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八年的蝉鸣,在苏念踏进苏家别墅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身上还穿着从乡下带来的、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帆布鞋沾着城郊的尘土,
指尖攥着的旧布包里,只装了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支磨掉了漆的炭笔。
玄关处水晶灯的光太亮,晃得她眼睛发酸,像极了三天前,医院里那张刺眼的亲子鉴定报告。
“苏小姐,先生和太太在客厅等您。”佣人语气客气,眼神里却藏不住打量和轻视,
目光扫过她洗得变形的领口,又飞快收了回去。苏念抿了抿唇,跟着佣人往里走。
客厅里的装潢奢华得像电视剧里的场景,真皮沙发泛着柔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茶几上摆着她只在画册里见过的进口水果。而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就是她血缘上的至亲。
坐在主位的男人是苏振宏,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她的亲生父亲,西装革履,神情严肃,
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旁边的女人是林婉清,
她的亲生母亲,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复杂,手指紧紧攥着身边女孩的手,
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根本没分给她多少注意力。被林婉清攥着手的女孩,
就是和她错位了十八年的假千金,苏雨柔。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连衣裙,
长发烫成温柔的大波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看见苏念进来,她怯生生地站起来,手指绞着裙摆,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你……你就是念念妹妹吧?欢迎你回家。”而沙发另一侧,
坐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眉眼桀骜,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是苏家的长子,苏明宇,她的亲哥哥。此刻他正皱着眉,不耐烦地扫了苏念一眼,
语气冰冷:“行了,别站着了,坐吧。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安安分分待着,别惹雨柔生气,
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苏念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三天前,
苏家老太太突发急性白血病,需要亲属骨髓配型。全家都做了检测,
结果却爆出了惊天秘密: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苏雨柔,和苏家夫妇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苏家动用了所有力量,翻遍了十八年前的医院记录,找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在城郊的乡下,
找到了正在给人画墙绘赚学费的苏念。原来当年医院里,苏家的保姆刘梅,
因为自己生了女儿被婆家嫌弃,又嫉妒林婉清嫁入豪门、生了女儿还被捧在手心,
趁着产房混乱,偷偷把两个刚出生的女婴换了。刘梅就是苏雨柔的亲生母亲。而苏念,
本该是苏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大小姐,却在乡下跟着刘梅的父母,吃了十八年的苦。
养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就意外去世了,她靠着捡废品、打零工、给人画画,
一路读到了高中毕业,刚拿到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就被苏家的人找来了。“坐吧。
”苏振宏终于开了口,指了指对面单人沙发,语气公事公办,“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
这些年,是苏家对不起你。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吃穿用度都和雨柔一样,
明天让司机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再给你安排学校,和雨柔一起去圣英学院读高三。
”林婉清终于抬眼看了看她,却还是没松开苏雨柔的手,语气带着点勉强:“是啊,
回来了就好。只是……雨柔在我们身边待了十八年,她就是我们的女儿,以后你不许欺负她,
不然我们不会饶了你。”苏念的心,像是被冰水狠狠浇了一遍。她以为,
血缘是最无法割舍的东西。她以为,亲生父母见到她,会心疼她吃的苦,
会给她迟到了十八年的温暖。可她没想到,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规矩,
和对另一个女孩的偏袒。“我不会欺负她。”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
“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会多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苏明宇瞬间就火了,
猛地站起来,“雨柔好心欢迎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果然是在乡下待久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明宇!”苏雨柔连忙拉住他,眼眶更红了,带着哭腔说,“哥哥你别生气,妹妹刚回来,
不习惯也是应该的。都怪我,要不是我占了妹妹的人生十八年,
妹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转身对着苏念深深鞠了一躬,
“妹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我搬出去就好了,
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你胡说什么!”林婉清立刻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得不行,
“你住了十八年的家,你往哪搬?要走也是该走的人走!婉清,你看看你,
刚回来就把雨柔气成这样,你就不能安分点?”苏念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才是那个被偷走人生的人,可现在,
她反倒成了那个不懂事、欺负人的恶人。她没再辩解,只是抬眼,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
最后落在了门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身形颀长,五官深邃俊美,
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气质矜贵冷冽,正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客厅里的闹剧。看见他,
苏雨柔眼睛一亮,立刻挣脱林婉清的怀抱,跑了过去,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时衍哥哥,
