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然是我的同桌。也是带我走出至亲离世阴霾的人。我们约定了要一起报考的学校。
我便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他却在高考后的暑假和我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了。
我知道她一直喜欢我,但是她太无趣了。更何况,她是不会离开我的。同学聚会上,
我听见他和他的兄弟这样形容我。我突然发现,我记忆里的少年好像烂掉了。1.念念,
你听说了吗,裴疏然和夏知在一起了。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闺蜜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我耳边反复炸响,震得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你说,他和夏知?
对啊,膈应死人了。周围的声音一瞬间离我远去。我感觉整个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连呼吸都发紧。念念,你没事吧?许是我的脸色太过苍白,闺蜜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我要去问裴疏然是什么意思。问问他,对于他来说,
我到底算什么。他明知道我讨厌夏知。明知道夏知欺负过我。明知道夏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几天我们甚至还约好要报考一所大学。今天却有人告诉我,他和我最讨厌的人在一起了。
明明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我敲响了裴疏然家的门。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念念?
你怎么过来了?你和夏知……你们两个……我突然发现我甚至都不想提及那几个字。
话在嘴边滚来滚去,我却没有勇气问出口。裴疏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我太清楚了,
这是他心虚时才有的小动作。是……昨天她和我表白,我就答应了。话说出口,
他反倒像是有了底气,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其实我觉得夏知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
我们以前可能是误会她了……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要下雨了。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够了……够了!裴疏然,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他死死拽住。许念,你什么意思?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闹得这么难堪?
我垂下眼,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这不是小事。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大雨骤然落下。
我转身走入雨中,再也不理会身后的呼喊。我以为,裴疏然是不同的。原来,感情到最后,
结果确实都就那样。其实仔细想来。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也早有征兆。最初夏知找我麻烦时,
裴疏然总会毫不犹豫站在我身前。可后来,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先劝我别和夏知计较。
我有些不是滋味,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变了。可能看我脸色不太好,他又慌忙找补,
只是想劝你别因为这些影响心情。我没再多言,怕起争执伤了彼此的感情,
只能默默点头。可在最后两个月的时候,裴疏然突然向班主任申请换座位。
而且还是去和夏知做同桌。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拉住他问为什么。他的眼神躲闪,
我想替你去看着她,关键时期,万一她再使坏怎么办?班主任已经同意了,
我再怎么阻拦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搬东西,然后在走之前说一句,我走啦。
我假装不在意,声音平淡无波,嗯。不过到了放学的时候,他还是会等我。只是后来,
公交车上,他不再主动同我说话。不再聊起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更不会和我讨论今天学习中遇到的难题。他的手机总是不停震动,消息不断。
我不知道他在和谁聊天。但我一扭头就能看到他对着屏幕轻笑,眉眼温柔,
是我许久未见的模样。后来有一次,在教室里。不知道夏知同他讲了什么,
两个人并肩笑出了声。我下意识转头,恰好撞上他愉悦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像是被抓包一般,笑容骤然僵住,慌乱地别开脸。我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并且高考在即,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沉溺于想这些东西。于是,我刻意无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将自己埋进题海。无论我们最后会走向何方,我都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当这场感情的牺牲品。
我想起之前在某本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2.不巧的是,
第二天就是同学聚会。我犹豫了很久,连自己都说不清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最终还是去了。
可当我站在包厢门外,手刚要碰到门把,里面的声音就清清楚楚传了出来。是裴疏然的声音,
带着我从未听过的不耐烦,你说许念?别跟我提她,跟有病一样,我跟谁在一起,
关她什么事。还说什么不要再和我联系了。谁稀罕啊,不联系就不联系。不是吧,
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我们都以为你会跟她在一起呢。她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就是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可别和我们说,你俩什么关系没有啊。我屏住呼吸,
只想听他最后一句答案。我知道她一直喜欢我,但是她太无趣了。更何况,
她是不会离开我的。原来,他一直知道我的暗恋。我闭上了眼,突然发觉,
我记忆里那个会护着我的少年,早就烂透了。怎么不进去?身后传来班长的声音,
他顺手替我推开了门。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裴疏然脸色骤变,
眼神慌乱,念念,你……他想问我是不是都听到了,又听到了多少。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任何解释。我们没有这么熟悉吧,裴同学。
我径直走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裴疏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中,
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我看着全场小心翼翼生怕我们吵起来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又觉得可悲。我们到底就怎么走到了剑拔弩张的这一步呢。明明曾经,感情那么好。
没过多久,夏知也到了。我已经尽力告诉自己不要去看那边了。
但是其他人的交谈声还是朝我耳边飘来。哎呦,没想到毕业了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啊。
恭喜恭喜啊。太般配了,小情侣长长久久昂。祝福声此起彼伏。突然,
夏知直直看向我,笑得一脸无辜,许念,你不祝福我们吗?你是疏然的同桌,关系那么好,
应该会替他高兴的对吧?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热闹的意味落在我身上。
裴疏然则是很紧张。我有些想笑。我缓缓举起杯子,朝他们虚虚一抬,恭喜,
祝你们长长久久,锁死。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3.中途我去了趟厕所。
等再回到包厢时,夏知也不在。我没多想,自顾自坐下继续吃饭。没过多久,
夏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急切,一上来就盯着我问,许念,你刚才也去厕所了吧?
