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落宫门元庆三十五年冬,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苏挽披着半旧的狐裘,
站在冷宫荒芜的庭院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在掌心迅速融化,
像极了她在这深宫中逐渐消逝的十年光阴。“娘娘,外头冷,回屋吧。
”侍女小莲的声音带着颤。苏挽没动。她望着朱红宫墙外隐约可见的琉璃瓦,
那是紫宸殿的方向——皇帝李承胤的居所。也是她曾经夜夜盼望,如今却再不愿想起的地方。
脚步声踏雪而来。苏挽不必回头,便知是谁。整个皇宫,只有那人的脚步声,
能让她心口发紧,即使隔了十年光阴,隔着背叛与绝望。“苏贵妃,别来无恙。
”李承胤的声音比这冬雪更冷。苏挽缓缓转身,第一次没有下跪行礼。她已是被废的妃子,
住在比冷宫更偏远的静心苑,还有什么规矩需要守?“陛下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眼眸。十年了,李承胤似乎没怎么变,
只是眉宇间多了帝王的威严,也多了她看不懂的疏离。曾经,这双眼盛满柔情,
唤她“挽儿”,说她是他的命。“柔儿病了。”李承胤开门见山,“太医说,
需至亲之人心头血为引,方可续命。”苏挽一怔,随后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在雪中破碎:“所以陛下是来取我心血的?为了柳贵妃?”柳如柔。
她曾经最信任的姐妹,如今宠冠六宫的女人。也是十年前,指证她与侍卫私通,
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泓的那人。“她是你的亲妹妹。”李承胤的声音没有波澜,
“纵然你们同父异母,血脉相连。”“我没有这样的妹妹。”苏挽一字一句,“我的妹妹,
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陛下封她为妃,她转身构陷我的那一刻。”雪下大了。李承胤走近两步,
苏挽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药味——那是柳如柔宫中常熏的安神香。
“柔儿若有不测,朕会让整个苏家陪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包括你那年迈的父亲,和你在边关从军的兄长。”苏挽浑身一颤。十年了,
他用同样的方式逼她就范。十年前,他用苏家满门的性命,逼她在认罪书上画押。十年后,
他要用苏家满门的血,换柳如柔的命。“好。”苏挽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
”她转身入屋,不多时取出一把匕首。那是李承胤当年所赠,鞘上刻着“永结同心”。
多么讽刺。“就在这里取吧。”苏挽解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肌肤。那里有一道旧疤,
是当年为他挡箭所留。李承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他接过匕首,寒光映雪。
“你会恨朕吗?”他突然问。苏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李承胤,我对你的恨,
十年前就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是悔——悔我当初瞎了眼,爱上你这无心之人。
”匕首刺入心口的瞬间,并不很疼。也许是心早就死了,感觉不到痛楚。苏挽看着血涌出来,
盛在白玉碗中,艳红刺目。“够了吗?”她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李承胤端着那碗血,
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好生照顾她。
”他对跪了一地的宫人吩咐,却没有回头。苏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很快被新雪覆盖。就像她曾炽热如火的爱情,终究被岁月掩埋。“娘娘!”小莲扑过来,
用手帕按住她心口的伤,哭得撕心裂肺。苏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最后一刻,
她想的竟是:若有来生,绝不再入宫门,绝不再信帝王心,绝不再为任何人动心。
第二章 重生惊梦苏挽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茜素红床帐,
帐角挂着的鎏金香球缓缓吐着青烟,是她最爱的梅香。窗棂外,
一树红梅开得正好——那是她十四岁那年,亲手在院中种下的。“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惊喜的呼声传来,苏挽转过头,看见一张稚嫩的脸——是她从前的丫鬟春桃,
后来在她入宫第二年,因“失手打碎御赐之物”被杖毙。“春桃?”苏挽的声音沙哑,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姐可是做噩梦了?”春桃拧了热帕子为她擦脸,
“您发了三天高烧,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好在太医说,今日该醒了。
”苏挽怔怔地任由春桃伺候,目光扫过屋内陈设:黄花梨雕花梳妆台,
台上放着她及笄时父亲送的螺钿首饰盒;墙上挂着她临的《兰亭序》,
笔迹稚嫩;窗边琴案上,是她最爱的焦尾琴。这里是苏府。是十年前,她还未入宫时的闺房。
苏挽颤抖着手摸向心口——肌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疤。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扑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如远山,眼若秋水,虽因病容憔悴,却掩不住倾国之姿。这是她,
是还未经历宫闱倾轧、未遇见李承胤、未将一颗真心错付的她。“今夕是何年?
