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厨房切土豆,刀口歪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她盯着案板上厚薄不一的土豆片,
发了会儿呆。租的这间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又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得能穿透两堵墙,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偶尔砸出一句脏话。她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但盖不住隔壁的动静。她把土豆放进锅里,加水,开火,然后靠着灶台站着。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的微信:一张照片,
弟弟的孩子抱着个新书包,笑得很开心。配文:“你侄子明天开学,书包旧的不能用了,
你爸给买了个新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土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白色的水汽糊了厨房窗户。她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看见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一件小孩的红色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像个气球。她女儿在客厅喊:“妈妈,我饿了。”她说:“马上就好。”她把土豆捞出来,
捣成泥,加点盐和牛奶。女儿不爱吃别的蔬菜,就爱吃土豆泥,她能连着吃一周都不腻。
有时候林小满觉得自己也快变成土豆了,朴素,便宜,怎么做都行,搁哪儿都能活。
饭端上桌,女儿趴在旁边看,说:“妈妈,今天没有肉。”她说:“明天买。
”女儿“哦”了一声,拿起勺子挖土豆泥吃。电视里还在放动画片,
一只粉红色的猪在泥坑里跳来跳去,笑得嘎嘎的。林小满没吃,坐在对面看女儿吃。
女儿五岁了,脸圆圆的,头发有点黄,扎两个小辫子,一个高一个低。她早上总是赶时间,
辫子扎不好。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母亲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没接。电话响了很久,
停了。然后微信又来了:“咋不接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女儿抬头看她:“妈妈,你怎么不接奶奶电话?”她说:“妈妈在吃饭。
”女儿说:“可是你没吃。”她说:“妈妈不饿。”女儿又低头吃土豆泥。
电视里的粉红猪还在笑。林小满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起老家堂屋的墙,正中间挂着弟弟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金色边框,每天都有人擦。
她的照片在杂物间的纸箱底,被老鼠啃了个角。她没跟女儿说过这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晚上九点,她把女儿哄睡着,轻手轻脚关上门,回到客厅。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个茶几,
一台电视,墙角堆着女儿的书和玩具。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见母亲又发了几条微信。
一条是语音,她点开,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满啊,你明天有空没?回来一趟,
帮我把那个老母鸡带给你弟,他媳妇说想吃。”一条还是语音:“你弟最近生意不好,
你多关心关心他,别光顾着自己读书。”一条是文字:“看到回话。”她没回,把手机放下,
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说过两个月修,
到现在还没修。她看着那块水渍,觉得形状像张地图,又像个趴着的人。隔壁不吵了,
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的狗叫了几声,然后也安静了。她从包里掏出论文资料,翻了翻,
看不进去。又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弟弟发了一条:陪儿子写作业,愁死人。
配图是他儿子趴在桌上写字的背影,书桌上摊着作业本和铅笔盒。她点了个赞,又取消了。
不知道几点睡的,反正躺下的时候,对面楼的灯全黑了。第二天一早,她被电话吵醒。
母亲打的。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接起电话:“喂。”母亲的声音急急的:“小满,
你咋不回来?那个老母鸡我杀好了,放冰箱里,你今天得送过去,放久了不新鲜。
”她说:“妈,我今天有事。”“啥事?”“要写论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母亲说:“论文论文,整天论文,你读那个研有啥用?你弟的事才是正事。
”她说:“妈……”“行了行了,不指望你。”母亲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女儿在隔壁房间喊:“妈妈——”她说:“来了。”起床,洗漱,做早饭,送女儿去幼儿园。
然后坐公交去学校,图书馆,写论文。中午在食堂吃了一份最便宜的盖饭,下午继续写。
傍晚去接女儿,回家,做晚饭,哄睡,然后坐在客厅发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她给男友打电话。男友叫张磊,在软件园上班,程序员,加班多,工资还行。
两个人谈了三年,女儿两岁的时候买的房,房贷三十年,每月还四千。张磊人老实,话不多,
对她好,对女儿也好。电话接通,张磊那边有点吵,好像在开会。她说:“还在加班?
