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院孤影,六亲如冰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安落家那扇破旧的木板门,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深夜里无人听见的呜咽。这是南方的小镇,冬日没有北方的暴雪,
却湿冷刺骨,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缠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安落正蹲在灶台前,
往黑洞洞的灶膛里添着干枯的柴禾,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那张素净的脸微微泛着暖黄,
却驱不散眼底深处那片淡淡的凉。她今年二十有三,在这个小镇上,
早已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没人敢上门提亲,也没人愿意替她张罗。原因很简单,
她的亲人,都不待见她。安落是家里的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唯独她,
像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父母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重男轻女,偏爱两个儿子,
对小女儿也疼惜,唯独对她,始终横眉冷对,言语刻薄。“死丫头,磨磨蹭蹭做什么?
锅里的水都快凉了,你想冻死我们全家?”堂屋里传来母亲尖利的呵斥声,
伴随着拐杖戳在泥地上的闷响。安落握着柴禾的手顿了顿,指尖被粗糙的柴皮磨出了红印,
她没吭声,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往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柴。这样的呵斥,
她从记事起听到大,早已经听得麻木,耳朵里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再刺耳的话,
也穿不透那层屏障,落不到心里去。她的两个哥哥,大哥安建国,二哥安建军,
都是好吃懒做的性子,整日游手好闲,抽烟喝酒,欠了一屁股外债,每次没钱了,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榨取安落。安落从小就干活,田里的农活,家里的家务,喂猪洗衣做饭,
全是她一个人的事。父母从不让她读书,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浪费钱,
不如早点干活贴补家用。她没上过一天学,却凭着自己的记性,记住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那些从路过的游方僧人嘴里听来的佛号、咒语,一字一句,刻在心底。“老三,过来!
”大哥安建国叼着烟,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油腻地看着安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安落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柴灰,缓步走过去。她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衣,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眼睛很特别,
没有这个年纪女子的灵动,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水,
任外界狂风骤雨,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哥,有事?”她的声音很轻,淡淡的,
没有丝毫情绪。“有事?当然有事!”安建国吐了一口烟圈,伸手推了安落一把,
安落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我跟你二哥欠了镇上王老板的钱,再不还,
人家就要打断我们的腿。我跟你二哥商量好了,把你送到王老板介绍的地方去干活,
包吃包住,还能给家里拿钱,多好的事。”安落抬眼,平静地看着大哥。
她太了解这两个哥哥了,所谓的干活,绝不是什么正经事。前世的记忆模糊不清,
可心底深处的印记,却清晰得可怕。她知道,这是她的劫,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世,
历完这一世,她便再也不用踏入这红尘轮回。她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安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在他的预想里,安落就算不哭闹,
也会挣扎几句,可她只是平静地答应,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
一旁的母亲听见了,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早该如此,
养你这么大,也该给家里做点贡献了。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看着就晦气。
”父亲蹲在墙角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这件事,默认了两个儿子的做法。
安落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亲生父母,一母同胞的兄长,这些在世人眼里最亲的人,
却个个心如寒冰,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件。可她心里,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连一丝难过都没有。就像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画面,她站在云端,看着人间的众生百态,
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的寿数,他们死后要去的道,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梦里。
有的人要入畜生道,有的人要入饿鬼道,有的人要下地狱,皆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既然人人都有一死,死后各归其道,那眼前这点冷待,这点算计,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是历劫,只是走完这最后一世,与这些人,不过是短暂的因果相逢,缘尽了,便散了,
再也不会相见。当晚,安落依旧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晚饭,盛好端到每个人面前,
给父母添饭,给哥哥妹妹递筷子,动作轻柔,态度温顺,仿佛白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两个哥哥见她如此,彻底放下心来,以为她是胆小怕事,不敢反抗,只顾着狼吞虎咽,