”苏挽听见自己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元庆二十五年冬啊,小姐您烧糊涂了?
”春桃担忧地探她的额温。元庆二十五年。她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这一年她十六岁,尚未入宫。这一年冬天,
父亲苏尚书会因朝堂之争被牵连,为保全家性命,不得不将她送入宫中。三个月后,
元宵宫宴上,她会遇见李承胤——当时的太子,后来的皇帝。“小姐,您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春桃见她面色惨白,急忙要唤太医。“不用。”苏挽抓住她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父亲呢?母亲呢?”“老爷在书房会客,夫人去庙里为您祈福了,
说是……”春桃的话被一阵喧闹打断。院中传来脚步声,
伴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听说姐姐醒了?妹妹特来探望。”苏挽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她到死都不会忘——柳如柔。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前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帘子被掀开,
走进来一个身着粉衣的少女。柳眉杏眼,肤白胜雪,嘴角永远噙着温婉笑意,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可人儿。只有苏挽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蛇蝎的心肠。
“姐姐总算醒了。”柳如柔在床边坐下,亲热地拉住苏挽的手,“可担心死妹妹了。
我特意炖了燕窝粥,姐姐趁热喝些?”前世,也是这样。她病愈后,柳如柔殷勤照顾,
姐妹情深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就连苏挽自己,也真将她当成亲妹妹,
什么心事都与她分享——包括初见太子时的悸动,对未来的惶惑,对深宫的恐惧。
后来这些私语,都成了柳如柔在皇帝面前构陷她的“证据”。“多谢妹妹。”苏挽抽回手,
声音冷淡。柳如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姐姐可是还在怪妹妹?
那日妹妹不该拉着姐姐去冰上玩,害姐姐落水染了风寒,是妹妹不对……”“不怪你。
”苏挽打断她,“是我自己不当心。”前世的今天,她确实“不当心”落水。现在想来,
那湖面的冰层明明厚实,为何偏偏她踩的那处破了?而当时站在她身后的,
正是这位“好妹妹”。“姐姐不怪我就好。”柳如柔又笑起来,那笑容纯真无邪,“对了,
方才我在前厅,听到父亲与客人说话,似乎提到了太子选妃之事……”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眼神却紧盯着苏挽。前世的苏挽听到这话,心中小鹿乱撞,羞红了脸。那时的她,
已经在一次诗会上远远见过太子李承胤,惊为天人,一颗芳心暗许。可如今的苏挽,
只是端起茶杯,淡淡道:“朝堂之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柳如柔碰了个软钉子,
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悻悻告辞了。她走后,苏挽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那树红梅,
心中翻江倒海。她重生了。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起点。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元宵宫宴上,
李承胤一曲《凤求凰》,引得她怦然心动;三月三上巳节,他赠她玉佩,
说“见此玉如见吾心”;父亲被诬贪墨,他为苏家求情,
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他登基那日,握着她的手说“挽儿,
朕的皇后只能是你”……然后是柳如柔入宫,姐妹反目,私通构陷,冷宫十年,心头取血。
一幕幕,清晰如昨。苏挽攥紧了手,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这一世,
她绝不会重蹈覆辙。不嫁李承胤,不入帝王家,不沾宫闱事。她要改变苏家的命运,
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要好好活着,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小姐,
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苏挽深吸一口气,换上得体的衣裳,
对镜整理仪容。镜中少女眼神坚定,再无前世的怯懦与天真。该来的,总会来。
但她已不是从前的苏挽了。第三章 拒婚风波书房内,苏尚书苏明远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见女儿进来,他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挽儿,身子可大好了?”“劳父亲挂心,
女儿已无碍。”苏挽行了礼,目光平静。苏明远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示意她坐下:“有件事,为父不得不与你商议。”苏挽心下了然,
面上却故作不知:“父亲请讲。”“朝中局势有变。”苏明远压低了声音,
“刘相一党近日连连上书,弹劾为父在漕运之事上中饱私囊。陛下虽未表态,
