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顶级豪门霍家,七个儿子个个权势滔天,却偏偏宠着一个毫无血缘的妹妹。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收养的幸运儿,靠着七个哥哥的宠爱才能在京都横着走。直到某天,
我在家族会议上撕碎联姻协议:“我,才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
”七个哥哥同时跪下:“遵命,家主大人。”而此刻,
我的亲生父亲——那位神秘的京都首富,正跪在门外求见。
—第一章 联姻霍家老宅的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我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桌的主位上,
指尖抵着那份被推到我面前的联姻协议。纸张烫金,墨迹未干,
甲方签名处已经落下了霍家老二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霍霆渊。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霍家养女霍念,许配给周家二公子周衍,婚期定在三月十八。作为交换,
周家会让出东三环的那块地皮,以及他们手里握着的、能让霍家卡了三年的批文。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霍霆渊,我二哥,霍家现在的掌舵人。外头的人叫他霍二爷,
说他手腕狠辣,心思深沉,这些年霍家能在京都站得这么稳,有他一半的功劳。我的好二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传来一点轻微的嗡鸣。
霍家的老宅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洋楼,冬天地暖烧得再足,墙角也总是透着一股凉意。
我抬起眼。长桌两侧坐着我的六个哥哥。霍霆渊坐在我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西裝笔挺,
眉目疏冷,此刻正垂着眼喝茶,似乎那份协议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那是爸妈出事那年他给自己套上的,
说是提醒自己这辈子要对得起霍家。坐他旁边的是老三霍司琛,他交叠着两条长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老四霍司寒在剥橘子,动作慢条斯理,
橘皮被他剥成完整的一条。老五霍昀在翻文件,老六霍辞在转笔,老七霍言则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我忽然笑了一下。“二哥。”霍霆渊抬起眼,
茶杯还端在手里。我把那份协议往前推了推,指尖抵着它滑过长桌,恰好停在他面前。
“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但好像没人问过我同不同意。”霍霆渊把茶杯放下了。
他的动作很轻,骨瓷碰到桌面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但我看见老三霍司琛抬起眼,
老四霍司寒剥橘子的手停了一瞬,老五的文件夹合上了,老六的笔不转了,
就连那个闭着眼睛的老七,睫毛也动了动。霍霆渊说:“念念,这是为你好。”为你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年。三岁那年我被带回霍家,所有人都说我是被收养的幸运儿。
霍家七个儿子,个个权势滔天,偏偏宠着一个毫无血缘的妹妹。京都不知道多少人家眼红,
说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是福气。霍家给我最好的吃穿,送我念最好的学校,
七个哥哥把我护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想递一句话到我面前,都得先过七道关。
可福气也有福气的代价。比如现在。“周家二公子,”霍霆渊的声音不紧不慢,
“人品才貌都没得挑,周家跟我们也是门当户对。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爸爸长得很像,瞳色偏浅,
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疏离的凉意。只是爸爸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温度,而他看我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二哥,”我说,“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霍霆渊没接话。“你说过,
以后我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就不嫁,霍家的女儿,谁也勉强不得。”我弯了弯嘴角,
“这话是你十岁那年说的,我当时四岁,发着高烧,你在床边守了我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的。”霍霆渊垂下眼。茶已经凉了,他没再端起来。
旁边的老七霍言忽然开口:“二哥,这事儿……”“老七。”霍霆渊截断他。霍言闭嘴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我看着面前这七个人。老大霍枭不在。他是最早离开霍家的那个,
十五岁就进了部队,这些年一直待在边境,过年都难得回来一趟。但我知道他在,
他派了人守着我,从三岁守到现在。老二霍霆渊,霍氏集团的掌舵人,三十一岁,
京都商界没人敢不给他面子。老三霍司琛,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捧谁谁红,踩谁谁糊。
老四霍司寒,医学界的天才,三十岁不到就是协和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老五霍昀,
金牌律师,打过的官司从无败绩,京圈那些豪门私生子听见他的名字都绕道走。老六霍辞,
国际知名的设计师,常年飞巴黎米兰,他的作品得过多少奖我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些奖杯都被他收在储物间,落了一层灰。老七霍言,还在念大学,
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也是最混不吝的那个。七个人,七个领域,七座山头。
人人都说霍家权势滔天,就是因为这七个儿子。至于我——霍家唯一的女儿,
被七个哥哥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多好的人设。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我看见老七霍言坐直了身子,老四霍司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剥好的橘子被他捏破了皮,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我拿起那份协议。霍霆渊抬眼,
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当着他的面,我把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我把撕碎的纸扔在桌上,那些碎片落得到处都是,
有几片落在霍霆渊的手边,白纸黑字,他的名字被撕成两半。“二哥,”我说,
“我是不是一直没告诉过你一件事?”霍霆渊看着我,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我弯下腰,
双手撑在桌沿上,凑近了他一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脸,
也能看见他眼底那些深藏了二十年的东西。“我,”我一字一顿,“才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
”没有人说话。暖气管道还在嗡鸣,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我看见霍霆渊站起身。他的椅子向后滑了半寸,西装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在我面前站定,垂着眼看了我两秒,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落在红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是。”他说。我身后,老三霍司琛把手机放下了。他站起来,
绕过椅子,走到我侧后方,单膝落地。“是。”老四霍司寒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站起来,
走过来,跪下。“是。”老五霍昀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过来,跪下。“是。
”老六霍辞站起身,走过来,跪下。老七霍言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比我还小两岁,
今年刚满二十一,还带着点学生气。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眶有点红。“姐,
”他小声说,“你终于肯认了。”然后他也跪了下去。六个哥哥跪在我面前。书房里开着灯,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就这样跪着,脊背挺直,像六座沉默的山。我看着他们。二十年了。
从三岁那年我被带回霍家,到今天整整二十年。我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养女,
