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夜惊魂林小满往我杯子里倒东西那天,窗外正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挠。我隔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
看见她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贴在冰箱旁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
飞快地往我杯子里抖了抖。白色的粉末,落进温水里,瞬间就化没了。
我握着锅铲的手僵在那里。锅里煎着带鱼,刺啦刺啦响,油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我没动,
就那么看着林小满端着杯子,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放回餐桌上,一切如常。她才十岁。
十岁的孩子,往大人杯子里放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条鱼煎完的。手在抖,
心也在抖,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过着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林小满是沈曼的孩子,
沈曼是我二十年的闺蜜,从初中同桌到各自结婚,从一起追星到一起怀孕,
她生小满那天是我陪产的,我生小宇那天她也在。三年前,沈曼打电话给我,
声音虚得像一片纸:“秀云,你来一趟,我想见你。”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病了。乳腺癌,
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她瞒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曾经比我胖二十斤、整天嚷嚷着减肥却顿顿吃两碗饭的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躺在病床上,眼睛亮得吓人。“秀云,”她拉着我的手,指甲是青白色的,“小满,
你帮我带一带。不用很久,等我好了就接回去。”我知道她好不了了。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趴在她床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沈曼摸着我的头,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说:“别哭,
你哭我也难受。秀云,我就信你,你心眼好,把小满交给你我放心。你对她好,她会知道的。
”“你放心,”我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发誓,“我把她当亲生的。有我一口吃的,
就有小满一口。我要是对她不好,天打雷劈。”沈曼走的那天,天也下雨。追悼会上,
小满穿着白裙子,站在灵堂前面,不哭不闹,就那么站着。我过去拉她的手,凉的,冰凉的。
我说:“小满,跟阿姨回家。”她抬头看我,眼睛像沈曼,大大的,黑黑的,
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说:“我妈死了。”我说:“我知道。
”她说:“她说让我听你的话。”我说:“好。”她说:“那我跟你走。”就这样,
林小满进了我的家门。我老公周建国当时不太乐意。倒不是嫌多个孩子,是嫌多了个负担。
我们家就两室一厅,他和我一间,小宇一间,来了小满住哪儿?我说让小宇跟我们睡,
那间给小满。周建国说那怎么行,小宇都六岁了,该分床睡了。我说那让小满跟小宇一间,
中间拉个帘子。周建国想了想,说那也行,反正都还小。小满住进来的第一个星期,
一句话都不说。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我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还行。
我问她想不想妈妈,她不说话,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我以为她需要时间。第二个星期,
她开始说话了,但很少。最常说的是“谢谢阿姨”。我给她买新书包,她说谢谢阿姨。
我给她做红烧肉,她说谢谢阿姨。我帮她检查作业,她说谢谢阿姨。客客气气的,
像在别人家做客。第三个星期,我接她放学,在学校门口看见她被几个男生围着推搡。
书包带子被扯断了,课本散了一地,那几个男生边推边喊“没爹没妈的野种”。
我冲上去把那几个小子撵开,回头看她,她正蹲在地上捡课本,一张一张拍干净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那时候心都碎了。回家我跟周建国吵了一架,说必须给小满转学。
周建国说转学要钱,我说我出。周建国说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说我加班,我接私活,
反正不能让小满在那儿受欺负。后来小满转了学,跟我儿子小宇一个学校。小宇上一年级,
她上四年级,正好可以一起接送。从那以后,小满好像慢慢活了。话多了,会笑了,
有时候还跟我开个玩笑。我叫她“大闺女”,她一开始不吭声,后来会小声答应,再后来,
会主动喊我妈。她喊第一声“妈”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她放学回来,
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探个头进来说:“妈,今天吃什么?”喊完自己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她脸红红的,转身跑了。我在厨房里,对着案板上的土豆,眼眶湿了。
那一声“妈”,我等了整整半年。后来这声妈就叫顺了。小满喊我“妈”,喊周建国“爸”,
喊小宇“弟弟”。一家四口,平平淡淡的,跟别的家庭没什么两样。我带他们去逛公园,
一手牵一个,小满在左边,小宇在右边。有人问这是你两个孩子?我说对,闺女小子。
那人说闺女长得像你。我说是吗?她比她妈好看。我说的是真话。在我心里,
小满就是我的孩子。可我忘了,她到底不是我的孩子。二、 钙片疑云那天晚上的饭,
我吃得心不在焉。带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小满爱吃的。我把菜端上桌,
小满已经在盛饭了。一碗给周建国,一碗给我,一碗给小宇,最后一碗给自己。
她做这些事做惯了,动作利索得很。“妈,吃饭。”她把碗放到我面前,杯子和往常一样,
放在碗的右边。我盯着那杯水。“妈?”小满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了?”“没,没什么。
”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那杯水。小宇在旁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说今天体育课跑步跑了第一名,说同桌的橡皮丢了怀疑是他偷的。
周建国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低头看手机。小满安静地吃饭,夹一筷子菜,扒一口饭,
细嚼慢咽,筷子从来不伸到别人面前,碗里从来不剩一粒米。规矩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一顿饭吃完,那杯水我一口没动。“妈你咋不喝水?”小满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不渴。
”我说。她看了一眼那杯水,没再说话,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
会不会是看错了?也许不是粉末,是糖?是奶粉?可小满没有往我杯子里加糖加奶粉的习惯。
再说,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大大方方放不行吗?第二天,我留了个心眼。早上送完孩子,
我没去上班,请了半天假。等小满和小宇都上学走了,我进了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
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我平时不进来,小满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翻了翻她的书包,
没有。翻了翻她的抽屉,没有。翻了翻她的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塑料袋。拿出来一看,
是一包白色的药片。钙片。我把那包钙片攥在手里,愣了半天。钙片?
