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相信”下一局”的年轻人。”碰——”那声巨响撕裂了冬夜的寂静,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十七楼的窗户大敞着,寒风卷着碎玻璃渣子往里灌,
割破了窗帘,也割碎了小钰的世界。她跪坐在地板上,
双手死死攥着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灰色卫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不是哭声,
那是生命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小钰…小钰…你回来…你回来啊…”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地板缝隙,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而他,再也听不见了。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还睁着,仿佛还在困惑:说好的重生呢?说好的穿越呢?
那些爽文里不是写着,”大不了重来一次”吗?他信了。信到用命去赌一个虚妄的童话。
—楼下,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像是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警戒线外围满了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议论,
还有人对着那具已经不成形的躯体指指点点。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嘴干呕,
却被旁边的人拽着不让走——”看完啊,多刺激”。刺激。如果陈钰能听到这个词,
他会苦笑吧。就在三小时前,他还在和小钰视频通话,
兴奋地讲述着他新构思的”重生计划”。”林浩,你说如果我能回到高三那年,
我一定不会选理科。我要学文,我要考北大中文系,
我要在二十岁就出版自己的小说…” 屏幕那端的林晨正在加班改PPT,
敷衍地应着:”嗯嗯,你写的那本《重生之我是股神》不是挺火的吗?月入三万了,
还想那么多干嘛?” “那不一样!”陈钰的眼睛在屏幕里发亮,”那是假的,是编出来的。
我想来真的,我想…真正地重新活一次。”林浩没当回事。他不知道,
陈钰已经买了十六本关于”濒死体验”的学术著作,加了七个”灵魂出窍”交流群,
甚至在暗网购买了某种据说能”打通任督二脉”的致幻剂。他太入戏了。
入戏到分不清哪些是小说,哪些是人生。平行世界的囚徒陈钰第一次接触重生文,
是在大一那年。高考失利的阴影笼罩着他。那个曾经全县第三的优等生,因为考前突发高烧,
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二本。母亲躲在厨房里哭,父亲三天没和他说话,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用刀片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浅痕——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感受疼痛,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既然现实这么烂,不如看看爽文。”室友扔给他一本《重生之完美人生》。他本是不屑的。
作为曾经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从小读的是《百年孤独》《红楼梦》,
看不起这些”网络垃圾”。但那个深夜,当主角从三十岁的失败中年重生回到高三课堂,
当那些遗憾被一一弥补、那些错误被一一纠正、那些错过的人被重新拥抱时——陈钰哭了。
他哭到凌晨四点,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嫉妒。为什么他不能重生?从那天起,
他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读完了市面上所有知名的重生文:不再去上课,
不再参加社团,不再和现实中的朋友联系。他在每一个故事里寻找代偿,
在每一次”回到过去”的幻想中麻痹自己。 他开始写作。最初是为了发泄,
后来是为了赚钱,最后是为了——证明重生是真的。
他的第一本小说《重生之我是股神》意外爆火。主角利用前世的记忆在股市翻云覆雨,
从十万本金滚到百亿身家,收购了前世的仇人,迎娶了前世错过的女神。
读者们疯狂打赏:”太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他看着后台的月入三万,
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越是写重生,越是明白重生不可能存在。
他越是明白不可能,越是疯狂地想要证明可能。这种撕裂感日夜折磨着他,
像是有两个自己在体内厮杀。一个说:”醒醒吧,人死不能复生,过去无法改变。
“另一个说:”万一呢?科学不是万能的,
意识或许真的可以穿越…”他开始研究量子力学,研究濒死体验,研究西藏的转世灵童。
他加入了一个叫”意识穿越研究小组”的QQ群,
群里的人都在尝试各种方法:冥想、药物、电击、甚至是——模拟死亡。
“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触碰到重生的门槛。”群主”轮回使者”这样说。 陈钰信了。
兄弟 “你他妈疯了吗?”林浩把陈钰按在墙上,拳头攥得咯咯响。那是10月的一个夜晚,
他在陈钰的出租屋里发现了那瓶标签全撕了的白色药片。”这是什么东西?啊?你说!
” 陈钰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别管我,浩浩。我在做实验。””实验你大爷!
“林浩一巴掌扇过去,陈泽的嘴角渗出血丝,”你写书写傻了吗?那些都是假的!是编的!
是骗傻子的!””那你告诉我,”陈钰擦了擦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如果都是假的,
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看?为什么他们都在幻想重生?因为现实太痛苦了,浩浩。
因为每个人都有遗憾,每个人都想回到过去,每个人都——” “每个人都得往前活!
“林浩吼道,”你以为就你有遗憾?我爹瘫在床上五年了,我多想回到他健康的时候?