被他们宠着护着,心安理得当那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千金小姐。可今天有人要把我嫁出去。
今天我撕了那份协议。今天我告诉他们,我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霍霆渊还跪在我面前。
他垂着眼,姿态恭顺,跟刚才那个坐在主位上喝茶的人判若两人。“家主。”他低声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让我的眼眶有些发酸。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水晶的,据说还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亮起来的时候流光溢彩。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不是佣人。霍家老宅的佣人敲门不会是这个节奏。这么轻,这么缓,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老七霍言抬起头,跟老五霍昀对视了一眼。“谁?”霍霆渊沉声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苍老,疲惫,带着一点沙哑。“是我。
”那声音很陌生,又有点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听过。霍霆渊的脸色变了。
他霍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那扇门。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门外的人又开口了。“霍先生,”他说,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姓沈,沈鸿渐。
我来……看看我女儿。”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沈鸿渐。
京都首富沈鸿渐。那个传说中白手起家、三十年间攒下千亿身家的男人。
那个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神秘到连一张照片都流不出来的男人。那个——我的亲生父亲。
我看见老五霍昀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是律师,最擅长掩藏情绪,
可这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老四霍司寒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大概跪麻了,
但他没顾上揉,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扇门。老七霍言站到了我身侧。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抵着我的肩膀。门外没有再响起声音。那个自称沈鸿渐的男人,
只是安静地等着。霍霆渊回过头来看我。他的目光很复杂,我从没在他眼里见过这种神情。
像是在看一个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回来的什么珍贵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刀。“念念,”他说,嗓音有些哑,
“你……想见他吗?”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张脸,
跟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有什么关联吗?二十年前,三岁的我被带回霍家。他们说我是孤儿,
是霍家收养的女儿。七个哥哥对我好,好得没有任何道理,
好得像是我本来就该是他们的妹妹。二十年来,没有人问过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也没问过。
直到今天。直到那份联姻协议被推到我面前。直到我撕了它,告诉他们我是霍家的继承人。
直到——门外响起了这个声音。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大霍枭,
那个十五岁就进了部队、这些年一直待在边境的大哥。他每次打电话回来,
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念念呢?念念好不好?”我以为是关心。可现在我忽然想,
也许不是。也许他只是想知道,他守了二十年的人,有没有出什么意外。门外的人又开口了。
“霍先生,”他说,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不进去,
我就……就在这儿等着。”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等了二十年了,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
”二十年。他说等了二十年。我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点突兀,
我看见老七霍言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担忧。“念念,”他小声说,“你别这样。
”我没理他。我绕过面前跪着的几个哥哥,走向那扇门。霍霆渊想伸手拦我,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只是看着我,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我的手搭上门把手。
门是红木的,很沉,把手是黄铜的,被佣人擦得很亮,能照出我的一点影子。我握着它,
没有动。“沈先生。”我说。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颤抖。
“是我。”我说:“你说你是我父亲?”门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老七霍言走到我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子。然后那个声音说:“是。”一个字,
却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听着那个字,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三岁那年,
我被带回霍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发着烧,烧得迷迷糊糊,抓着老二霍霆渊的手不肯放。
他在我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被老师骂了一顿。想起五岁那年,
老三霍司琛带我去游乐园。我想坐旋转木马,他陪着我坐了三遍,
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他晕旋转木马,但他说什么都没说。想起七岁那年,我摔破了膝盖,
老四霍司寒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掉眼泪。明明受伤的是我,他哭得比我还凶。想起十岁那年,
我被同学欺负,老五霍昀去学校找那个同学的家长谈话。我不知道他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那个同学就转学了。想起十二岁那年,老六霍辞给我设计了一条裙子,
亲手缝的,裙摆上绣满了小星星。那条裙子我现在还留着,放在衣柜的最里面。
想起十五岁那年,老七霍言带我去吃路边摊。他是最小的哥哥,也是最不靠谱的,
但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想起很多很多事。二十年,七个哥哥,无数个日夜。
他们是真的对我好。可今天,有人要把我嫁出去的时候,
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因为——他们只是替我守着的,不是真的拥有我的。
门外那个人,那个等了二十年的人,才是。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拧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穿着很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皱纹。可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老松,
风雪压了多少年,还是直挺挺地立着。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睛,
瞳孔是深的,眼眶是红的。他看了我很久很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那头站着几个佣人,远远地看着这边,谁也不敢靠近。霍霆渊走到我身后,站定了。
“沈先生,”他说,语气跟刚才在书房里完全不一样了,又恢复了那个霍二爷惯常的疏冷,
“你来做什么?”沈鸿渐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弯下腰,
膝盖落在地上,跪在了我面前。“念念,”他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爸爸来晚了。”走廊里很安静。我低着头,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男人。他的头发全白了,
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的脊背虽然挺直,可跪下去的时候,我能看出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他说他等了二十年。可这二十年他在哪儿?我在霍家长大的时候他在哪儿?