但已命大理寺暗中调查。”“父亲清白,何惧调查?”苏挽道。“傻孩子,朝堂之上,
清不清白岂是自己说了算?”苏明远苦笑,“刘相势大,若真被他们抓住把柄,苏家危矣。
眼下,唯有一法可暂保全家平安——”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愧疚:“太子殿下昨日暗示,
若你愿入东宫,他可保苏家无恙。”果然,和前世一样。苏挽记得,前世的自己听到这话,
又羞又喜,几乎不假思索便应下了。她以为那是两情相悦,是佳偶天成,
却不知自己只是父亲与太子交易中的一枚棋子,是平衡朝堂势力的牺牲品。“女儿不愿。
”苏挽抬起头,直视父亲。苏明远愣住了:“你说什么?”“女儿不愿入东宫,
不愿嫁与太子。”苏挽一字一句,清晰坚定。“胡闹!”苏明远拍案而起,
“此事关乎苏家满门性命,岂容你任性!”“女儿并非任性。”苏挽站起身,
神色平静得可怕,“父亲可曾想过,太子为何此时伸出援手?是真的对女儿情深义重,
还是看中了父亲手中的漕运之权,想借苏家之力对抗刘相?”苏明远怔住了。他自然想过,
只是事急从权,顾不得那么多。“女儿若入东宫,苏家便与太子绑在一起。
他日太子若顺利登基,苏家或可保全;但若夺嫡失败,苏家便是万劫不复。”苏挽继续道,
“父亲以为,如今的太子,坐得稳那个位置吗?”这话太大胆,苏明远脸色一变:“住口!
这也是你能妄议的?”“女儿只是为苏家着想。”苏挽跪下,眼中含泪,“父亲,女儿听闻,
三皇子李承瑾近日在江南治水有功,深得陛下赏识。四皇子李承瑜虽年幼,但其母族强盛。
太子虽有嫡出名分,却非高枕无忧。”苏明远震惊地看着女儿。这些朝堂局势,
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又怎会分析得如此透彻?“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他沉声问。
“无人教女儿,是女儿自己想的。”苏挽抬头,“父亲,女儿不愿做政治筹码,
不愿将一生幸福系于莫测的朝堂争斗。但女儿更不愿看苏家陷入险境。
请父亲给女儿三日时间,女儿有办法化解此次危机。”“你能有什么办法?”苏明远不信。
“女儿自有计较。”苏挽不肯多说,“若三日后,女儿无法解决此事,再听父亲安排不迟。
”苏明远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场大病后,女儿似乎变了个人。
从前的苏挽温婉柔顺,如今的她,眼中却有种看透世事的清明与决绝。最终,
他叹了口气:“好,为父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无法,你必须入东宫。”“谢父亲。
”苏挽磕头,起身退出书房。回到闺房,她铺纸研墨,开始写信。
前世的记忆是她最大的筹码。她记得刘相贪污的证据藏在何处,
记得太子党的哪些人暗中与敌国勾结,
记得三年后那场导致朝堂大洗牌的科举舞弊案……但这些都不能直接说出来。
一个深闺女子知道这些,太可疑了。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她做事,
又不会牵连苏家的刀。苏挽笔下出现一个名字:陆沉舟。前世的记忆里,
这个人会在两年后横空出世,以一介白衣之身连破数桩大案,得皇帝赏识,官至大理寺少卿。
他为人刚正不阿,是朝中少有的不涉党争的纯臣。最重要的是,他与刘相有杀父之仇。
就他了。苏挽将写好的信用特殊手法封好,唤来春桃:“将这封信送到城西青云书院,
交给一位叫陆沉舟的学子。记住,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中,不可经他人之手。”“小姐,
这……”春桃犹豫。闺阁女子私传书信,若传出去,名声就毁了。“放心,
信中没有半点逾越之辞。”苏挽道,“此事关乎苏家存亡,务必办妥。”春桃见她说得严重,
只好应下,悄悄出府去了。信送出去后,苏挽坐在窗前,看着庭中红梅,心中并无把握。
陆沉舟会信她吗?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在信中预言刘相的罪证所在,他会当成疯话,
还是去一探究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要陆沉舟找到那些证据,刘相自顾不暇,
自然没精力对付苏家。苏家的危机可解,她也无需入东宫。一切,就看天意了。
第四章 宫宴重逢三日期限转瞬即逝。这三日,苏府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大理寺的人来了两趟,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施压。苏明远急得嘴角起泡,
几次想找女儿问话,都被苏挽以“时机未到”挡了回去。第三日黄昏,春桃终于回来了。
“小姐,信送到了。”她气喘吁吁,“那位陆公子看了信,起初不信,
奴婢按您教的说了几句话,他便脸色大变,让奴婢回来告诉您:他明白了。
”苏挽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可说何时行动?”“陆公子说,今夜便去信中所说之处查探。
若真如信中所言,他欠您一个人情,来日必报。”够了。这就够了。苏挽知道陆沉舟的为人,
一诺千金。只要他查到证据,刘相必倒,苏家之危可解。“父亲那边如何?”她问。
“老爷在书房,脸色很不好。夫人也在,似乎在劝老爷……”春桃欲言又止。苏挽明白,
父亲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她今日拿不出解决办法,明日便会应下太子,送她入东宫。
“替我梳妆。”苏挽起身,“我要去见父亲。”“小姐,老爷正在气头上,您……”“无妨。
”苏挽看着镜中的自己,“是时候摊牌了。”她特意选了身素净的衣裳,不施粉黛,
只将长发简单挽起。越是如此,越显得我见犹怜。书房内,苏明远果然铁青着脸,
苏母在一旁垂泪。“女儿见过父亲、母亲。”苏挽行礼。“三日之期已到,你的办法呢?