你来了。”男人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
和他周身的寒气完全不符。他抬眼,看向苏念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苏念是吧?我不管你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雨柔在我心里,
永远是苏家唯一的大小姐。你要是敢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他是陆时衍,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和苏家是世交,和苏雨柔一起长大,
是苏雨柔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江城所有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苏念迎着他冰冷的目光,
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欺负她。信不信随你。”说完,
她转身看向苏振宏:“我的房间在哪?我累了,想休息。”苏振宏皱了皱眉,
指了指二楼:“最里面那间,佣人已经收拾好了。”苏念没再看任何人,拎着她的旧布包,
一步步走上了楼梯。身后传来林婉清安慰苏雨柔的声音,苏明宇的骂声,
还有陆时衍温柔的安抚声,那些热闹和温情,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精致,粉色的公主风,
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处处透着陌生。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花园里,
陆时衍正陪着苏雨柔散步,温柔地给她递纸巾,苏雨柔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苏念轻轻闭上眼,指尖的炭笔硌得掌心生疼。十八年的错位,她从泥里爬出来,
撞进了这场锦绣繁华的梦里。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家,这里只是一个华丽的囚笼。而她,
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但她苏念,在泥里摸爬滚打了十八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属于她的,她会一点一点拿回来。欠了她的,她也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二苏念在苏家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难熬。她以为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
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三,考上她心仪的美术学院。可她没想到,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来。
第二天一早,她下楼吃早饭,刚坐在餐桌前,林婉清就皱着眉,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
语气带着嫌弃:“吃饭别发出声音,还有,以后别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丢苏家的人。
等会儿让司机带你去商场,买几身能见人的衣服。”苏念没说话,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吃饭从来都是快准狠,哪有那么多规矩。可在这里,
她连吃饭都要被挑刺。“妈,你别这么说妹妹。”苏雨柔坐在她对面,穿着精致的蕾丝睡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给她夹了个煎蛋,“妹妹刚回来,慢慢教就好了。对了妹妹,
圣英学院那边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和我一个班,以后我们一起上学,
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她笑得温柔,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圣英学院是江城最贵的私立高中,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都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
而苏念在乡下的普通高中读书,根本跟不上这里的进度,去了只会被人嘲笑。
苏念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谢谢。”“谢什么,我们是姐妹啊。
”苏雨柔笑得更甜了,转头看向林婉清,“妈,我昨天看中了一条项链,是梵克雅宝的新款,
要二十万,你给我买好不好?”“好好好,我的宝贝女儿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
”林婉清立刻笑着答应,满眼宠溺,“别说二十万,就算是两百万,妈也给你买。
”苏明宇在一旁笑着说:“雨柔喜欢,我给你买,就当是给你的开学礼物。”“谢谢哥哥!
”苏雨柔立刻开心地抱了抱苏明宇的胳膊,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苏念根本不存在。
苏念默默吃完了早饭,放下筷子,起身准备上楼。刚走到楼梯口,
就听见林婉清惊呼一声:“我的项链呢?我昨天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条钻石项链不见了!
那是你爸当年给我求婚的项链啊!”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念。
苏念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见林婉清正慌乱地翻着首饰盒,脸色惨白。苏雨柔也站了起来,
一脸惊慌:“妈,你别着急,好好找找,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我明明就放在梳妆台上的!
昨天还看见了!”林婉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念,“昨天家里除了佣人,
就只有她刚进来过!苏念,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项链?”苏念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苏明宇立刻冲了过来,挡在林婉清面前,眼神凶狠地看着她,
“家里就你一个外人,昨天刚回来,今天我妈的项链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
我早就说了,乡下出来的,手脚就是不干净!”“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偷。
”苏念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刚到这个家,连你的房间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去偷你的项链?”“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起了贼心!”林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们好心接你回来,给你吃给你穿,你竟然偷我的东西!