我生病发烧的时候他在哪儿?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他在哪儿?我过生日许愿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跪在这儿,就说明他知道我在霍家。他知道我在霍家,却二十年没有来找过我。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他。老七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他的手有点凉,大概是紧张。沈鸿渐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眶红着,
却没有眼泪。他只是看着我,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念念,”他说,“我知道你恨我。
”我没说话。“你应该恨我。”他继续说,声音很低,“二十年了,我把你丢在这儿,
从来没来看过你。你恨我是应该的。”老六霍辞忽然开口:“沈先生,既然知道是应该的,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他的语气不太好。老六平常话不多,但说话向来直接。
沈鸿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七个哥哥,站在我身后,站成一堵墙。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皱纹都挤在一起。“我今天来,”他说,“是因为听说有人要把我女儿嫁出去。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我沈鸿渐的女儿,要嫁谁,得她自己点头。她不想嫁的人,
谁也别想逼她。”霍霆渊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沈鸿渐,眼神锋利得像刀。“沈先生,”他说,
“念念是我们霍家的人。”沈鸿渐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霍家的人?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霍霆渊,你爸在的时候,都不敢跟我说这句话。
”走廊里的气氛忽然变了。我看见霍霆渊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老五霍昀往前站了半步,好像随时准备开口——他是律师,最擅长在言语间找破绽。
可沈鸿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我。“念念,”他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跟霍家抢人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你不想嫁的人,没人能逼你嫁。你不想做的事,
没人能逼你做。你是我的女儿,你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他说完这些,
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好像跪久了腿有些麻。
旁边的佣人想过来扶,被他抬手挡开了。他看着我,目光很深。“我住在西山那边,”他说,
“门牌号你知道的,整个京都没人不知道。你要是哪天想见我了,让人传个话就行。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他说,“那份联姻协议,
周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周衍明天会亲自上门,给霍家赔罪。”他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听懂了。周家二公子周衍,明天要亲自上门赔罪。
不是给霍家赔罪,是给霍家赔罪——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能让周家低头的人,整个京都一只手数得过来。沈鸿渐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老七霍言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姐,”他小声说,“你还好吗?”我没回答。
我只是转过身,看向霍霆渊。他还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其他几个哥哥也都沉默着,
没人说话。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我说:“那份协议,是谁的主意?
”霍霆渊的眉头动了动。他没说话,但我知道是谁。老五霍昀忽然开口:“念念,
这件事……”“我问的是谁的主意。”我打断他。书房里安静下来。暖气管道还在嗡鸣,
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晃。霍霆渊终于开口。“是我的主意。”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爸爸长得很像,瞳色偏浅。可这一刻我忽然发现,其实也不那么像。
爸爸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温度,而他看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别的东西。愧疚,亏欠,
小心翼翼的补偿。我早就该发现的。“为什么?”我问。霍霆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七霍言忍不住想开口,被他抬手制止了。然后他说:“因为霍家现在,
需要那块地皮和那道批文。”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念念,”他说,
“霍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风光。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周家手里攥着我们的命脉。
如果不联姻,霍家会很难。”我说:“所以你就把我卖了?”霍霆渊的眉头皱起来。“念念,
”他说,“不是卖。周衍那个人我知道,人品才貌都没得挑,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你是霍家的人,嫁到周家,还是霍家的女儿。周家不会亏待你,
霍家也不会不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霍家的人。”我慢慢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可你刚才也听见了,”我说,“门外那个人说,我姓沈。
”霍霆渊的脸色变了。他没说话,其他几个哥哥也都沉默着。我看着他们。二十年来第一次,
我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们。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目光,是别的什么。“那份协议,
周家明天会来赔罪,”我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顿了顿。
“至于别的——”我看向霍霆渊。“二哥,爸爸当年把我交给你们的时候,说过什么?