”他说:“嗯,上线有点问题,得盯着。”她说:“那你忙吧。”他说:“好,你早点睡。
”挂了。她握着手机,又发了会儿呆。然后去洗澡,睡觉。日子就这么过着。
九月底的一个周六,母亲又打电话来,这次语气不一样,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小满啊,
你周末有空没?回来吃顿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她愣了一下。
母亲很少专门为她做吃的,一般叫她回去都是有事,要么送东西给弟弟,要么帮家里干活。
她说:“啥事?”母亲说:“没事就不能叫你回来吃饭?你这孩子,咋这么想妈呢。
”她说:“我问问张磊有没有空。”“带他一起回来,把孩子也带上。”挂了电话,
她跟张磊说了。张磊说:“行啊,好久没去了。”周六早上,一家三口坐大巴回老家。
三个小时,女儿晕车,吐了一次,脸色白白的。林小满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张磊在旁边说:“要不买个车吧,方便点。”她说:“房贷还没还完呢。”他说:“再攒攒。
”她没说话,看着窗外。田野一片片过去,稻子黄了,快到收割的时候。老家在镇上,
一栋两层小楼,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车停在路口,他们走过去。还没进门,
就听见母亲在院子里喊:“来了来了!”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他们,点点头:“来了。
”女儿叫了声“爷爷”,父亲应了一声,摸摸她的头。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笑着说:“快进屋快进屋,饭马上好。”堂屋的桌上摆了几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鸡汤。母亲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又进厨房忙。
林小满坐在桌边,抬头看墙。正中间还是那张弟弟的全家福,金色边框,玻璃擦得锃亮。
弟弟和弟媳笑得很好看,侄子站在中间,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不少。她的目光移到旁边,
墙上空着一块,有个钉子眼。母亲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说:“吃吧吃吧,别客气。
”父亲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还行。”张磊给女儿夹菜,
女儿小口小口地吃。母亲坐在对面,看着女儿,说:“这孩子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林小满说:“她吃饭还行,就是容易晕车。”母亲“哦”了一声,又说:“你弟那孩子,
最近又胖了,吃啥都香。”林小满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
林小满想帮忙,母亲说:“你坐着,我来。”她坐在堂屋里,父亲在门口抽烟,
张磊陪女儿在院子里玩。她听见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过了一会儿,母亲出来,
擦擦手,坐在她旁边。“小满啊,”母亲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样子,“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事来了。“你弟那孩子,现在上网课,那个旧电脑卡得不行,
老死机。你弟想给他买个新的,但最近生意不好,手头紧。你看你能不能帮忙出点钱?
”她没说话。母亲继续说:“也不是多少钱,就三四千块,买个差不多的就行。你有奖学金,
张磊也有工资,这点钱对你们来说不算啥。”她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弟弟笑得很开心。
“妈,”她开口,声音很平,“我还在读书,奖学金要交学费。张磊的工资还房贷、养孩子,
每个月剩不了多少。”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你这孩子,
咋这么说话呢?那是你亲侄子,你不管谁管?”“我没说不管,我是说现在手头紧。
”“紧啥紧?你们城里人,随便省省就出来了。你读那个研,以后挣得更多,还差这点钱?
”父亲在门口听见了,走进来,咳嗽一声:“咋了?”母亲说:“没啥,就是让她帮帮她弟,
她说没钱。”父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从小看到大,不用开口就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你这话说的,”父亲开口了,“好像我们让你给侄子买个电脑是多大的事。
你侄子是你亲侄子,你不管他谁管他?你有钱读研,没钱给侄子买电脑?
”她深吸一口气:“爸,读研是正事。”“正事?”父亲冷笑一声,“你弟说了,
你读那个研有什么用?出来不还是当老师?你侄子要是考上大学,将来有出息了,
不也是给你长脸?”张磊从院子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女儿跟在后面,
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林小满看着女儿,女儿正低头摆弄那根草,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她说:“爸,妈,这事回头再说吧,我们先回去了。”母亲说:“回啥回,刚来就走?
晚上在这吃。”她说:“不了,明天孩子要上学。”母亲还想说什么,
父亲摆摆手:“算了算了,走吧。”她站起来,张磊去拿包。女儿还在摆弄那根草,
她说:“走了,跟爷爷奶奶再见。”女儿抬头,说:“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父亲“嗯”了一声,母亲笑着说:“下次再来啊。”一家三口走出院子,往路口走。
桂花开了,香味飘过来,甜得有点腻。坐大巴回去的路上,女儿又睡着了,靠在她身上,
小嘴微微张着。张磊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她没说话,一直看着窗外。田野、房子、树,
一样样往后退。晚上,女儿睡着后,她坐在客厅里,给母亲发了条微信:“妈,我真的没钱。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过了很久,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
母亲回了一个字:“哦。”她盯着那个“哦”字,盯了很久。十月中旬,天气转凉。
林小满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母亲来电。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小满啊,
”母亲的声音有点急,“你弟那孩子,电脑真的不行了,上网课老掉线,
老师都打电话来说了。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她说:“妈,
我真的……”“你别老是‘真的真的’,你弟又不是不还你,等他手头宽裕了就还。
”她没说话。母亲继续说:“你侄子要是学习耽误了,你心里过意得去?”她握着手机,
手指摩挲着那道疤。“妈,我每个月就两千块奖学金,要交学费,要买书,要吃饭。
张磊的工资还完房贷剩两千多,要养孩子,要交水电煤气,要买菜买米。
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父亲的声音。“林小满,
你什么意思?”父亲的声音很冲,“我们让你帮帮你弟,不是让你哭穷。你弟以前对你不好?