你真是和你那个养母刘梅一样,骨子里就带着坏!”“妈,
你别这么说妹妹……”苏雨柔连忙过来拉架,却在转身的时候,
偷偷给苏念递了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又转过头,一脸为难地说,“妹妹,要是你真的拿了,
你就拿出来吧,妈不会怪你的。是不是你缺钱了?我这里有,我给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没拿项链。”苏念看着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既然你们觉得是我拿的,那就搜我的房间吧。搜不出来,我要你们给我道歉。”“搜就搜!
我还怕你不成!”苏明宇立刻带头,带着佣人就冲上了二楼,直奔苏念的房间。
苏念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她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怕搜。可她没想到,佣人翻了没两分钟,
就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太太的项链,在这个布包的夹层里!”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念身上。佣人拿着那条钻石项链,从苏念那个旧布包里走了出来,
递到了林婉清面前。林婉清接过项链,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苏念一个狠狠的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苏念的脸瞬间就红了,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抬眼看向林婉清,
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这个小偷!白眼狼!”林婉清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苏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偷东西就算了,还撒谎!我真是瞎了眼,
才会想着把你接回来!”“不是我放的。”苏念的声音很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有人栽赃我。”“都人赃并获了,你还嘴硬!”苏明宇气得想动手,被苏雨柔拉住了。
苏雨柔哭着说:“妹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你要是真的喜欢,你跟我说啊,
我让妈给你买,你怎么能偷东西呢?”“我再说一遍,不是我。
”苏念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苏雨柔身上。她看得清清楚楚,苏雨柔的嘴角,
藏着一丝得意的笑。是她。一定是她。昨天晚上,苏雨柔借着给她送被子的名义,
进过她的房间,一定是那个时候,把项链藏在了她的布包里。可没有人信她。在所有人眼里,
她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偷,而苏雨柔,是那个善良温柔、被她欺负的大小姐。
“滚。”苏振宏终于开了口,脸色铁青,指着门口,“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们苏家没有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女儿!”“爸!”苏雨柔连忙拉住他,哭着求情,“爸,
你别赶妹妹走,她刚回来,要是走了,能去哪里啊?她肯定是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
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好不好?”“还是我们雨柔心善。”林婉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看向苏念的眼神更厌恶了,“要不是雨柔给你求情,我今天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既然雨柔给你说话,这次就饶了你。但是你给我记住,要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一家人簇拥着苏雨柔,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脸上还带着火辣辣的疼。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脸颊,还有那双泛红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慢慢握紧了拳头。这是第一次,她被栽赃,被打骂,被所有人误会。但她知道,
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苏雨柔想把她赶出苏家,想让她身败名裂。那她偏不走。她要留下来,
看看苏雨柔这张虚伪的面具,到底能戴多久。她抬手,擦掉了眼角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
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她都没哭过。可今天,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打了一巴掌,
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苏念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的旧布包,
拿出了那支磨掉漆的炭笔。她还有画笔,还有她的梦想。就算这个家没有人爱她,
她也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只是她没想到,苏雨柔的算计,远远不止于此。
三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苏念跟着苏雨柔,一起走进了圣英学院。
她穿着林婉清让佣人随便给她买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
却还是和周围穿着定制校服、浑身名牌的同学们格格不入。刚走进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
“她就是那个苏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啊?看起来土土的。”“可不是嘛,在乡下待了十八年,
能不土吗?跟雨柔比起来,差远了。”“听说她还偷东西,刚回家就偷了苏太太的项链,
真是没教养。”“雨柔也太可怜了,养了十八年的家,突然冒出来个亲妹妹,还要被她欺负。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刚好能让苏念听见。苏雨柔走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歉意,
小声说:“妹妹,对不起啊,他们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苏念没理她,
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不想和苏雨柔扯上任何关系,
免得又被她算计。可她想躲,别人却不想放过她。第一节课下课,
苏雨柔就被一群女生围了起来,嘘寒问暖。其中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生,
是江城另一个豪门的千金,叫李梦瑶,是苏雨柔最好的闺蜜,也是最看不上苏念的人。
她带着几个女生,径直走到了苏念的桌子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里满是嘲讽:“喂,乡巴佬,你就是苏念?”苏念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低头翻着自己的课本。“你哑巴了?”李梦瑶瞬间就火了,伸手就把苏念的课本扫到了地上,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别给脸不要脸!”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慢慢站起身,
看着她:“捡起来。”“你让我捡?”李梦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从乡下跑过来的小偷,也敢命令我?我告诉你,
苏雨柔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要是敢再欺负她,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没欺负她。
”苏念的语气很冷,“还有,把我的书捡起来。”“我就不捡,你能怎么样?
