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 蝶杀嘉靖二十七年,中秋。月圆。江宁府城南,盐商张万才的别院。三更天,
护院们正在打盹,突然听见书房里传来男人的笑声。癫狂的、愉悦的、像疯了一样的笑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老爷?”领头的护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笑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响,越来越疯,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呢喃,像在和什么人说话。护院们对视一眼,
撞开了房门。然后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张万才仰面躺在太师椅上,脸上带着极致满足的笑,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圆月。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呼吸却早已停了。
书房的门窗全从内部反锁,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地上落着七八只幽蓝色的蝴蝶残骸。
翅膀完整,像刚落下来的一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书桌的宣纸上,
用血写着一行词: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是晏殊的《蝶恋花》。护院们腿都软了。
他们都听过那个传说——不死蝶。据说那是殉情男女的魂魄所化,通体幽蓝,
月圆之夜会循着人的执念而来,让人看见此生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在极致的愉悦里,
吸尽人的魂魄。死的人,脸上都会带着这样的笑。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的第三起了。
死的三个人,都是当年跟着温家老爷发家的旧部。没人注意到,在院墙外的阴影里,
一个穿素白裙子的女子静静站着。她的指尖停着一只幽蓝色的蝴蝶,翅膀轻轻扇动,
没有一丝鳞粉落下。她看着窗外的圆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游戏,才刚刚开始。
—2 第一卷 槛菊愁烟兰泣露第一章 贬职捕快沈青檐是被知府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三更天,府衙的差役砸了半天的门,她才披着衣裳出来,一脸不耐烦:“大半夜的,
死人也要等天亮再埋。”“沈捕头,不是埋人,是查人。”差役擦着汗,“张万才死了,
死得邪门,知府大人请您马上去。”沈青檐愣了一下。张万才,江宁盐商,身家百万,
三个月前刚和温家结了亲家——他儿子娶了温家旁支的一个女儿。又是温家。
一年前她还是江宁府总捕头,江宁地面上,没有她破不了的案子。
后来因为查两江总督的贪腐案,被构陷“收受贿赂、冤杀良民”,从总捕头贬为普通捕快。
案子不了了之,那两江总督如今还在任上,升了官,调去了京城。
她成了整个江宁府衙的笑话。同僚排挤她,上司冷落她,那些以前巴结她的人,
现在见了面都绕着走。如今府里出了连环命案,没人敢接,才想起了她。
她到张万才别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书房的密室还保持着原样,几个护院蹲在院子里,
脸色惨白。知府站在门口,见了她就挥手:“进去看看,看仔细。”沈青檐蹲下来,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蝴蝶残骸。蝴蝶是死的,但翅膀上的鳞粉还在,沾在指尖上,
有一股极淡的甜腻气息。她又凑近闻了闻香炉里的香灰,那甜腻的气息更重了,
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她站起来,走到死者身边。张万才的表情很怪。
那种笑,不是临死前的狰狞,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像在死前看见了世间最美的东西。
她掰开他的嘴,闻了闻。那股甜腻的气息,从口腔深处传来。“死者死前,
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她问护院。领头的护院想了想:“老爷前几天去过温家,
和温老爷谈生意。还……还见过温家的大小姐。”“温家大小姐?”“温玉蘅小姐,
温老爷的嫡女。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老爷从温家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沈青檐的眉头皱了起来。前三个死者,全是温家老爷的旧部。如今第四个,
又是和温家有来往的。巧合?她刚要开口,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知、知府大人!沈捕头!不、不好了!
温家大小姐……温玉蘅小姐,被人掳走了!”沈青檐的瞳孔骤然缩紧。“谁干的?