盘算着卖掉她能换多少钱,还清外债后还能剩多少喝酒抽烟。妹妹安晓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被父母宠得骄纵任性,看着安落的眼神里满是不屑,觉得她懦弱可欺,低头扒着饭,
一言不发。安落坐在角落里,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粗粮饭,心里默念着往生咒,字字句句,
清净平和。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咒语在心底流转,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她的心更加平静。她知道,大哥二哥口中的地方,
是镇上最肮脏的妓院,王老板是那里的常客,早就看上了她的模样,想把她弄进去。
前世的她,或许会怕,会哭,会挣扎,可这一世,她是来历劫的最后一世,贵人运随身,
每次危难,自有贵人相助,有惊无险。这不是运气,是她累世修行的福报,是她命中注定,
要安然度过此劫。夜深了,全家人都睡了,只有安落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小镇的夜晚没有灯光,只有天上稀疏的星星,微弱地亮着。她的脑海里,
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云雾缭绕的灵山,庄严的佛堂,手持念珠的自己,
还有耳边不断回响的佛号。那些记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真切,
可她心里清楚,那是她的前世,是她修行的地方。这一世,她被抹去了大部分记忆,
只留下心底的印记,只留下一路向西的执念,只留下能在梦里看见众生归途的能力。
她轻轻抬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做过最粗重的活,挨过最狠的打,却始终干净,
始终温柔地对待着那些伤害她的人。不是她傻,不是她懦弱,是她看透了。
看透了这世间的亲情凉薄,看透了人心的贪婪自私,看透了生死轮回,不过是一场虚妄。
六亲缘浅,是她的劫;至亲相害,是她的劫;吃苦受累,亦是她的劫。历完这些劫,
她便要一路向西,回归净土,再也不入这红尘俗世,再也不与这些无缘之人相逢。
窗外的风更紧了,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安落闭上眼,继续默念着佛号,
心底一片澄澈。她知道,明天,会有一场劫难在等着她,可她不怕。因为她是安落,
是历最后一世劫的修行之人,是一路向西,永不回头的行者。第二章 险遭贩卖,
贵人相救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建国和安建军就起了床,
两人鬼鬼祟祟地凑在角落里嘀咕了半天,眼神时不时瞟向安落的房间,带着一丝急切和贪婪。
安落早就醒了,她一向浅眠,尤其是在这样的家里,从未有过真正的安眠。她起身洗漱,
依旧平静地做着早饭,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还有几个粗粮馒头。安建国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擦了擦嘴,对安落说:“走,
跟我去镇上,王老板在那边等你,给你安排住处。”安落放下碗筷,点了点头,
起身拿过墙角那件破旧的外套,披在身上。母亲从里屋走出来,塞给她一个干瘪的馒头,
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到了地方好好干活,别给家里惹事,记得往家里寄钱!
”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丝担忧,只有无尽的索取和驱赶。安落接过馒头,
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父亲依旧蹲在墙角,抽着旱烟,头都没抬,
仿佛送走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安晓躲在门后,
探出脑袋看着安落,眼神里有好奇,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在她看来,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三姐,走了最好,家里再也没人跟她抢东西,没人碍她的眼了。
安落跟着两个哥哥出了门,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一步一步往镇上走。雪后的路很滑,
安落走得很慢,两个哥哥不耐烦地催促着,时不时伸手推她一把,嘴里骂骂咧咧。
“磨磨蹭蹭的,耽误事!”“赶紧走,王老板还等着呢,晚了小心人家不要你!
”安落不恼不怒,任由他们推搡,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护着她,那是她的贵人运,是累世修行换来的庇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镇上比村里热闹些,街边有摆摊的小贩,行人来来往往,
可安落却觉得,这热闹与她毫无关系。她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人间的烟火气,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安建国带着她往镇西头走,那里是镇上最偏僻、最混乱的地方,
妓院、**都集中在那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越往那边走,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
烟酒味、胭脂水粉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污浊之气,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
安建军压低声音对安建国说:“哥,王老板说,把人送进去,立马给五十块钱,
够我们喝好几个月的酒了。”安建国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点了点头:“放心,这丫头跑不了,
乖乖跟我们来了,等把钱拿到手,我们就去喝酒。”两人的对话,
一字不落地飘进安落的耳朵里。她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只是轻轻叹息。五十块钱,
就想买走她的一生,这就是她的至亲,在他们眼里,她的命,连五十块钱都不如。很快,
一座挂着粉色灯笼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的门楣上写着“怡香阁”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扭着腰肢招揽客人,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镇上最大的妓院,是安建国和安建军要把她卖掉的地方。“到了,进去吧。
”安建国推了安落一把,把她往怡香阁的门口推去。门口的老鸨看见安落,眼睛瞬间亮了。
安落虽然穿着破旧,身形清瘦,可眉眼清秀,气质干净,是那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模样,
在怡香阁里,最是抢手。“哎呀,这就是安兄弟说的妹子?长得可真标致!