”霍霆渊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记得。爸爸当年说过什么,我当然也知道。
爸爸说:照顾好她,她是霍家未来的主人。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被一个陌生的叔叔抱着,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七个男孩,
最大的那个十一岁,最小的那个才刚会走路。他们看着我,我看着他们。
然后那个十一岁的男孩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别怕,以后我们照顾你。
”二十年了。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疼。“老七,”我说,
“送客人们出去吧。”霍言愣了一下,看向霍霆渊。霍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书房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念念,”他说,
“不管你怎么想,我们永远是你哥哥。”然后他进去了。其他几个哥哥也陆续跟进去。
老四霍司寒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老七霍言站在我旁边,等他们都进去了,才小声说:“姐,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红木门。“没事,”我说,“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什么事?
”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在想,”我说,“我到底是谁。”老七愣了一下。我收回目光,
往楼梯那边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对了,”我说,“明天周家来赔罪的时候,
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老七忙问:“你要见他们?”我没回答。我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霍家老宅的花园,夜色里那些花草树木都影影绰绰的。远处有车灯亮了一下,
然后缓缓驶出大门。那是沈鸿渐的车。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西山那边,门牌号你知道的。”整个京都没人不知道的门牌号。西山壹号院。
京都首富沈鸿渐的宅邸。我收回目光,继续往楼梯那边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楼梯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那是霍家全家福,爸妈坐在中间,
七个儿子站在后面,我被妈妈抱在怀里。那时候我才两岁多,刚会说话,对着镜头傻笑。
妈妈笑得很温柔,爸爸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那是我见过的,爸爸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
可现在我知道,他们不是我爸妈。我是沈鸿渐的女儿。不是霍家的。那这张全家福,算什么?
我的手扶上楼梯扶手,红木的,冰凉。身后,老七霍言还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姐,
”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没回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我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什么?
”老七的声音有点艰涩。“知道你是谁的女儿,”他说,“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转过身。
他站在走廊那头,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爸把你带回来那天,
就跟我们说了,”他说,“说你是沈鸿渐的女儿,说沈家出了点事,让我们暂时照顾你。
”暂时。他说暂时。我慢慢走回去,走到他面前。“暂时是多久?”我问。老七垂下眼。
“爸说,等沈家的事情解决了,就把你送回去。”他说,“可是后来……后来爸妈出事了。
沈家那边也一直没来人。我们就把你留下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年,”我说,
“你们留了我二十年。”老七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姐,”他说,
“我知道我们不该瞒你。可是……”他顿了顿。“可是我们是真的把你当妹妹。
从一开始就是。”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佣人走路的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从会走路就跟着我身后跑的弟弟,
小时候被我欺负哭过无数次、转头又追着我喊姐姐的弟弟。“老七,”我说,
“你刚才在书房里,为什么说‘终于肯认了’?”老七愣了一下。然后他说:“因为那个。
”他抬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镯子。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银镯子,细细的一圈,戴在我左手腕上。
从我有记忆起就戴着,睡觉洗澡都不摘。小时候问过妈妈,妈妈说是我自己的东西,
让我好好收着。老七说:“那是沈家的信物。爸当年把你带来的时候,说只要你还戴着这个,
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认回去。今天你在书房里说你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他笑了笑,
有点苦。“我们就知道,你准备好了。”我低下头,看着那只镯子。银的,细细的,
上面刻着一些花纹。戴了二十年,花纹都快磨平了。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一直在等。
等我准备好。等我愿意认回真正的自己。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七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得低头才能看着我的眼睛。“姐,”他说,“不管你认不认回去,
你永远是我姐。这是真的。”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刚学会走路没多久,非要跟着我出去玩。我不耐烦带他,就自己跑了,
他在后面追,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我被妈妈骂了一顿,抱着他哄了好久。
那时候他窝在我怀里,抽抽噎噎地说:“姐姐不要丢下我。”二十年了。我抬起手,
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跟小时候一样。“傻子,”我说,“谁说要丢下你了?
”他的眼眶红了。我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我又停下来。“老七。”“嗯?