”“是……是萧野!过江龙萧野!”—3 第二章 掳走的千金温家的别院在城西,
占地几十亩,朱门大户,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家的气派。沈青檐赶到的时候,
温家已经乱成一团。丫鬟们缩在角落里哭,家丁们举着棍棒四处乱窜,温老爷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着:“是他……一定是他……上个月我扣了他劫的漕银,
他来报复了……”温玉蘅的卧房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盏碎了一地,床帐被扯下来半边,
地上有血迹——不多,几滴,已经干了。梳妆台上留着一把柳叶飞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萧”字。还有一封血书。萧野掳我,宁死不从,父亲勿念。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匆忙间写的,但笔锋还在,是温玉蘅的笔迹。沈青檐蹲下来,指尖摸了摸地上的血迹。
血是新鲜的,但血迹的走向很奇怪——那几滴血太规整了,一滴一滴,间距均匀,
不像挣扎时溅落的,倒像是刻意滴在那里的。她又拿起那把飞刀看了看。刀身干净,
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过的痕迹。不对劲。萧野这个人,她知道。过江龙,江湖头号大盗,
专门劫富济贫,只抢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富商,从不伤无辜。江宁府的江湖上,提到他,
都竖大拇指。这样的人,会掳劫一个手无寸铁的千金小姐?而且以他的身手,真要掳人,
根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信物,更不会留下血书——这不像作案,倒像是刻意嫁祸。
“沈捕头!”一个捕快冲进来,“有人看见萧野了!带着一个蒙着脸的女子,
进了紫金山的废弃山神庙!”沈青檐站起身,抓起腰间的刀。“备马。”她翻身上马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温家的深宅大院。高墙深院,层层叠叠的飞檐,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血书上的字迹,太稳了。一个被掳走的弱女子,在生死关头,
能写出那么稳的字?她没有再想,一夹马腹,冲进了夜色里。紫金山在城北,
骑马要小半个时辰。山路难行,她弃了马,提着刀徒步上山。山神庙在半山腰,
已经荒废多年,庙门歪斜,屋顶漏了半边。里面有火光透出来,还有人的说话声。
她贴着墙根摸过去,从破洞里往里看。庙里燃着一堆篝火。一个女子缩在角落,
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袍,脸上带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那就是温玉蘅。
她比传闻中还要好看,眉眼温婉,像三月里的柳絮,让人看一眼就想护着。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在擦刀。三十岁上下,剑眉星目,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桀骜又温柔。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擦拭什么珍宝。萧野。“你别怕。”萧野的声音很低,
很轻,不像传闻中的江湖大盗,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你爹把你卖给那个老侯爷,
我不会让你跳火坑的。等风头过了,我送你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温玉蘅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萧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不惯为富不仁的东西,
更看不惯拿女儿当棋子的爹。”萧野笑了笑,把烤好的红薯递给她,“快吃吧,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温玉蘅接过红薯,低下头,咬了一口。火光映在她脸上,温柔又美好。
但沈青檐盯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眼睛里的泪,像是演的。沈青檐没有再多想,
一脚踹开庙门,刀已经出鞘。“萧野,把人放下,跟我回府衙。”萧野瞬间站起身,
把温玉蘅护在身后,刀对着沈青檐:“沈捕头,这事和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掳劫朝廷命官的亲家,连环杀人案的最大嫌疑人,你说和我没关系?
”沈青檐一步步往前走。萧野的眉头皱起来:“什么连环杀人案?”“少装糊涂。
”沈青檐的刀往前一指,“张万才死了,死状和前三个一模一样。
有人看见你的飞刀出现在温家别院,你掳走温玉蘅,不就是想灭口?”“灭口?
”萧野愣了一下,“我掳她,是因为她爹要把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看不过眼。
你说的什么杀人案,和我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回府衙说清楚。”沈青檐不再废话,
刀往前一递。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萧野的刀法极快,
沈青檐的刀更快,两人在狭窄的庙里闪转腾挪,刀锋擦着彼此的脖子过去。温玉蘅缩在角落,
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刀,也没有看人,只是盯着那堆篝火,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不是恐惧。是……无聊?就在沈青檐的刀要刺中萧野的瞬间,
温玉蘅突然扑了过来,挡在了萧野身前。“沈捕头!不要!”沈青檐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是我自愿跟他走的!”温玉蘅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沈青檐的刀上,“不是他掳的我!