有没有看见我放在洗手台上的戒指?我皱眉。我全程都没见过她,更别提什么戒指。
她又想耍什么把戏,我心里一清二楚。我摇了摇头,没见过。可刚才厕所根本没别人。
你要是拿了就还给我好不好,我可以给你钱的。果然,葫芦里卖的不是什么好药。
周围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怪异起来,我几乎要气笑。我不太理解她的逻辑。
毫无证据,难道就凭借我去上个厕所,就能给我定罪吗?我语气冷了下来,没拿就是没拿,
你不妨再去找找,或者想想自己落在哪了。别随便就冤枉别人。我丝毫不客气。
可就在这时,裴疏然忽然开口,念念,你不要不好意思,拿了就交出来,
我们其他人也不会说你什么的。我再也忍不住了。你有病吗?这是我第一次,
对着他失控。我的心里一片酸涩。尽管早就知道裴疏然变了,可我也没料到,
他会把我当成小偷。见我这样,夏知立马拔高声音,你怎么说话的?许念,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我正要开口,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枚戒指。小姐,这是我们刚刚在洗手间捡到的戒指,
看监控是您掉落的,还给您。夏知的脸一下子涨红,谢谢……服务员走了,
包厢里彻底静了下来。我嗤笑一声,赶快带上吧,免得下次再丢了,
又要随便往人身上扣帽子。别人可就是纯粹无妄之灾了。夏知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气鼓鼓坐下。裴疏然脸色也很难看,张了张嘴,念念,我……不熟,叫我许同学。
……散场时,已经是深夜了。晚上的风吹得有些凉。我独自站在路边等车,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疏然站在我的身边,念念,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拉开距离。于是不过就几步路,
我们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我抬眼看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裴疏然,
谢谢曾经的你。但是以后的你,我就不想再见到了。我的眼眶发酸,
甚至有些难过的想让他将十七岁时候的裴疏然还给我。可我知道,我们已经彻底完了。
4.回去我就发烧了。估计是前一天刚淋了雨,今天晚上又吹了冷风的缘故。家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我费力爬起来,喝了一颗退烧药。又拧了一条热毛巾放在自己头上。
敷到后来,毛巾一点点凉透。但是我已经没力气再起来去更换。我躺在床上裹紧被子,
却还是觉得冷。一阵一阵的,从里到外的冷。明明都快入夏了,我却觉得风像寒冬时节一样,
顺着窗缝一点点钻进来,吹的我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寒意。而心脏那里,
曾经被人一点一滴修补好的裂痕,终于是再次豁开了一个大口子。空荡荡的,疼得喘不过气。
一闭上眼,我就好像又被拉回了那个窒息的午后。夏知带着一群所谓的好姐妹,
将我死死堵在巷子最深的角落。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哪里惹到了她。夏知伸出手,
拍了拍我的脸,你弄坏了我最喜欢的水杯,这事就想这么过去了?我赔你了,
你当时也没说什么……夏知猛地将我推在墙上,后腰狠狠磕在凸起的石块上,
剧痛席卷全身,我脸色瞬间惨白。赔我?那么点钱够做什么的?我不明白。
那天看她脸色难看,听她说水杯是父母送的礼物,我想到自己的妈妈,便也共情她的难过,
几乎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给她。那些钱,明明足够买好几个一模一样的杯子。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你让我打一顿就好了,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好学生嘴脸了,
高高在上不知道给谁看。她一脚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我疼得跪在了地上。这时才知道,
我当时以为的小白兔,其实是一条伪装起来的毒蛇。夏知还要下手,却被厉声喝到,住手!
是裴疏然赶来了。夏知脸色难看,不关你的事。裴疏然径直推开围堵的人群,
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将我扶起。怎么样?我摇摇头,没事……
裴疏然抬头恶狠狠看着夏知,快滚,我不想打女生。夏知有些不甘心,狠狠剜了我一眼,
还是带着人离开了。裴疏然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不由分说便打横将我抱起。我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我没事,自己能走。闭嘴。跟我去医院。他语气不容拒绝。
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些皮外伤,还有腰腹间一片青紫的淤青。医生开了药膏,
让我按时涂抹。回去的路上,他又要伸手抱我,我赶忙拦住他,我自己能走。好吧,
那我扶着你。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传来,我感到很是心安。谢谢你。我轻声说。
又一次,是你救了我。后半句,我悄悄藏在了心底。5.我的妈妈在我高二上学期离开了,
因为心脏病。在她住院治疗期间,就听哥哥说,医生在最开始做检查的时候,就告知我们,
心脏上的疾病经过这么多年,还引起了肾衰竭。腹腔内也已经全是积液,除非人为地去抽空。
于是器官就好像都被放进了水里,泡的很肿胀。治疗好、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
她甚至每天都得住在icu里,长期发着低烧。身上常常插很多的管子,吃不下一点东西。
开始做肾透析后,每一次都痛苦无比,且风险巨大。不知道哪一次,身体就有可能扛不住,
再也挺不过来。而身上的疼痛到极致时,她会虚弱地说,让她走吧,太难受了。
我却还是自私的希望,她能活下来。希望她能够看着我上大学,看着我工作。
小时候她照顾我,长大后让我有机会可以照顾她。可是,老天不遂人愿。那时的我万念俱灰。
一度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开学以后,我就更焦虑了。因为回到学校后,
我们被告知要正式开始分班了。我和闺蜜分开了。我不喜欢不熟悉的地方,
更不喜欢重新开始和陌生同学交际。我长久的无法调理好自己的心态。
于是我的世界好像从此进入了连绵的阴雨天。原以为要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直到,
裴疏然被分成了我的新同桌。他仿佛看出了我的不高兴,却不像旁人那样漠视,
总是主动和我说话,一点点靠近我。我们渐渐会在课间说几句话,但还是算不上熟稔。
直到那次数学课堂。新来的实习老师为我们代几星期的课。她点了我的名字。我茫然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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