你上大学那会儿,他还给你寄过钱呢。”她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给我寄过钱?
”“大一那年,你弟打工挣的,寄了五百块给你,你忘了?”她想起来了。大一那年,
有次弟弟确实给她打过电话,说在工地上搬砖挣了点钱,给她寄了五百。她当时还挺感动的,
后来才知道那五百是母亲让寄的,而且母亲私下又给了弟弟一千,说是“补偿”。
她说:“那五百,妈后来给他补了一千。”父亲说:“补啥补,那是你弟自己挣的。
”她说:“爸,我不想争这个,我就是没钱。”“没钱没钱,你就会说没钱。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当父母的偏心?觉得我们只疼你弟不疼你?”她没说话。
父亲的声音更冲了:“你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我们亏待过你没有?
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还想怎么样?你弟没读书,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不是我们不让。
你现在读了书,有出息了,就看不起家里人了是不是?”她说:“我没有。”“没有?
那让你帮帮你弟,你推三阻四的?”她深吸一口气:“爸,我不是不帮,我是真的没钱。
等以后我毕业了,工作了,有钱了,我一定帮。”“以后以后,以后到什么时候?
你侄子现在就要用电脑!”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算了算了,别说了。
”然后电话挂了。她握着手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周围都是埋头看书的学生。她低着头,
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慢慢变暗,然后黑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写论文。手有点抖,
字打错了好几个。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张磊在客厅等她,看她进来,问:“咋了?
脸色不太好。”她说:“没事。”张磊看着她,没说话。她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
她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洗完出来,张磊还坐在客厅,说:“是不是家里又找你要钱?
”她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张磊说:“要不先给一点?省得他们老打电话。
”她说:“给了这次,还有下次。”张磊没说话。她说:“我不是不想帮,我是怕。
怕给了这次,以后就没完没了。弟弟买车,要钱;弟弟换房,要钱;弟弟的孩子上补习班,
要钱;弟弟的孩子上大学,还要钱。什么时候是个头?”张磊说:“那就别给。
”她说:“他们是我爸妈。”张磊说:“他们也是你弟的爸妈。”她愣了一下,看着张磊。
张磊平时话不多,但偶尔说一句,总能说到点上。她说:“你是说……”张磊说:“我是说,
你弟也是他们的儿子,凭什么该你养着?”她没说话。张磊说:“早点睡吧。”然后站起来,
进卧室了。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十一月初,母亲又打电话来,
这次语气变了,带着点哭腔。“小满啊,你爸住院了。”她心里一紧:“怎么了?
”“高血压,头晕得厉害,送医院了。医生说要做检查,得住院几天。
”她说:“我明天回去。”母亲说:“好,好。”第二天一早,她跟导师请了假,
坐大巴回老家。三个小时,她一直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到医院的时候,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看见她进来,没说话。母亲坐在床边,看见她,
眼眶红了:“来了。”她问:“医生怎么说?”母亲说:“血压太高了,要住院观察几天。
还得做几个检查,看有没有其他问题。”她走到床边,看着父亲。父亲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她。她说:“爸,你好好养病。”父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嗯”了一声。她在医院待了一天,跑上跑下办手续,买饭,陪父亲做检查。
母亲在旁边跟着,也不说话,就是眼睛红红的。晚上,她坐在病房里,母亲出去了,
父亲睡着了。她看着窗户外面的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第二天,她准备回去。
母亲送她到医院门口,拉着她的手说:“小满啊,妈知道你心里委屈。”她愣了一下,
看着母亲。母亲说:“你爸那人,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着急你弟的事。
”她说:“妈,我知道。”母亲说:“你弟那孩子,电脑的事,我们再想办法,不逼你了。
”她没说话。母亲松开手:“路上慢点。”她点点头,转身往车站走。走了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医院门口,矮矮的,瘦瘦的,头发白了不少。
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用手按住,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林小满转回头,继续走。
回去的大巴上,她靠着窗,闭着眼睛,但睡不着。十一月底,弟弟突然打电话来。
她正在图书馆写论文,看见来电显示,愣了一下。弟弟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一般都是母亲打。接起来,弟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姐,你在哪?”她说:“在学校。
”弟弟说:“我明天去你们那边办点事,顺便去看看你。”她愣了一下:“看我?