”苏明远直接问。“父亲莫急。”苏挽不慌不忙,“女儿已安排妥当。最迟明日,
刘相便无暇再针对苏家。”“荒唐!”苏明远拍案,“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安排?
刘相位高权重,岂是你……”话未说完,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宫中来人了,
说是陛下宣您即刻进宫!”苏明远一愣:“可知何事?”“传旨的公公神色严肃,
老奴不敢多问。但同来的还有大理寺的人,说是……刘相府上出事了,
搜出了通敌叛国的证据!”苏明远霍然起身,震惊地看向女儿。苏挽神色平静,
仿佛早有所料。“父亲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她轻声道。苏明远深深看了女儿一眼,
来不及多问,匆忙换了朝服进宫去了。苏母拉着女儿的手,又是喜又是忧:“挽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何知道刘相会……”“母亲不必多问,只需知道,苏家的危机解了。
”苏挽安慰母亲,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刘相倒台只是开始。前世的轨迹已经改变,
但未来的路仍布满荆棘。太子李承胤不会轻易放弃苏家这颗棋子,
柳如柔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姐姐。果然,次日一早,宫中又来了旨意:皇后娘娘设元宵宫宴,
特邀苏尚书携女赴宴。“这是太子的意思。”苏明远下朝回府,神色复杂,“刘相倒台,
太子少了一大敌手,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他特意在陛下面前提起你,夸你蕙质兰心,
皇后这才下帖相邀。”苏挽握紧了手。躲不过吗?终究还是要再见那个人?“挽儿,
太子对你似乎……”苏明远欲言又止。昨日进宫,陛下对苏家态度明显好转,话里话外暗示,
太子对苏挽有意。若苏家能与太子结亲,自是再好不过。“父亲,女儿真的不愿。
”苏挽坚持。“宫宴你总得去。”苏明远叹了口气,“皇后亲自下帖,若不去便是大不敬。
至于其他,届时再说吧。”苏挽知道,这已是父亲最大的让步。元宵夜,皇宫灯火辉煌。
苏挽跟在父亲身后,踏入这熟悉的宫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都曾见证她前世的欢笑与泪水。如今重来,只觉满心荒凉。宫宴设在御花园梅林旁。
时值元宵,红梅怒放,暗香浮动。贵女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谁不知道,这场宫宴名为赏梅,实则是为太子选妃。
苏挽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头喝茶,只想快些熬过去离开。
“苏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娇柔的声音传来。柳如柔一身桃红宫装,婷婷袅袅走来,
亲热地挨着她坐下:“姐姐今日这身打扮也太素净了,妹妹帮你重新梳妆可好?”“不必。
”苏挽淡淡拒绝。柳如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压低声音道:“姐姐可知,
太子殿下今日也会来。妹妹听说,殿下对姐姐青眼有加,
姐姐可要把握机会……”“妹妹若有心,自己去把握便是。”苏挽打断她。柳如柔脸色一僵,
正要说什么,忽然全场安静下来。“太子殿下到——”苏挽浑身一颤,手中茶杯险些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却仍控制不住地抬眼望去。梅林小径上,
一人身着明黄太子常服,缓步而来。眉目如画,气度雍容,正是李承胤。比记忆中年轻些,
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意气。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深邃,一样让人看不透。
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他温柔的笑,他深情的誓言,他冰冷的匕首,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挽攥紧了手,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承胤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他微微一笑,朝她走来。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苏挽的心跳如鼓,却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恨,因为怕,