是我求他带我走的!我不想嫁给那个老头子,我不想一辈子困在那个笼子里!”萧野愣住了。
沈青檐也愣住了。她看着温玉蘅,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的萧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
远比她想的复杂。—4 第三章 不死蝶的秘密沈青檐最终没有抓萧野。她把刀收回来,
看着温玉蘅,沉默了很久。“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你爹会怎么想?官府会怎么想?
”温玉蘅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知道。但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回去。
”沈青檐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萧野,”她头也不回,
“那几个人的死,真的和你无关?”萧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萧野行事,从不抵赖。
杀过人就是杀过,没杀就是没杀。那几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沈青檐没有再问。
她下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没有回府衙,直接去了秦淮河畔的药庐。
苏景和住在河边的一间小院里,院子里种满了草药,一年四季都飘着药香。
他是南疆来的游医,在江宁住了七八年,是沈青檐的多年线人。她敲开门的时候,
苏景和正在院子里晒药。“沈捕头,这么早?”他抬起头,看见沈青檐的脸色,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沈青檐把那几只蝴蝶残骸放在桌上。苏景和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不死蝶。”他的声音很沉,“南疆的东西。”“不死蝶?
”“传说中殉情男女的魂魄所化,月圆之夜会循着执念而来,让人看见最渴望的东西。
”苏景和拿起一只蝴蝶残骸,翻来覆去地看,“但这只是传说。真正的真相是,
这种蝴蝶的翅膀上有鳞粉,含有曼陀罗、乌头、南疆迷幻草和罂粟壳的提取物。少量吸入,
会产生极致的幻觉;大量吸入,会让人神经极度亢奋,最终心脏骤停而死。
”沈青檐的眉头皱起来:“也就是说,所谓的不死蝶索命,其实是鳞粉中毒?”“对。
”苏景和点点头,“而且这种鳞粉,必须人工培育。野生的不死蝶,根本没有这么强的毒性。
能弄到这种东西的,要么是南疆的巫医,要么是有钱有势、能接触到南疆商队的人。
”沈青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温家。江南首富,常年和南疆做丝绸生意。
“这种蝴蝶,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培育?”苏景和想了想:“需要特定的宿主植物,
南疆的一种藤蔓,叫蝶梦藤。还要保持恒温,湿度也要控制,普通人家根本养不活。
只有大户人家,有专门的花房,才有可能。”沈青檐站起来。“多谢。”她转身要走,
苏景和忽然叫住她。“沈捕头,”他的声音很轻,“你查这个案子,小心点。
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背后势力不会小。”沈青檐点点头,推门出去。她刚走到秦淮河边,
一个捕快就骑马冲了过来,脸色惨白。“沈捕头!又死人了!漕帮的黑煞,
死在了自己的码头!死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身边还有萧野的信物!
”沈青檐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码头冲去。黑煞是漕帮的悍匪头子,
在长江上横行十几年,杀人无数。他和萧野有杀兄之仇,两人势不两立。如今他死了,
现场又有萧野的信物。所有线索,都指向萧野。但沈青檐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有人在借不死蝶的传说,借萧野的名头,杀人。而且那个人,就在她眼皮底下。
—5 第四章 多方下场黑煞的死,彻底点燃了江宁府的火药桶。
漕帮的人到处追杀萧野,放出话来,要把萧野碎尸万段。
临安侯府世子赵景然带着家丁封了所有城门,扬言要抓住萧野,救回自己的未婚妻温玉蘅。
东厂的冯公公也带着人下了江南。冯公公是东厂驻江南的掌印太监,四十来岁,心狠手辣,
手里攥着无数人的命。他来江宁,名义上是追查不死蝶的下落,实际上是想把鳞粉带回京城,
做成刑讯工具。一夜之间,江湖势力、世家勋贵、朝廷东厂,全都下场了。
所有人都在找萧野和温玉蘅。而此时的两个人,正躲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里。画舫很小,
只有一间舱房,是萧野临时租的。他从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每隔一两天就要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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