了你的。”“你是那个女孩?”那头没说话。
萧寒急了:“你到底是谁?”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在湖底下等你。”电话挂了。
萧寒再拨过去,空号。他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 第五章 冰面破裂第二天一早,萧寒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周总,我想见你。
”周明远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见你。新区这边新湖刚注水,
冰面冻上了,挺漂亮的,来这儿聊聊?”萧寒说行。挂了电话,他把录音笔揣兜里,
开车往新区去。路上他给李明发了条消息,说了地址,让李明带几个人过来。
李明回了个“收到”,再没消息。新区那个湖是净水计划第一个建成的,就在规划馆后头。
萧寒到的时候,周明远已经站在湖边了,背对着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面。听见脚步声,
他回过头,还是那副笑模样:“来了?”萧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湖面冻得瓷实,
冰层厚厚的一层,能看见底下黑幽幽的水。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瘆人。“漂亮吧?
”周明远指着湖面,“夏天的时候,这儿能划船。冬天滑冰,多好。”萧寒没接话,
盯着他的眼睛:“周总,我想把真相公之于众。”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笑声停了。他转过头,看着萧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变成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知道了多少?”“全部。”萧寒盯着他,“张国强的录音在我手里,
他说你杀了那个女孩。”周明远沉默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那丫头啊……”他摇摇头,
“可惜了。”萧寒心里一紧。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很:“你知道她为啥死吗?
”“你说。”“她看见了。”周明远望着冰面,“那天晚上,张国强在湖心测水位,
她也跟着去了。张国强发现我在堆石头,跟她说了。她不信,
晚上跑来看——正好看见我在往湖里扔东西。”“扔啥?”周明远笑了笑:“之前死的人。
”萧寒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的人?”“嗯。”周明远点着烟,慢慢抽了一口,
“第一个是意外。那年冬天有个女的掉冰窟窿里了,我正好在场,没救上来。后来我发现,
把她压湖底下,啥事儿没有。再后来,有人发现我的秘密,我就不得不让他们也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萧寒盯着他,手攥得死紧。“张国强呢?
”“他?”周明远弹弹烟灰,“他多事。非要查湖底有啥,我就让他下去自己看。
”“那个女孩呢?”“她更傻。”周明远摇摇头,“看见我推张国强,她吓得要跑,
结果冰面裂了,掉下去了。我本来想救她,但她在水里还喊,喊什么‘救他’——救张国强。
我就没伸手。”萧寒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七个女的,三个男的,”周明远掐灭烟,
“都在湖底下睡着呢。多好,又凉快又安静,比火葬场强多了。”萧寒盯着他,
一字一句问:“你为啥还要建湖?”周明远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建湖才能让尸体永远冻在下面啊。多完美。”话音刚落——咚咚咚。
萧寒浑身一僵。周明远也愣住了。咚咚咚。又是三下。从冰面底下传来的。萧寒低头,
看见冰层下面,有一张脸。是那个女孩。她睁着眼睛,正往上瞅。她抬起手,
指节叩在冰面上,咚咚咚,三下一停。周明远的脸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眼睛瞪得老大:“不可能……冻着呢……不可能……”咚咚咚。又来了。这次不止一张脸。
萧寒看见冰面下,那个女孩旁边,又浮现出另一张脸——是张国强。然后又是一张。
又是一张。七张脸,围成一个圈,都在往上瞅。都是女的。都是那七年淹死的少女。
她们一起抬起手,一起叩击冰面。咚咚咚。咚咚咚。周明远转身要跑,但脚底下一滑,
摔在冰面上。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跑几步又摔了,这回脸磕在冰上,磕得满脸是血。
他回头,看着萧寒,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救我……救我……”萧寒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咚咚咚。冰面开始裂了。裂纹从那些脸的位置往外扩散,咔嚓咔嚓的响,
跟蜘蛛网似的越裂越大。周明远爬起来,想跑,但冰面裂得太快,他刚站起来,
脚底下的冰就碎了。扑通一声,他掉进去了。冰水溅起来,落在萧寒脚边。萧寒低头,
看见周明远在水里扑腾,嘴里喊着救命。但他没动。他就站在那儿,
看着周明远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一半的时候,周明远忽然不动了。他瞪着眼睛,
盯着水底下。萧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冰面下,七张脸已经凑到了一起。她们围着周明远,
把他拽进那个黑幽幽的深水里。拽得很慢,很稳。就跟她们叩冰面的时候一样,三下一停。
周明远的嘴张着,想喊,但喊不出声。水灌进去,灌满了他的肺。最后他沉下去了。
沉到那七张脸中间,跟她们一起,躺在湖底。萧寒站在湖边,
看着冰面上的裂缝一点一点重新冻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明跑过来,
后头跟着老李和几个警察。“萧寒!”李明喊,“人呢?”萧寒没回头,
指着湖面:“底下呢。”李明愣住了。老李跑过来,看着那片重新冻上的冰面,脸都白了。
“我操……这……”萧寒转过身,往回去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冰面下,那七张脸还在。但她们都在笑。笑得特别安静。萧寒站那儿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殡仪馆,天已经黑了。萧寒把那女孩的遗体整理好,换了身干净衣服,化了妆。
她的脸很白,但看着挺安详。萧寒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他开口了。
“你让我救他,我救了。”“他下去了,跟你们在一起。”“安息吧。”他伸出手,
合上她的眼睛。这回,她的眼睛没再睁开。三天后,翠屏湖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冰面化冻,
捞上来十几具尸体,全是这些年失踪的人。周明远的尸体也在里头。捞上来的时候,
他脸上还带着笑。萧寒去看了他一眼,啥也没说,转身走了。出来的时候,老李在门口抽烟,
见他出来,递了根烟。“这事儿就这么结了?”萧寒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结了。
”老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走了。萧寒站在殡仪馆门口,
看着外头的雪。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成白的。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孩的话。
湖底有眼睛。但现在,那些眼睛都闭上了。萧寒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值班室。
泡面桶还在桌上,筷子还没掰开。他掰开筷子,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
外头下着雪,屋里暖得很。他吃了一口面,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啥。可能就是觉得,有些事儿,该了的时候,总得有个了。手机响了。
是李明发来的消息:谢谢。萧寒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吃他的面。
外头的雪还在下。屋里头,就他一个人,和一桶泡面。吃得正香的时候,
窗户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咚咚咚。三下。萧寒手里的筷子停了。他转过头,看着窗户。
窗户上结着霜,啥也看不见。但那声音还在响。咚咚咚。三下一停。萧寒盯着那扇窗户,
半天没动。最后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过去。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外头啥也没有。就一片白茫茫的雪。萧寒站在窗口,看了半天。忽然,
他笑了。“行了,我知道了。”他把窗户关上,回到桌边,继续吃他的面。
泡面已经有点坨了,但他吃得挺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都埋进一片白里。
但屋里头,暖得很。第六章 湖底来电那事儿过去半个月,萧寒还是老样子,该上班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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