”我没回头。“沈家当年出了什么事?”我问。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七的声音响起来,
很低。“我不知道,”他说,“爸妈没说。只是说……沈家出了事,
沈先生把你送过来避一避。”避一避。二十年。什么事要避二十年?我握紧了手腕上的镯子,
银的,凉凉的。“姐,”老七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回房间,”我说,“睡觉。
”我没说谎。我是真的困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想想清楚。
明天周家来赔罪,我得见他们。后天……后天再说吧。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
忽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是我自己的手机。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归属地显示的是——京都西山。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机一直在响。响了十几秒,
停了。然后屏幕又亮起来,是一条短信。“念念,晚安。爸爸在西山等你。”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三楼走。三楼东边是我的房间,从三岁起就住着。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花园。老六霍辞给我设计的窗帘,浅粉色的,上面绣着小花。
我推开门,走进去。没开灯。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花园里的灯还亮着,
照着那些花草树木。远处的大门口,空空荡荡的,那辆车早就走了。我抬起手,
看着手腕上的镯子。银的,细细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我凑近了看,就着窗外的灯光,
才看清那些花纹是什么。是云纹。沈家的标志。京圈里谁都知道,沈家的族徽是云纹。
沈鸿渐白手起家三十年,沈氏的产业遍布全国,他们的族徽就是一朵祥云。
原来我一直戴着沈家的标志。戴了二十年,从来没发现过。我忽然笑了一下。窗外起了风,
花园里的树影摇晃起来。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摇晃的树影,
忽然想起爸爸——霍家的爸爸——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大概七八岁。
那天晚上他也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跑过去问他,
爸爸你在看什么?他低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在看念念长大的地方。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懂了。他是在看,他替我守着的这个家。我靠着窗框,
把镯子贴在脸上。凉的。眼泪也是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没看。
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看着夜色一点一点深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鞋子被人脱了,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是佣人进来过,还是——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是老三霍司琛的,潦草得差点认不出来。“念念,周家十点到。不想见就不见,
有我们在。”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抽屉里。起床,洗漱,
换衣服。我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老六霍辞去年给我设计的,说是我穿灰色最好看。
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没化妆。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七个哥哥都在。
老大霍枭不在,但其他六个都在。霍霆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其他几个也都坐着,面前的早餐没怎么动过。看见我下来,他们齐齐看向我。那目光,
像是怕我跑了一样。我走到餐桌前,在老七霍言旁边坐下。“早。”我说。老七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早,姐。”霍霆渊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周家几点来?”我问。霍霆渊说:“十点。”我点点头,继续吃包子。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吃到一半,老五霍昀忽然开口:“念念,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抬起眼。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关于沈家的事,”他说,“如果你想查,
我可以帮你。”我愣了一下。老五是律师,他的人脉很广,想查什么事确实比我方便。
可我没说话。老六霍辞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认识一些人,在那边。
”老四霍司寒说:“医院那边有沈家的关系,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
”老三霍司琛说:“娱乐圈那边也有沈家的产业,我可以帮你递话。”老七霍言说:“姐,
你要去西山的话,我陪你。”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霍霆渊最后开口。“念念,
”他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支持你。”我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包子。
然后我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说,“吃饭吧。”吃完早饭,我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灰色的连衣裙换成了一套正式一点的套装,头发重新梳过,化了一点淡妆。站在镜子前,
我看着里面的自己。霍念。沈念。哪一个是我?我不知道。十点整,门铃响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六个哥哥坐在我身后。霍霆渊本来要坐主位,被我让开了。
今天的主位,我坐。佣人引着两个人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人,西装革履,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他是周家的管家,姓陈,在京都圈子里很有名。后面跟着的,
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身材修长,眉眼干净。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周衍。周家二公子,
联姻协议上的男主角。陈管家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霍小姐,”他说,
“周某今天特地带二公子来赔罪。昨日那份协议,是我们周家唐突了,还请霍小姐见谅。
”我没说话。陈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霍小姐,”他说,
“周家愿意做出补偿。东三环那块地皮,周家可以白送给霍家。还有那道批文,
周家已经打点好了,明天就能送到霍家手上。”我抬起眼。“白送?”我问。陈管家点头。
我笑了一下。“陈管家,”我说,“你回去告诉周老爷,那块地皮我不要,
那道批文我也不要。”陈管家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我站起身,
走到周衍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得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我,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
也没有羞愧。我说:“周衍,你愿意娶我吗?”他愣了一下。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凝固了。
我听见身后老七霍言倒吸一口气,霍霆渊的椅子响了一声,大概是想站起来。周衍看着我,
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他说:“愿意。”我没说话。他继续说:“从第一眼见到你,
就想娶你。”客厅里很安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不像是有假。
我说:“可我不愿意。”他没说话。我说:“我不愿意被人当成交易的筹码。
我不愿意嫁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我不愿意——成为任何人达成目的的工具。