小满往我杯子里放的是钙片?她为什么给我吃钙片?为什么要偷偷放?直接给我不行吗?
我把钙片原样放回去,出了她的房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前段时间我确实念叨过膝盖疼,周建国说我缺钙,让我买钙片吃。我舍不得花钱,
说没事,多喝骨头汤就行。后来也没再提。小满这是……听见了?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为什么要偷偷放?我想不明白。第三天,我提前下班,去接小满和小宇。小满的班级先放学,
我站在校门口,远远看见她走出来,跟几个同学一起,有说有笑的。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跑过来:“妈?你怎么来了?”“今天下班早,接你们。”我接过她的书包,“走,
去接小宇。”她跟在我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妈,我今天想吃糖葫芦。”“行。
”“给小宇也买一串。”“行。”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沈曼也有虎牙,
笑的时候特别好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什么白色粉末,什么偷偷摸摸,
不就是钙片吗?孩子心疼我,偷偷给我补钙,有什么问题?可当天晚上,我就笑不出来了。
三、 烫伤风波那天晚饭,我做的是排骨汤。小宇爱吃排骨,小满也爱吃,我炖了一大锅。
汤端上桌,热气腾腾的。小满照例给大家盛汤,先给周建国,再给我,再给小宇,
最后给自己。小宇那碗放在他面前,汤面上飘着油花,烫得很。“小心烫,”我说,
“凉一凉再喝。”小宇不听,急吼吼地端起碗就往嘴边送,烫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放下。
小满在旁边说:“弟弟你慢点,我给你拿个小勺舀着喝。”她站起来,
伸手去够小宇面前的碗,想把汤倒进小勺里。就在这时候,小宇忽然扭了一下身子,
小满的手一歪,那碗汤整个翻了。热汤泼在小宇的胳膊上。小宇哇的一声哭出来,
声音尖得能把屋顶掀了。周建国腾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小满,抱起小宇就往卫生间跑。
我愣了一秒钟,也赶紧跟过去。小宇的胳膊红了一片,幸好只是烫红了,没起泡。
周建国拿凉水冲,冲了十几分钟,小宇还在哭。我心疼得不行,一边哄一边回头看小满。
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看着小宇的胳膊,一动不动。“小满,
你怎么回事?”我忍不住说,“端个汤都端不稳?”她没说话,低下头。“行了行了,
”周建国头也不回地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小宇自己不老实,乱扭什么。”我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堵得慌。那碗汤放在桌上好好的,小满为什么要去动?就算想给小宇舀着喝,
不能等他凉一凉再舀吗?非要那时候动手?夜里,我给小宇涂烫伤膏,小家伙睡着了,
胳膊上红红的一片,看着就心疼。涂完药膏回自己房间,经过小满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
我站住了,侧耳听。很小的声音,像在哭。我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见小满在里面自言自语,
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对不起小宇……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站在门口,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生气?心疼?都有。但更多的是疑惑: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怕。四、 裂痕难愈那之后,
我开始注意小满的一举一动。越注意,越不对劲。比如小宇的玩具,经常莫名其妙地坏掉。
小汽车轮子掉了,拼图少了几块,彩笔被拧开了盖子放了一夜全干了。小宇哭,
小满也跟着急,帮忙到处找,可找不着就是找不着。比如小宇的作业本,有时候会找不到。
明明放在书包里的,第二天就没了。周建国骂小宇丢三落四,小宇哭着说没丢,就是不见了。
小满在旁边说:“弟弟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我帮你找。”最后总能找到,
可每次都是在小宇想不到的地方,比如沙发底下,比如床缝里,比如垃圾桶旁边。
比如小宇摔跤。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宇跟小满一起玩的时候,摔跤的次数特别多。
跑着跑着就绊倒了,爬高爬低就掉下来了。小满每次都去扶,每次都一脸着急,
每次都跟小宇说“小心点”。我把这些事串起来,越想越害怕。难道小满是在故意欺负小宇?
她恨小宇?恨我们?她表面上乖乖的,心里其实一直记着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她给我下药呢?
真的是钙片吗?会不会是别的东西?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可一旦开始怀疑,就收不住。
那包钙片,我后来又翻出来看过。就是普通的钙片,药店几块钱一瓶的那种。
可万一她换了呢?把别的药装进钙片的瓶子里呢?我想拿去化验,又不知道去哪儿化验,
也怕真的验出什么来,那就没有回头路了。就这么煎熬了半个多月,终于出事了。
那天是周六,周建国加班,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小满在房间里写作业,
小宇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在厨房准备午饭。小宇跑进来,拽着我的衣服说:“妈妈妈妈,
姐姐不让我看动画片,她要换台看别的。”我说:“小满,让弟弟看完这一集,就二十分钟。
”小满从客厅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妈,
我那个节目……今天是最后一集。”“那你等弟弟看完,看重播。”“没有重播。
”她声音小小的,但倔强得很,“就今天这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那也得等,”我说,
“小宇先看的,你不能跟他抢。”小满没说话,转身走了。我听见客厅里啪的一声,
电视关了,然后是小宇的哭声:“姐姐打我!姐姐打我!”我扔下锅铲跑出去,
看见小宇坐在地上哭,小满站在旁边,手攥成拳头,脸色铁青。“你打他了?”我压着火问。
“没有。”她说。“那他怎么哭了?”她不说话。小宇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姐姐推我……好疼……”我弯腰看小宇,没什么事,
就是吓了一跳。可我抬起头,看着小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些日子的怀疑和煎熬一下子涌上来,压都压不住。“林小满,”我喊她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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