”弟弟说:“嗯,方便不?”她说:“方便。”弟弟说:“那明天见。”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心里有点奇怪。第二天下午,弟弟来了。站在她出租屋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是老家那种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玉米,几颗白菜,还有一袋花生。
她让开门:“进来吧。”弟弟进屋,环顾四周。客厅很小,一眼就能看全。沙发,茶几,
电视,墙角堆着女儿的书和玩具。他站在那里,有点局促。她说:“坐吧。
”弟弟坐在沙发上,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说:“妈让带的,自家种的。”她“嗯”了一声,
去倒水。弟弟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没喝。她坐在对面,等着他开口。沉默了一会儿,
弟弟说:“姐,对不起。”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弟弟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说:“电脑的事,是我跟爸妈说的,让他们别逼你了。”她没说话。
弟弟继续说:“其实我给孩子买了,旧的修修也能用。我就是……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她看着他。弟弟今年三十了,但看着比她老,脸上有皱纹,头发也稀了不少。
以前那个抢她铅笔刀、母亲永远护着的弟弟,现在坐在这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就是……”弟弟终于说出来,“就是觉得你读了研,以后有出息了,怕你看不起我,
想试试你还会不会帮我。”她愣在那里。弟弟抬起头,眼眶红了:“姐,我知道我不是人。
小时候抢你东西,爸妈总让我,我都知道。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觉得就该这样。
后来长大了,知道了,但已经习惯了,不知道怎么改。”她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弟弟说:“爸妈那样对你,我都知道。他们打电话让我回去,
说你不管我了,说你自私。我听着,不说话。我不敢说,我怕他们不帮我了。我混得不好,
就指着他们那点家底,我怕你也来抢……”他说着说着,哭了。三十岁的人了,坐在她对面,
捂着脸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弟弟哭了一会儿,抹了把脸,继续说:“姐,
房子的事我也知道。爸妈要把老房子给我,我没要。我跟他们说,姐也有份,
不给她我就不签。他们骂我不孝,我说那不孝就不孝吧。
”她说:“你……”弟弟说:“我不是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你以后有啥需要,跟我说。我挣得不多,但能帮一定帮。”她看着弟弟。
弟弟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过了很久,
她说:“吃饭了吗?”弟弟愣了一下:“没,还没。”她站起来:“我去做饭。”她进厨房,
弟弟跟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切菜、洗菜、开火。厨房小,转个身都费劲,
弟弟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她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
还有中午剩的土豆泥。端上桌,弟弟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说:“姐,
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她没说话,也拿起筷子。两个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吃完饭,弟弟要走。她送到门口,弟弟转过身,
说:“姐,电脑的事,你别放心上。我给我儿子买了,他自己也攒了点钱,我们合买的。
”她说:“嗯。”弟弟说:“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别生气。”她说:“嗯。
”弟弟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楼道里的灯坏了,黑黢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她关上门,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弟弟带来的那袋东西,玉米,白菜,花生。
都是自家种的,长得不好看,但洗得干干净净。她盯着那袋东西,盯了很久。晚上张磊回来,
看见那袋东西,问:“谁来了?”她说:“我弟。”张磊愣了一下:“你弟?”她说:“嗯。
”张磊没再问,去洗手,吃饭。吃完饭,她跟张磊说:“我弟说,房子的事,他要分我一半。
”张磊看着她:“真的?”她说:“他说他跟爸妈说了,不给我就不签字。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弟变了?”她说:“不知道。”张磊说:“你信他?
”她说:“不知道。”张磊没再问。晚上睡觉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卧室的天花板也有水渍,但比客厅那块小,形状像个逗号。她想起小时候,
弟弟跟在她后面跑,喊“姐姐等等我”。她不想等,跑得更快,弟弟在后面摔倒了,
哭着喊“姐姐”。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跑走了。后来母亲知道了,打了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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