”李梦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故意用脚踩在了课本上,碾了碾。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看热闹的,起哄的,还有对着苏念指指点点的。苏雨柔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却又很快换上了担忧的表情,跑过来拉住李梦瑶:“梦瑶,
你别这样,妹妹她不是故意的,你快给她道歉。”“雨柔,你就是太善良了!
”李梦瑶不满地说,“她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帮她说话!”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上课了?”瞬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让开了路。陆时衍走了进来,他穿着圣英学院的校服,
却依旧难掩矜贵的气质,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寒气。他是高三年级的级草,
也是学生会主席,更是整个圣英学院没人敢惹的存在。看见他,苏雨柔立刻红了眼眶,
跑了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委屈:“时衍哥哥,你来了。”陆时衍的目光扫过教室,
最后落在了苏念身上,还有地上被踩脏的课本。他眉头一皱,想都没想,
就认定是苏念惹的事,语气冰冷地对着苏念说:“苏念,你又想干什么?刚开学就惹事,
你是不是闲的?”苏念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讽刺。他连事情的经过都没问,
就直接认定是她的错。就因为苏雨柔是他从小护到大的人,而她,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
“是她把我的书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苏念指着李梦瑶,语气平静,“不是我惹事。
”“梦瑶不是那样的人。”陆时衍想都没想就反驳了,眼神里的厌恶更浓了,
“肯定是你先出言不逊,惹到了梦瑶。苏念,我警告过你,安分一点。别以为你回了苏家,
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在江城,我想让你消失,易如反掌。”“时衍哥哥,你别这么说妹妹。
”苏雨柔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哭着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妹妹也不会被人议论,
也不会心情不好发脾气。都怪我,我还是转学好了,这样妹妹就不会不开心了。
”“你胡说什么。”陆时衍立刻温柔地安抚她,“该走的不是你。这个学校,
只有你配当苏家的大小姐。”他说完,又冷冷地看向苏念:“给雨柔道歉。今天的事,
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没错,不道歉。”苏念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给陷害她的人道歉。“你别给脸不要脸!”陆时衍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上前一步,逼近苏念,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人冻住。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了进来,看见教室里的场景,
皱了皱眉:“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回座位坐好!上课了!”陆时衍冷冷地看了苏念一眼,
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扶着苏雨柔,走出了教室。李梦瑶也得意地瞪了苏念一眼,
跟着走了。人群散去,苏念慢慢蹲下身,捡起了地上被踩脏的课本。课本上的脚印很明显,
脏污不堪,就像她此刻的处境,满身泥泞,无处可逃。她回到座位上,
用纸巾一点点擦着课本上的污渍,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被偷走了十八年的人生,她就活该被人栽赃,被人辱骂,
被人误会吗?整整一节课,苏念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数学公式,
她在乡下的学校根本没学过,完全听不懂。她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变强。
只有变强了,才不会被人随意欺负,才不会被人随意践踏。放学的时候,苏念刚走出教学楼,
就被陆时衍拦住了。他靠在黑色的宾利车上,身形颀长,五官俊美,
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看见苏念,他直起身,走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苏念,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他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离雨柔远一点,这个家,
这个学校,所有的一切,都是雨柔的。你要是识相,就安安分分的,别耍什么花样。不然,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苏念抬眼看他,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陆总倒是深情。只是不知道,你护着的人,
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护着。”“轮不到你来评价。”陆时衍的眼神更冷了,“还有,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配。”就在这时,苏雨柔跑了过来,挽住陆时衍的胳膊,
怯生生地看着苏念:“妹妹,你别生时衍哥哥的气,他都是为了我好。我们一起回家吧,
司机已经在等我们了。”“不用了。”苏念淡淡开口,“我自己走。”说完,她绕过他们,
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她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多一秒都觉得恶心。
