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箱里的剩菜,晾在阳台的衬衫林夏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时,
客厅的灯“滋啦”闪了两下,灭了。她没动,摸着黑踢掉帆布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混杂着鸡蛋壳被捏碎的脆响——是母亲在做饭,
一如既往地把灶台搞得像战场。“回来了?”母亲的声音隔着油烟飘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灯又坏了?跟你爸说过八百遍了,让他换个新的,左耳进右耳出,等会儿你去催催。
”林夏没应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冷气“呼”地涌出来,扑在脸上,
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是中层那碗没吃完的红烧肉,
油凝固成白花花的一层,旁边是昨天的炒青菜,叶子蔫得像被踩过的草。这就是她的家。
永远有处理不完的琐事,永远有吃不完的剩菜,
永远有父母之间那句“你去说”“凭什么我去说”的拉锯。“啪嗒。”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晃得林夏眯起眼。父亲举着螺丝刀站在门口,额角渗着汗,旧T恤的领口卷着边,
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好了,接触不良。”他把螺丝刀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沟壑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尘——他是装修工,今天大概又去爬了脚手架。“爸,
”林夏关了冰箱门,声音有点哑,“学校要交资料费,三百。
”父亲的视线没离开电视:“跟你妈要。”“我没钱。”母亲端着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
围裙上沾着油渍,“这个月你爸的工资还没结,房贷刚扣了,哪还有闲钱?
”“那是学校要的,必须交。”林夏攥紧了手指。“必须交也得等几天。
”母亲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鸡蛋炒得焦黑,“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天天就知道要这要那,
不知道体谅大人……”“行了。”父亲突然出声,从裤兜里摸出钱包,
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拿去。”林夏拿起钱,指尖触到纸币上的汗渍,有点黏。
她没说谢谢,转身往房间走。“哎,”母亲在身后喊,“你那件白衬衫放哪了?我给你洗了。
”林夏的脚步顿了顿。那件衬衫是她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纯棉的,米白色,她很喜欢。
昨天放学回来扔在脏衣篮里,袖口沾了点墨水。“不用了,我自己洗。”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都给你泡上了!”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放着也是放着,
你学习那么忙……”林夏关了房门,把那些话关在外面。房间很小,
书桌上堆着高高的习题册。她把资料费放在台灯下,然后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她讨厌母亲永远皱着眉的脸,讨厌她总把“没钱”挂在嘴边,
讨厌她洗坏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还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讨厌父亲沉默寡言的样子,
讨厌他永远把“跟你妈说”挂在嘴边,讨厌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油漆味和汗味。
她甚至讨厌这个家。讨厌客厅里吱呀作响的旧沙发,讨厌永远修不好的灯泡,
讨厌冰箱里永远吃不完的剩菜,讨厌父母那一辈人身上的斤斤计较、喋喋不休,
还有那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被生活磨出来的粗糙。上周同学聚,大家聊起暑假去哪旅游,
有人说去迪士尼,有人说去海边。轮到她时,她没说话,同学笑着问:“林夏,
你爸妈带你去哪?”她当时只想逃跑。她知道父母不会带她去任何地方,他们的夏天,
永远是父亲在工地上暴晒,母亲在家算计着柴米油盐。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同桌发来的消息:“明天一起去看电影不?新出的那个,据说超好看。
”林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句:“不了,我妈让我在家做题。”其实她知道,
就算说了想去,母亲也会说“一张票几十块,够买两斤肉了”。夜深了,房间里很静。
林夏能听到客厅里父母压低的说话声,大概又在为钱吵架。她翻了个身,
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苹果,是早上出门时母亲塞给她的,说“多吃点水果,别总吃零食”。
苹果有点碰伤了,母亲把坏的地方削掉,用保鲜袋装着给她的。她突然想起初中那年冬天,
她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是父亲背着她往医院跑,雪下得很大,他的后背很宽,
呼吸粗重,却一步都没停。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羽绒服,不停地给她掖被角,
声音抖得像筛糠。还有高中第一次月考,她考砸了,躲在房间里哭。母亲没骂她,
只是端来一碗热汤,说“没事,下次努力”,转身时,她看到母亲偷偷抹了把脸。