但我能吗?我不能!我只能每天下班去给他擦身,只能看着他的肌肉一天天萎缩,
只能——”他的声音哽咽了,高大的身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陈钰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林浩这样。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发小永远是没心没肺的样子:高中逃课去网吧,
大学挂科补考,毕业后在汽修厂当学徒,整天油污满面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你…从来没说过…”陈钰蹲下来,声音发颤。”说什么?说我很羡慕你?
说你就算高考失利还能写小说月入三万,而我连给爹买个好点的轮椅都要攒三个月?
“林浩苦笑着,”阿钰,我们都有烂摊子。但烂摊子也得自己收拾,
不能指望老天爷给你一键重启。” 那天晚上,两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坐在出租屋里,
喝光了三箱啤酒。他们聊了很多:高中时的暗恋对象,大学时的荒唐事,
未来的打算…陈钰答应林浩,会戒掉那些”研究”,好好写书,好好生活。
但他没做到。 或者说,他做不到。 对于已经深陷泥潭的人来说,
“好好生活”四个字重若千钧。那些重生文不仅是娱乐,已经成了他的精神鸦片。
一旦停止阅读,停止写作,停止幻想,现实的痛苦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他开始秘密地进行”实验”。
群里推荐的各种方法:长时间憋气、冷水刺激、睡眠剥夺…每一次都在濒死的边缘徘徊,
每一次都失望地回到现实。直到”轮回使者”私信他:”有一种更彻底的方法,但风险很大。
你愿意吗?” 他愿意。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方法。最后一夜12月的一个夜晚,
陈钰给妈妈和小敏各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爱你。对不起。” 小钰妈妈正在公司加班,
没看到信息。 小敏因他经常发这样的信息就没有关注。她们不知道,
陈钰已经站在了十七楼的窗台上。浏览记录显示,他昨晚看到了凌晨五点。
“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如果我能带着记忆重来……””如果这不是我的人生,
只是开局利……”这些”如果”,像甜蜜的毒药,一滴一滴渗进一个年轻人的血管里。
当现实的重压——高考的焦虑、未来的迷茫、同辈的比较——变得难以承受时,
那些虚构的”重生”故事提供了一个诱人的出口:”没关系,死了就能重开。
“”这一局打得不好,下一局就好了。””现在太痛苦了,忍一忍,
死后就能穿越回最美好的时光。”小钰在遗书里写道:”我去找我的重生了。这一次,
我要选对自己的人生。”字迹很工整,甚至还用了修正带。他大概真的相信,
死亡只是传送门,不是终点。他吃了药——不是之前那种,是”轮回使者”寄来的,
据说来自云南某部落的”通灵草”。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扭曲成奇异的形状。
他看见时间像一条河流,看见无数个平行宇宙在头顶旋转,
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正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就是现在。只要跳下去,只要突破这层肉体的束缚,
他就能游进时间的河流,就能抓住那个年轻的自己,就能—— 重生。
“碰——”余震小钰妈妈是在早上四六点接到电话的。她赶到时,现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只有地上那滩暗红色的痕迹,在路灯下像是一幅抽象画。 她哭的撕心裂肺。林浩沉默着,
伸手轻轻合上陈钰的眼睛。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陈钰年轻的脸上,
却照不进他心里的荒芜。那些被他寄托在“重生”里的期待,那些他以为能弥补的遗憾,
最终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直以为,重生是给遗憾的解药,却不知道,
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虚构的故事里,而在每一个认真当下的选择里。人生没有重生,
所以每一次选择都要慎重,每一步努力都要珍惜。错过的机会,
或许能换个方式再争取;做错的决定,或许能从现在开始修正。但没有重来,就意味着,
当下的每一刻,都是唯一的机会。小钰的前女友也过来了,但她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应该哭,
但眼睛干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她机械地配合警察做笔录,
机械地帮小钰收拾他出租屋里的遗物。直到她打开他的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给未来的我”。里面是他的日记,从大一到毕业上班,整整五年记录。
2018年3月15日: “今天开始写重生文。主角回到了2008年,买了比特币,
成了亿万富翁。真爽。如果我也能回去该多好,我一定不会选理科,不会考砸高考,
不会让爸妈失望…” 2019年7月8日: “小说火了。
读者说我写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不知道,我写的是我的遗书。每一章都是我对现实的控诉,
对命运的哀求。求求你了,让我重生吧,
让我重新来过吧…” 2021年12月25日: “小敏说想结婚。我不敢答应。
我怎么配得上她?一个靠编造假象骗钱的写手,一个整天幻想穿越的疯子。等我真正重生了,
等我成为更好的人了,我再娶她…” 2023年11月10日: “找到了方法。
轮回使者说,意识脱离肉体的瞬间,如果能保持强烈的执念,就能突破维度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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