陆时衍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苏念,
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没有哭哭啼啼,没有卑躬屈膝,反而浑身带着一股韧劲,
像野草一样,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能重新长出来。“时衍哥哥,我们走吧。
”苏雨柔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陆时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苏雨柔,
眼神瞬间温柔下来:“好,我们回家。”他扶着苏雨柔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
苏雨柔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苏念孤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苏念,你斗不过我的。
这个家,时衍哥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就算回来了,也只能是个多余的笑话。
而苏念,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豪车,慢慢握紧了拳头。她不会认输的。
就算全世界都站在苏雨柔那边,她也不会低头。属于她的,她一定会拿回来。
四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在苏家,过得如履薄冰。苏雨柔的针对从来没有停过。
要么是偷偷把她的作业藏起来,让她被老师批评;要么是在她的水杯里加东西,
让她上课拉肚子;要么是在父母面前告状,说她骂自己,害得她又被父母一顿骂。每一次,
苏念都忍了下来。她知道,没有证据,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与其浪费时间辩解,
不如好好读书,好好画画,考上她心仪的美术学院,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她在学校里,
也总是独来独往。同学们都因为苏雨柔的缘故,孤立她,嘲笑她,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人叫温景然,是学校新来的美术老师,也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
苏家老太太的主治医生。他温文尔雅,待人温和,从来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而看不起她。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美术课上。苏念在画纸上画画,温景然走了过来,看着她的画,
眼睛一亮,笑着说:“你很有天赋,笔触很有力量,情感也很饱满。
有没有想过走美术艺考的路子?”苏念愣了愣,点了点头。这是她回到苏家之后,
第一次有人肯定她,夸奖她。“那你好好画,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温景然笑得温柔,给她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我看你的基础很好,只要好好练,
考上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完全没问题。”从那以后,苏念经常去找温景然请教画画的问题。
温景然也很耐心,一点点教她,给她指导。在温景然这里,苏念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尊重。
她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花在了画画上。她的画进步飞快,温景然说,
她完全有能力参加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要是拿了奖,高考可以加分,
甚至可以被美术学院提前录取。苏念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她没日没夜地画画,
熬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画出了一幅自己很满意的作品,取名叫《归巢》。画的是一只孤鸟,
在风雨里飞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巢穴,画面里既有孤独,也有对温暖的渴望,
还有不屈的韧劲。这是她十八年人生的写照,也是她心底最深的念想。她把这幅画,
小心翼翼地收在了画筒里,准备拿去参加比赛。可她没想到,这幅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画,
竟然成了刺向她的刀。那天是苏家的家宴,邀请了江城所有的豪门名流,
也是为了正式向所有人介绍,苏家找回来的真千金苏念。林婉清给她买了一身晚礼服,
却故意买小了一码,穿在身上很不合身。而苏雨柔,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晚礼服,
像个公主一样,周旋在宾客之间,接受着所有人的夸奖。苏念一个人躲在角落的沙发上,
不想去应付那些带着审视和嘲讽的目光。她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等宴会结束。
可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突然走上台,笑着说:“接下来,我们有请苏家的大小姐苏雨柔,
给大家展示她的画作,这可是她特意为了今天的宴会准备的,
也是她准备参加全国美术大赛的作品!”瞬间,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雨柔穿着白色的晚礼服,优雅地走上台,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笑得温柔得体。紧接着,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苏念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屏幕上的那幅画,赫然就是她熬了一个月,画出来的那幅《归巢》!一笔一划,一模一样,
甚至连落款的名字,都改成了苏雨柔!“哇!雨柔也太厉害了吧!画得也太好了吧!