”周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很诚恳。“那份协议的事,
我之前不知道,”他说,“昨天家父告诉我,我才知道有这件事。”他顿了顿。
“如果我知道,不会让它发生。”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深的疲惫。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问。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知道,”他说,
“昨晚才知道的。”我说:“你不怕?”他摇摇头。“怕什么?”他说,
“你是沈先生的女儿,也是霍家的女儿。你是谁的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得很认真,
不像是在说客套话。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周衍,”我说,“你回去吧。
”他没动。“霍小姐,”他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想告诉你——”他顿了顿,
目光很认真。“我会等。”我愣了一下。“等你愿意考虑的那天,”他说,“等多久都行。
”然后他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陈管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周衍忽然停下来。没回头。“霍小姐,”他说,“你刚才问我怕不怕。
我不怕你是沈先生的女儿,我只怕你受委屈。”他走了。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老七霍言第一个开口:“姐,他好像……还行?”我没说话。霍霆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念念,”他说,“你想怎么做?”我看着门口的方向,周衍的背影早就消失了。
然后我转身,看向我的六个哥哥。“我想去西山,”我说,“现在就去。
”第二章 西山车开出霍家老宅的时候,天阴了下来。老七霍言亲自开车,他开得不快,
像是故意把这段路拉长。后视镜里,霍家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影完全遮住。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京都的冬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枝,
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匆匆走过。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去学校,去商场,去朋友家。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去西山。老七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姐,”他说,
“你紧张吗?”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车子拐上西山路的时候,天开始飘起细小的雪粒。
那些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簌簌作响。老七把雨刷打开。“西山那边比城里冷,”他说,
“你穿这点够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门时换的那套套装,确实不够厚。“没事,
”我说,“待不了多久。”老七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一点。西山的路越走越偏,
两边的树越来越多。那些树都很老了,枝丫伸展开来,在头顶交缠成一片。雪落在枝丫上,
薄薄的一层。然后我看见了那扇门。铁艺的大门,很高,很宽,上面镌刻着云纹。
沈家的云纹。和我手腕上镯子的一模一样。大门是开着的。门边站着两个人,
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得笔直。看见我们的车过来,他们同时鞠了一躬。老七放慢了车速。
“姐,”他说,“直接开进去?”我看着那条路。路很长,
两边是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和树木。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开进去。
”我说。车子缓缓驶入。那两个人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我们的车完全进去,
才直起身。老七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啧了一声。“排场挺大。”他说。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路的尽头那栋房子。越来越近了。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很现代的风格,
大片的落地窗,简洁的线条。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沈鸿渐这样的人,
会住在那种古色古香的老宅子里。可这栋房子,更像是老六霍辞会喜欢的风格。车停在门口。
老七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姐,”他说,“我陪你进去。”我摇摇头。“你在车上等我。
”他的眉头皱起来。“可是——”“老七,”我说,“这件事,我得自己来。”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担心,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行,”他说,
“我就在这儿等着。有事你喊一声,我马上进去。”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那些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车边,
看着面前这栋房子。白色的墙面,大片的玻璃,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门是深木色的,很高,
很宽,上面同样镌刻着云纹。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我,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姐,”她的声音有点抖,“您终于来了。”我不认识她。
可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等了很久很久。我点点头,没说话。她侧身让开。“先生在里面等您,
”她说,“从昨晚等到现在,一宿没睡。”我跨进门槛。屋里的暖气很足,
扑面而来的温热让我恍惚了一下。我站在玄关处,打量着这个地方。很宽敞,很明亮,
装修简洁却有质感。墙上挂着的几幅画,都是真迹,老六霍辞带我去看过几次画展,
我能认出其中一幅是某位大师的作品。那女人帮我把外套脱了,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小姐,
您往里走,”她说,“先生在茶室等您。”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里走。穿过客厅,
穿过一道走廊,我看见了那扇半开的门。门里透出茶香。我停在门口。透过门缝,
我看见沈鸿渐坐在里面。他坐在一张矮几前,矮几上摆着茶具,茶烟袅袅。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还是那么白。他低着头,在泡茶。动作很慢,
很认真。我没有动,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放下茶壶,站起来。
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矮几的边沿,茶具晃了晃,茶水溅出来一些。可他没管,
只是看着我。“念念。”他说。嗓音还是那么沙哑。我推开门,走进去。茶室不大,
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字,笔力遒劲。窗边摆着一盆兰花,
开得正好。沈鸿渐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我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先生。”我说。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沈先生,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是啊,你现在是该叫我沈先生。”他指了指矮几对面的位置。
“坐吧。”我坐下来。他也坐下来,重新开始泡茶。他的动作很稳,
一点都看不出刚才的慌乱。“这是你喜欢喝的,”他说,“龙井。你小时候就爱喝这个。
”我看着他。“我三岁就离开你了,”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他的手顿了一下。茶水又溅出来一点。他没回答。他把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尝尝,
”他说,“看对不对。”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好,确实是好龙井。可我放下杯子,