因为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苏姑娘。”他在她面前停下,声音温和,“久闻姑娘才名,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殿下谬赞。”苏挽垂首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姑娘似乎不喜热闹?”李承胤在她身旁坐下,示意宫人倒酒,“本宫也不喜。
不如我们寻个清净处,赏梅对弈,如何?”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太子主动邀约,
这是何等的荣宠。柳如柔眼中闪过嫉妒,却强笑着道:“殿下与姐姐真是投缘。姐姐,
还不快谢恩?”苏挽抬头,直视李承胤:“臣女棋艺粗浅,不敢与殿下对弈。
且臣女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望殿下恕罪。”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李承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从来只有女子争相讨好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众拒绝他。
“是哪里不适?可需传太医?”他仍保持着风度。“只是有些头疼,回去歇歇便好。
”苏挽起身行礼,“臣女告退。”她不顾父亲焦急的眼神,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李承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兴味渐浓。“有趣。”他低声自语,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挽,我们还会再见的。第五章 暗流汹涌苏挽提前离席,并未回府,
而是让马车停在了城西的护城河边。正月十五,城里张灯结彩,河边却相对清净。
她屏退下人,独自沿着河岸漫步。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却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李承胤。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些温柔的假象,
差点让她失控。“苏姑娘好雅兴,寒夜赏河。”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苏挽浑身一僵,
这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是李承胤。他怎么会在这里?她缓缓转身,
果然看见李承胤披着玄色大氅,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他身上,
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殿下。”苏挽行礼,心中警铃大作。“不必多礼。
”李承胤走近几步,与她并肩而立,看向河面浮冰,“方才在宫中,是本宫唐突了。
只是见姑娘独坐一隅,神情寂寥,不由想起自己——身在皇家,看似荣华,
实则也是孤家寡人。”若是前世的苏挽,听到这话定会心疼,
会觉得太子殿下竟与她同病相怜,从而放下心防。可如今的苏挽,只觉得讽刺。
“殿下说笑了。”她语气疏离,“殿下是国之储君,万民仰望,何来孤单之说。
”李承胤转头看她,目光深邃:“高处不胜寒。有些话,无人可说;有些人,不可信。
姑娘难道不觉得?”“臣女愚钝,不懂这些。”苏挽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夜已深,
臣女该回府了,告辞。”“等等。”李承胤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物归原主。
”那是一枚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苏挽瞳孔骤缩——这是前世李承胤赠她的定情信物,
他说“见此玉如见吾心”。她一直贴身戴着,直到被打入冷宫那天,被柳如柔亲手扯下,
摔得粉碎。“殿下这是何意?”她声音发紧。“这玉佩是姑娘落下的吧?”李承胤微笑,
“方才在梅林边捡到。本宫看这雕工精致,应是姑娘心爱之物。”苏挽这才发现,
自己腰间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但这枚,绝不是她的。她的那枚,前世就碎了。
“这不是臣女的。”她道。“是吗?”李承胤把玩着玉佩,“可本宫明明看见,
从姑娘身上掉下来。许是姑娘记错了?”他在逼她收下。就像前世一样,
用这种温柔又强势的方式,一步步侵入她的生活。苏挽忽然笑了:“殿下既然认定是臣女的,
那臣女收下便是。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臣女受之有愧,改日定当回礼。”她接过玉佩,
入手温润,与前世那枚一模一样。连边缘一处极细微的磕痕,都分毫不差。这怎么可能?