林夏捂住眼睛,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她真的很讨厌他们。讨厌他们的唠叨,
讨厌他们的固执,讨厌他们把生活过得一团糟,讨厌他们身上那股让她窒息的烟火气。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每次加班晚归,看到客厅亮着的那盏小灯,
心里会软一下;每次吃到母亲做的、咸得发苦的菜,
还是会忍不住多扒两口饭;每次父亲默默修好她坏掉的自行车,她会假装没看见,
却在下一次骑车时,格外小心。凌晨一点,林夏悄悄走出房间。客厅的灯关着,
父母已经睡了。她走到阳台,看到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晾在衣架上,母亲大概是怕墨水洗不掉,
反复搓了很多遍,袖口有点变形,但确实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出手,
碰了碰衬衫的布料,纯棉的,很舒服。就像这个家,粗糙,笨拙,满是烟火气,
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露出藏在褶皱里的温柔。林夏叹了口气,转身往房间走。
明天早上,她大概会跟母亲说一句“衬衫挺干净的”,然后把那份没说出口的“谢谢”,
藏进新一天的琐碎里。讨厌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就像父母那一辈人,永远学不会精致,
永远在生活里跌跌撞撞,却把他们能给的、最实在的东西,一点点攒起来,塞给了她。
这大概就是日子吧。拧巴,混乱,却又在某个瞬间,让人舍不得放手。
林夏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母亲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熬得稠稠的,
配着咸菜和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她记得林夏爱吃溏心的,蛋黄微微流心,用筷子戳开时,
橙黄的汁液会慢慢淌在白瓷盘里。“醒了?”母亲正系着围裙擦桌子,语气还是有点冲,
“赶紧吃,粥要凉了。昨天的衬衫晒好了,在你床头,今天穿正好,
别又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林夏没说话,坐下拿起筷子。鸡蛋的香气混着小米粥的温热,
漫进喉咙时,她突然轻声说:“衬衫洗得挺干净的。”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声音却低了点:“那是,你妈我别的不行,洗衣服还是有一套的。就是袖口有点皱,
你别嫌弃。”“不嫌弃。”林夏扒了口粥,含糊道。父亲从外面晨练回来,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给,你爱吃的那家糖糕,刚出锅的。
”塑料袋里飘出甜香,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每天早上排队的人能排到巷口。林夏知道,
父亲为了买这个,至少要提前半小时出门。她捏起一个糖糕,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
糖汁沾在嘴角。父亲坐在对面看着她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里面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泥灰——大概是昨天爬脚手架时蹭上的。“慢点吃,没人抢。
”他递过一张纸巾,语气还是淡淡的,“资料费交了吗?不够跟我说。”“够了。
”林夏擦掉嘴角的糖渍,心里有点发堵。
她想起昨晚在阳台看到的场景:父亲的旧皮鞋摆在鞋柜最底层,鞋头磨得发亮,
鞋底的纹路都快磨平了,却还在穿;母亲的梳子上缠着几根白头发,
她每次梳头时都会偷偷拔掉,却总也拔不完。这些细节像细小的针,扎在心里,不疼,
却有点麻。去学校的路上,林夏穿着那件米白色衬衫。袖口确实有点皱,
是母亲用力搓洗留下的痕迹,但阳光照在上面时,棉料的纹路里像藏着细碎的光。
同桌看到了,笑着说:“你这件衬衫挺好看的,之前怎么没见你穿?”林夏摸了摸袖口,
轻声说:“我妈洗的。”那天下午,班主任突然通知要交体检费,又是两百。
林夏捏着口袋里父亲早上塞给她的零花钱,有点犯愁。正想着要不要跟老师说晚点交,
同桌凑过来说:“哎,我早上多带了点钱,先借你?”林夏摇摇头:“不用,我晚上回去拿。
”放学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中药味。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煎药,
膝盖上盖着个旧毛毯——她的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却总说“没事,熬点草药就好了”。
“回来了?”母亲抬头看她,“今天咋这么晚?”“老师留堂了。”林夏放下书包,“对了,
明天要交体检费,两百。”母亲的手在药罐上顿了顿,随即点头:“知道了,我晚上给你取。
”林夏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突然说:“妈,你腿又疼了?”母亲愣了一下,
笑着摆手:“不疼,老毛病了,熬点药就好。你写作业去,别管我。”林夏没动,
走到她身边坐下,帮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总喝草药也不是办法。
”“去医院多贵啊。”母亲叹口气,“拍个片就要好几百,还不一定能看好。我这把老骨头,
林夏林夏讨厌父母那辈人,但是没办法,我们也确实爱他们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林夏林夏完整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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