还是看着他。“沈先生,”我说,“你叫我来,不会只是请我喝茶吧。”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恨我。”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我没说话。他继续说:“你应该恨我。
二十年了,我把你丢在霍家,从来没去看过你。你过得好不好,你开不开心,
你长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可是念念,”他抬起眼看我,
“我有我的苦衷。”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疲惫,有很多红血丝。一宿没睡,
那个中年女人说的。“什么苦衷?”我问。他没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放在矮几上,推到我面前。是一个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拆开过。
上面写着三个字:给我儿。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我问。“你妈妈留给你的,”他说,
“她走之前写的。”妈妈。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看着那个信封,
很久没有动。“她……”我开口,声音有点涩。“她什么时候走的?”沈鸿渐沉默了几秒。
“十五年前,”他说,“腊月二十三。”十五年前。那时候我五岁。正在霍家过第一个新年,
妈妈——霍家的妈妈——给我做了一身新棉袄,红色的,上面绣着小花。
我穿着那身棉袄在院子里堆雪人,霍言还小,跟在后面跑,摔了一跤,哭了好久。那时候,
我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拿起那个信封。很轻,轻得好像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拆开。
“她怎么走的?”我问。沈鸿渐的目光垂下去,看着矮几上的茶具。“病,”他说,
“治不好的病。”我没说话。他继续说:“她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你才五岁,
说你还没长大,说她放心不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骨节凸出,微微发抖。“我跟她说,
你放心,我会把念念接回来。我会好好照顾她,让她念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
嫁最好的人家。”他抬起头,看着我。“可是我没有做到。”茶室里很安静。窗外,
雪好像下得大了一些。那些雪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眶红着,却没有眼泪。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为什么?”我问,“为什么没有做到?”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因为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念念,
”他说,“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有些时候,你越是想保护一个人,
就越要离她远一点。”我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念头。离她远一点。保护。苦衷。
“有人要害我?”我问。他抬起眼,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开始懂事的孩子。
“有人要害我们全家,”他说,“你妈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我的手一紧。
那个信封被我攥出一点褶皱。“是谁?”沈鸿渐摇摇头。“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他说,
“你只需要知道,我把你送到霍家,是因为那里最安全。霍家老爷子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他答应我,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养大。”他顿了顿。“他做到了。”霍家爸爸。
那个总是在窗前看着我发呆的男人。原来他跟沈鸿渐,有过命的交情。“那他现在呢?
”我问,“我爸妈——霍家的爸妈——他们是怎么出事的?”沈鸿渐的目光垂下去。
“也是他们,”他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愣住了。霍家爸妈出事那年,我七岁。
那天晚上有人来敲门,说他们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当场就不行了。霍霆渊接的电话,
接完电话他整个人都僵了,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抱着我,说念念不怕,有哥哥在。
我一直以为那是意外。高速上大雾,能见度低,前面的大货车突然刹车,他们没来得及。
原来不是意外。“他们本来是去看你的,”沈鸿渐说,“霍家老爷子查到了一些事,
想当面跟我商量。结果在半路上……”他没说完。也不用说完。我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这个鬓发全白的男人。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
流下去。“那些人,”我说,“现在还活着?”沈鸿渐抬起眼。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可怕。“活着,”他说,“但很快就不会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等。
等我长大,等我准备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我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信封。“我可以现在看吗?”我问。他点点头。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那女人长得很美,眉眼之间跟我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妈妈。我的亲生母亲。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我放下照片,打开那封信。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念念,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
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你爸爸是个好人,他真的很爱你。只是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如果有一天你怪他,就看看这封信,替妈妈抱抱他。好好长大,好好活着。妈妈永远爱你。
”信纸上有几点水渍,已经干了,留下浅淡的痕迹。是她写的时候哭了吗?
还是后来有人哭过?我抬起头,看着沈鸿渐。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我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然后我站起来。
沈鸿渐也站起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很多,
我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然后我伸出手,抱住了他。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臂才慢慢抬起来,轻轻落在我背上。他的身体在发抖。很轻的,压抑着的颤抖。“爸。
”我说。他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我,把头埋在我肩膀上,一动不动。可我感觉到了。肩膀上那一点温热的湿意。
窗外,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地落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但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念念,”他说,“谢谢你。”我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那些人,”他说,“你暂时不需要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
爸爸会处理好的。”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像是压了多少年都不会弯。
“可我想知道,”我说,“我也是他们家的女儿。”他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很深。
“你不只是沈家的女儿,”他说,“你还是霍家的女儿。霍家那七个小子,把你养大,
护了你二十年。这份恩情,你永远要记得。”我点点头。“我记得。”他走回来,
在我面前站定。“念念,”他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人知道你回来了,”他说,
“他们会想办法接近你。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相信。”我看着他。“包括你吗?