“姑娘喜欢便好。”李承胤深深看她一眼,“夜路难行,本宫送姑娘回府。
”“不敢劳烦殿下。”苏挽拒绝,“家父应该也在寻臣女了,就此别过。”她屈膝行礼,
转身快步离去。这一次,李承胤没有阻拦。直到坐上马车,苏挽才摊开手心。
那枚玉佩静静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死死盯着它,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这玉佩,不该出现在这里。前世,这是李承胤在三月三上巳节所赠。如今才是元宵,
时间不对。而且,这玉佩应该在她入宫后,才被李承胤命人打造出来。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难道李承胤也重生了?苏挽浑身冰冷。不,不可能。
若是李承胤也重生,他怎会还对她如此温柔?前世他那样对她,取她心头血救柳如柔,
他该对她厌恶至极才对。可是,这玉佩又作何解释?他今晚的举动,与前世太过相似。
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那种温柔的陷阱,都是她熟悉的套路。“小姐,您怎么了?手这样冰。
”春桃担忧地问。苏挽回过神,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痛掌心。“没事。
”她低声道,“回府吧。”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李承胤是不是重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绝不会再信他,绝不会再动心。马车驶离河岸,苏撩开车帘回头望。
李承胤仍站在原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似乎也在看她,隔着夜色,目光如炬。
苏挽放下车帘,闭目养神。这一世,她要走的路,与李承胤绝无交集。
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有些相遇,避无可避。第六章 陆沉舟三日后,
苏挽收到一封信。信是陆沉舟派人悄悄送来的,约她在城外的静心庵一见。
静心庵是官宦女眷常去上香的地方,不会引人怀疑。苏挽犹豫片刻,决定赴约。
陆沉舟是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必须拉拢。静心庵后山有片梅林,此时红梅盛开,暗香浮动。
苏挽到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梅林中等候。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面容清俊,
气质冷峻。见到苏挽,他微微一礼:“苏姑娘。”“陆公子。”苏挽还礼,
“不知公子约我前来,所为何事?”陆沉舟直截了当:“姑娘信中所言,陆某已查证属实。
刘相罪证确凿,三日前我已呈交大理寺。如今刘相下狱,其党羽树倒猢�猻散。
苏家之危已解,姑娘可以放心了。”果然是他。苏挽心中一定:“多谢公子。公子大恩,
苏家没齿难忘。”“是陆某该谢姑娘。”陆沉舟看着她,眼中带着探究,
“那些证据藏匿之处极为隐秘,姑娘如何得知?”苏挽早已想好说辞:“家父为官多年,
总有些门路。只是他不便亲自出面,才由我转告。还望公子保密,勿对外人提及。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陆沉舟虽仍有疑虑,但没再追问,转而道:“姑娘在信中还说,
知道三年前江南盐税案的真相。此事牵连甚广,姑娘当真知晓?”“略知一二。”苏挽道,
“那批失踪的税银,并未被贪墨,而是被时任漕运总督的刘相暗中转移,用于收买边关守将,
为日后谋反做准备。银子藏在刘相老家祖宅的地下密室中,密室入口在祠堂第三块地砖下。
”陆沉舟瞳孔一缩。江南盐税案是三年前的大案,三百万两税银不翼而飞,先帝震怒,
处斩了十余位相关官员。若真如苏挽所说,那此案便是惊天冤案。“姑娘所言若属实,
便是为那些冤死的官员平反。”陆沉舟正色道,“陆某在此替他们谢过姑娘。
”“公子言重了。”苏挽道,“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有所求。”“姑娘请讲。
”“我要公子一个承诺。”苏挽看着他的眼睛,“他日若苏家有难,望公子能施以援手。
当然,是在不违背公子原则的前提下。”陆沉舟沉默片刻,道:“姑娘对陆某有恩,
他日若姑娘或苏家有难,陆某定义不容辞。只是陆某有一事不解——姑娘既有如此能耐,
为何还需陆某相助?”苏挽苦笑:“因为我是女子。”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无奈。
陆沉舟一怔,随即了然。是啊,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囿于闺阁,
也难以施展。“陆某明白了。”他郑重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日姑娘若有差遣,只需让人送信到青云书院,陆某定当竭尽全力。”“多谢。
”苏挽真心实意地道谢。前世,陆沉舟是朝中少数几个敢为苏家说话的人。
在她被打入冷宫后,他曾三次上书,直言此案有疑,请求重审。虽然最终被李承胤压下,
但这份恩情,她记着。这一世,她要未雨绸缪。陆沉舟未来会是大理寺少卿,掌管刑狱,
是制衡李承胤的重要力量。“还有一事。”苏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可曾听说,
近日朝中有何异动?关于……太子的。”陆沉舟看她一眼:“姑娘为何问这个?