”“不愧是苏家的大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才华!”“这画的情感也太饱满了,
肯定能拿大奖!”台下的夸奖声此起彼伏,苏雨柔站在台上,笑得一脸羞涩,
对着所有人说:“谢谢大家的夸奖,这幅画,是我画了一个月的作品,画的是我对家的眷恋,
希望大家能喜欢。”苏念猛地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那是她的画!是她的心血!
是苏雨柔偷了她的画!她疯了一样朝着台上冲过去,指着屏幕上的画,
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这幅画是我的!是我画的!苏雨柔,你偷了我的画!”瞬间,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念,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苏雨柔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看着苏念,声音带着哭腔:“妹妹,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幅画是我辛辛苦苦画了一个月的,怎么会是你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误会!”苏念的眼睛红了,指着画,“这幅画叫《归巢》,
我画的是我自己,画的是我十八年的人生!每一笔,都是我画的!你偷偷进了我的房间,
偷了我的画,改成了你的名字!苏雨柔,你敢不敢跟我当面对质?”“妹妹,
我没有……”苏雨柔哭得浑身发抖,差点摔倒在地。陆时衍立刻冲上台,扶住了她,
转头看向苏念,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火。“苏念!你闹够了没有!”陆时衍的声音像冰一样,
狠狠砸在苏念身上,“雨柔从小就学画画,画了十几年了,这幅画明明就是她画的!
你自己没本事,就想抢雨柔的功劳,还污蔑她偷你的画?你还要不要脸?”“我没有污蔑她!
这幅画真的是我的!”苏念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温老师可以作证!我画这幅画的时候,
一直都在请教温老师,他可以证明!”她转头看向台下,温景然就站在那里,
正皱着眉看着台上的画。可就在这时,苏振宏和林婉清走了过来,
林婉清抬手就给了苏念一个耳光,比上次更狠,打得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林婉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们苏家的脸,
都被你丢尽了!雨柔好心带你参加宴会,你竟然在这里污蔑她偷你的画!你看看你自己,
你从小在乡下长大,连画笔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画出这么好的画?你简直是疯了!
”“妈,你别打妹妹……”苏雨柔哭着跑过来,想拉林婉清,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
对着地上的苏念,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苏念捂着脸,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宾客们对着她指指点点,满脸嘲讽。亲生父母满眼厌恶,骂她丢人现眼。她喜欢的人,
护着偷了她心血的小偷,骂她不要脸。而她唯一的证人温景然,被苏振宏用眼神警告着,
没办法开口。她的画,她的心血,她的念想,就这样被人偷走了,还被倒打一耙,
成了她污蔑别人的证据。那一刻,苏念的心,彻底死了。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和血迹,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她看着台上相拥的陆时衍和苏雨柔,
看着满脸厌恶的亲生父母,看着周围嘲讽的宾客,一字一句地说:“这幅画,是我的。
今天你们欠我的,我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宴会厅,
走出了这个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苏家别墅。外面下着大雨,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
瞬间就把她淋透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浑身冰冷,心却比身上更冷。十八年的苦难,
她都熬过来了。可回到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家,她却被伤得体无完肤。她以为血缘是救赎,
却没想到,血缘才是最深的地狱。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抬头,看见了温景然温柔的脸。“苏念,别怕。”温景然的声音很温柔,
把伞往她这边倾斜,“我相信你。那幅画,是你的。我会帮你,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苏念看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是她回到苏家之后,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第温景然把苏念带回了自己的公寓,给她找了干净的衣服,煮了姜汤。
苏念抱着热乎乎的姜汤,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那场宴会,像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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