”他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客套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眼睛弯弯的,跟照片里我妈妈笑起来的样子很像。
“包括我,”他说,“你连我都不要完全相信。”我没说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给我。是一块玉佩。很小的一块,温润的白色,上面刻着云纹。“这是你妈妈的,”他说,
“她一直戴着。你拿着,就当是她陪着你。”我接过那块玉。玉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谢谢。
”我说。他摇摇头。“走吧,”他说,“天快黑了,路上不好走。”我看着他。
“你就让我这么走了?”他愣了一下。“你还会回来的,”他说,语气很肯定,
“你是我女儿,你会回来的。”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和信封。然后我抬起头。“爸,
”我说,“那些人的名字,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能查到。”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霍家有律师,有医生,有半个娱乐圈的人脉。我还有个大哥,在边境那边,
认识的人更多。我想查什么,迟早能查到。”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但查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他顿了顿。“念念,这潭水太深了。
我不想你卷进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
有太多太多我没法一眼看清的东西。“可我已经卷进来了,”我说,
“从出生那天起就卷进来了。”他没说话。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
没回头。“爸,”我说,“我会再来的。”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好。”我走出去。穿过走廊,穿过客厅,走到玄关。那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还在,
看见我出来,眼眶又红了。“小姐,您这就走了?”她问。我点点头。她帮我穿上外套,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小姐,您要常回来,”她说,“先生这些年,
一个人……”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我姓周,您叫我周妈就行。以前是照顾夫人的,夫人走后,就一直照顾先生。
”周妈。我点点头。“周妈,辛苦你了。”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辛苦,不辛苦,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小姐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老七的车停在那里,车顶上落满了雪。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赶紧站直了。“姐!”他跑过来,“你没事吧?”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说,“走吧,回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房子。二楼的窗口,站着一个人。太远了,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收回目光,跟着老七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驶离。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房子,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车子拐弯,什么都看不见了。老七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姐,”他说,“你还好吗?”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老七,”我说,
“你知道我爸妈——霍家的爸妈——是怎么出事的吗?”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车速慢了一点。
“姐,”他的声音有点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说:“那不是意外,对不对?
”他没说话。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老七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姐,”他说,“这件事,
二哥不让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我想知道,”我说,“我有权利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开口。“是,”他说,“不是意外。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还是沉了一下。“谁干的?”我问。
老七摇摇头。“不知道,”他说,“查不出来。那年我跟老六还小,很多事不清楚。
只知道爸妈那天本来是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结果半路上……”他没说完。
我说:“他们是去西山,对不对?”老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回答。
我只是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车窗上,很快化成水。“老七,”我说,
“开车吧。”他没动。“姐,”他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但我会查清楚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担心。“姐,
这事很危险。爸妈当年就是……”“我知道。”我打断他。他没再说话。车子重新启动,
往山下开。雪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老七开得很慢,很小心。我靠着车窗,
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手里的玉佩被我握得温热。妈妈的信在我胸口的口袋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好好长大,好好活着。我会的。回到霍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佣人们正在扫雪,看见我们的车回来,赶紧让开。
老七把车停进车库。我刚下车,就看见霍霆渊站在车库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肩膀上落满了雪,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回来了。”他说。我点点头。他没问我去西山怎么样,没问我见了谁,说了什么。
他只是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说:“外面冷,进去吧。”我跟着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二哥。”他转过身。我看着他的眼睛。“爸妈的事,
”我说,“你知道多少?”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念念,”他说,
“外面冷,先进去。”“我想知道。”我说。雪花落在我们之间,一片一片的。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进去,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客厅里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
噼啪作响。其他几个哥哥都在,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都站了起来。
霍霆渊示意他们坐下。他带着我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其他人围坐在周围,没有人说话。“念念,”霍霆渊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所有,”我说,“从头到尾。”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始说。
“爸和沈先生是过命的兄弟。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打过拼过,后来一个做了生意,
一个成了家。虽然来往不多,但那份情谊一直在。”“十五年前,沈家出事了。具体什么事,
爸没跟我们细说,只说是很严重的事,沈太太就是那时候没的。
沈先生把刚三岁的你送到霍家,让爸帮忙照顾一段时间。”“爸答应了。
”“他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妈也是。我们都把你当亲妹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七年前,
爸查到了一些事。关于沈家当年出事的真相,还有那些害死沈太太的人是谁。
他本来想去找沈先生商量,结果……”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那些人知道他查到了,
”我说,“所以他们动了手。”霍霆渊点点头。“车被动了手脚,”他说,
“高速上刹车失灵,前面的大货车是被人安排的。一场很完美的意外,查不出任何问题。
”我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收紧。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可我还是觉得冷。
老七霍言忽然开口:“二哥,这些事你以前怎么不说?”霍霆渊看了他一眼。
“说了有什么用?”他说,“那时候念念还小,你们也还小。说了,只会让你们去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身上。“念念,我之所以同意那份联姻协议,是因为周家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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