”“随口一问。”苏挽掩饰道,“只是觉得,刘相倒台,太子殿下应该会有所动作。
”陆沉舟沉吟道:“太子近日确实动作频频,在拉拢刘相旧部。不过,
三皇子在江南治水有功,深得陛下欢心。四皇子虽年幼,但其母族势力不可小觑。夺嫡之争,
才刚刚开始。”和前世一样。苏挽心想。李承胤的太子之位,坐得并不稳当。
前世的他能最终登基,一方面是自己替他拉拢了苏家势力,
另一方面是柳如柔的母族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这一世,她不会再帮他。倒要看看,
没有苏家的支持,他还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多谢公子告知。”苏挽道,“时候不早,
我该回了。”“我送姑娘。”陆沉舟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梅林。苏挽走在前面,
陆沉舟落后三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走到庵门,苏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陆公子,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姑娘请说。”“公子才学出众,他日必成大器。
只是朝堂险恶,望公子日后行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小心身边人。
”陆沉舟眉头微蹙:“姑娘这是何意?”“公子日后便知。”苏挽不能说得太明。前世,
陆沉舟在查一桩案子时,被最信任的副手出卖,险些丧命。虽然最终化险为夷,
但也让他元气大伤。这一世,她希望他能避开那个陷阱。
陆沉舟深深看她一眼:“多谢姑娘提醒,陆某记下了。”苏挽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静心庵,她撩开车帘回望。陆沉舟仍站在庵门前,青衫在寒风中飘动,身影孤直。
这个人,会是她在这一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盟友。第七章 柳如柔的野心自宫宴那日后,
柳如柔来苏府的次数明显多了。她总是寻各种借口找苏挽,不是说些姐妹情深的体己话,
就是打听太子李承胤的喜好。苏挽不胜其烦,却不好直接撕破脸。这日,柳如柔又来了,
还带了一盒精致的点心。“姐姐尝尝,这是妹妹亲手做的桂花糕。”柳如柔笑靥如花,
“知道姐姐喜欢,特意多放了些桂花。”苏挽看着那盒桂花糕,忽然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柳如柔送来桂花糕,她吃下后腹痛如绞,太医说是食物相克。
后来才知道,是柳如柔在糕中加了少量相克的食物,剂量刚好让她难受,又不致命。
“妹妹费心了。”苏挽不动声色,“只是我近日脾胃不适,太医嘱咐要清淡饮食,
这糕怕是吃不了。”柳如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是妹妹考虑不周。
那姐姐喝杯茶吧,这是我新得的雨前龙井。”她亲自斟茶,递到苏挽面前。苏挽看着那杯茶,
没有接:“妹妹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点心吧?有话不妨直说。”柳如柔笑容一僵,
随即又软软道:“姐姐这是哪里话,妹妹只是想念姐姐,来看看姐姐。”“是吗?
”苏挽似笑非笑,“可我听说,妹妹近日常往东宫送东西。前日送了一副亲手绣的屏风,
昨日送了一盒自制的香料。妹妹对太子殿下,倒是上心。
”柳如柔脸色一变:“姐姐听谁胡说?我、我只是……”“只是什么?”苏挽打断她,
“妹妹,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装模作样。你想嫁入东宫,直说便是,姐姐不会拦你。
”柳如柔咬了咬唇,忽然跪下了。“姐姐既然看出来了,妹妹也不瞒了。”她眼中含泪,
“妹妹确实倾慕太子殿下。可妹妹知道,殿下心中只有姐姐。妹妹不敢与姐姐争,
只求姐姐允妹妹入东宫,哪怕做个侍妾,只要能时常见到殿下,妹妹就心满意足了。
”又是这一套。前世,柳如柔也是这般楚楚可怜地求她,说只愿做个侧妃,绝不敢与她争宠。
她心软答应了,结果呢?“妹妹这话说错了。”苏挽扶她起来,语气温和,眼神却冷,
“太子殿下心中有没有我,我不知道。但我对殿下,绝无半分男女之情。妹妹若有意,
自己去争取便是,不必来求我。”柳如柔愣住了。她没想到苏挽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还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姐姐……真的对殿下无意?”她小心翼翼地问。“无意。
”苏挽斩钉截铁,“所以妹妹不必把我当对手。你的对手,是其他想嫁入东宫的女子,
不是我。”柳如柔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话的真假。良久,她破涕为笑:“姐姐此话当真?