”老鸨扭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拉安落的胳膊。
就在老鸨的手快要碰到安落的时候,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缓缓驶过来,
停在了怡香阁的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
面容慈祥,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一股清净平和的气息,与这怡香阁的污浊格格不入。
老者一眼就看到了安落,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挡在了安落的身前。“这位大姐,手下留情。”老者的声音温和,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鸨愣了一下,看着老者衣着不凡,不敢得罪,
陪着笑说:“老先生,这是我跟安家兄弟说好的人,您这是……”“此人与你无缘,
不可留在此地。”老者看着老鸨,语气平静,却自有威严。
安建国和安建军见有人坏了他们的好事,顿时急了,上前嚷嚷道:“你这老头,别多管闲事!
这是我们家的人,我们想把她送哪就送哪!”老者转头看向安建国和安建军,
眼神微微一沉:“虎毒不食子,你们身为兄长,竟要将亲妹妹推入火坑,丧尽天良,
必遭天谴。”两人被老者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可一想到那五十块钱,
又壮起胆子:“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赶紧让开,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老者不再理会他们,从怀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老鸨:“这些钱,算作补偿,此事就此作罢。
”老鸨看着手里厚厚的钱,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好好好,老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我不要了,不要了!”安建国和安建军见状,顿时急红了眼,想要上前抢钱,
却被老者身边的随从一把拦住。随从身形高大,眼神凌厉,只是轻轻一推,
两人就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狼狈不堪。“滚。”随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两人看着对方不好惹,再也不敢放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安落一眼,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灰溜溜地跑了。老鸨拿了钱,也不敢再纠缠,扭着身子回了怡香阁,
门口的妖艳女子也瞬间没了踪影。瞬间,刚才还喧闹的门口,只剩下安落、老者和随从三人。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落在老者的须发上,洁白一片。老者转过身,看着安落,
温和地说:“姑娘,你没事吧?”安落摇了摇头,
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先生相救。”她知道,这是她的贵人,每一次危难,
总会有这样的贵人出现,护她周全。这不是偶然,是她命中注定,是她累世修行的福报。
老者看着安落平静的眼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姑娘,你命格特殊,六亲缘浅,
乃是来人间历劫之人,此番劫难已过,往后多加珍重。”安落心头一动,看着老者,
没想到这位老者竟能看出她的来历。老者微微一笑,继续说:“你心底有向佛之念,
一路向西,乃是你的归途。切记,保持本心,莫被红尘俗事牵绊,历完此劫,便是圆满。
”说完,老者不再多言,对着安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坐上轿车,缓缓驶离了。
轿车消失在街角,雪依旧在下,安落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心里一片清明。
一路向西,这是她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是她最后的归途。她没有回那个冰冷的家,那个家,
早已不是她的归宿,只是一个困住她的牢笼。如今劫难已过,她也该离开这里,
踏上向西的路。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衣,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干瘪的馒头,轻轻笑了笑。
馒头是母亲给的,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家,
再也不会面对那些凉薄的至亲。她把馒头放在路边的石阶上,留给路过的流浪猫狗,
然后转身,朝着西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西方,是灵山的方向,是净土的方向,
是她修行的方向。她的身后,是小镇的喧嚣,是至亲的凉薄,是人间的苦难;她的身前,
是茫茫前路,是清净归途,是轮回的终点。风卷起她的衣角,雪落在她的肩头,她一步一步,
向西而行,嘴里轻声默念着阿弥陀佛,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第三章 再遭毒手,
死里逃生安落一路向西,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西方走,饿了就摘路边的野果,
渴了就喝山间的泉水,累了就坐在树下休息,夜里找个破庙或者山洞栖身,日复一日,
从未停下脚步。她身上没有钱,没有行李,只有一颗向佛的心,和一路向西的执念。
她从不觉得苦,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那个冰冷的家里,自在百倍,清净百倍。
沿途的人看着她一个年轻女子独自赶路,衣着破旧,形单影只,都觉得她可怜,
有人给她送吃的,有人给她送旧衣服,她都一一收下,轻声道谢,依旧平静地向西而行。
她的贵人运依旧随身,遇到陡峭的山路,总有樵夫帮她引路;遇到恶劣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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