那妹妹就放心了。姐姐不知道,这些日子妹妹心里多难受,既倾慕殿下,
又不想伤了姐妹情分……”“妹妹多虑了。”苏挽淡淡一笑,“姐妹情分,不是靠让出来的。
妹妹若真把我当姐姐,就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话说到这个份上,
柳如柔也不好再装下去,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讪讪告辞了。她走后,春桃愤愤道:“小姐,
您看她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想踩着您往上爬。您还对她这么客气。”“不急。
”苏挽看着柳如柔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让她去争,去抢。东宫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她若真进去了,有的是苦头吃。”前世,柳如柔能在东宫站稳脚跟,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她这个“好姐姐”在。李承胤为了笼络苏家,对她宠爱有加,
连带着对柳如柔也不错。柳如柔借她的势,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最后反咬一口。这一世,
没有她苏挽,柳如柔一个人,能在东宫活多久?“可是小姐,万一她真的得宠了,
反过来对付您怎么办?”春桃担忧。“那也得她先得宠。”苏挽冷笑,“李承胤那个人,
最是无情。你以为,他真的会喜欢柳如柔那样的女子?”前世,李承胤对柳如柔,
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利用。利用她背后的家族势力,利用她来制衡苏家。
可笑柳如柔还做着帝后情深的美梦,最后也不过是李承胤手中的一枚棋子。“对了,
”苏挽想起一事,“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春桃压低声音:“打听到了。
柳姨娘上个月偷偷去见了刘相的管家,似乎是在谈什么生意。具体内容不知,但刘相倒台后,
那管家连夜离京,柳姨娘这几日急得团团转,好像在找什么人。”柳姨娘是柳如柔的生母,
苏尚书的妾室。前世,苏挽一直以为柳姨娘只是个普通的深宅妇人,直到后来才知道,
柳姨娘与刘相早有勾结,暗中倒卖官盐,牟取暴利。刘相倒台,柳姨娘这条线断了,
她自然着急。“继续盯着。”苏挽道,“尤其是她接触的人,一一记下。”“是。
”春桃应下,又犹豫道,“小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奴婢听说,
老爷似乎有意将柳姨娘扶正……”春桃小心翼翼道,“夫人近来身子不好,
老爷常去柳姨娘房中。府中下人都在传,说老爷可能要抬柳姨娘做平妻。
”苏挽手中的茶杯一顿。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出。母亲体弱多病,柳姨娘趁机邀宠,
父亲确实动过扶正她的念头。但后来因为她入宫为妃,为了苏家颜面,父亲才作罢。这一世,
她没有入宫,柳姨娘的野心恐怕会更盛。“我知道了。”苏挽放下茶杯,“母亲近日如何?
”“夫人还是老样子,咳嗽不止,夜里常睡不好。”春桃叹道,“太医开了好些药,
总不见好。”苏挽心中一痛。前世,母亲在她入宫后第二年就病逝了。
据说临终前一直念着她的名字,可她身在深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
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去把我库里那支百年老参拿出来,给母亲送去。”苏挽道,
“再请王太医来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来看看。”“小姐哪里不适?”春桃紧张。
“我没事。”苏挽淡淡道,“只是找个由头,让王太医给母亲诊脉。王太医是妇科圣手,
母亲的病,或许他有办法。”春桃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办。”苏挽走到窗前,
看着庭院中那树红梅。梅花开得正盛,傲雪凌霜,可她知道,再过不久,花期将尽,
花落成泥。就像这深宅后院,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柳姨娘的野心,柳如柔的算计,
父亲的摇摆,母亲的病弱……每一件,都让她如履薄冰。但她不怕。前世,
她能在吃人的后宫活下来,今生,还怕这小小的宅院吗?柳如柔,柳姨娘,你们要争,要抢,
尽管来。这一世,我苏挽,奉陪到底。第八章 太子提亲二月二,龙抬头。
苏挽正在房中临帖,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怎么了?”苏挽头也不抬。“太子殿下亲自来府上提亲了!
”春桃急得脸都白了,“老爷正在前厅招待,让您赶紧过去!”苏挽手中的笔一顿,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渍。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放下笔,神色平静:“替我更衣。
”“小姐,您……”春桃欲言又止。“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苏挽走到镜前,
看着镜中容颜,“替我梳个简单的发髻,不必戴太多首饰。”春桃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
忍不住道:“小姐,太子殿下亲自提亲,这是多大的荣耀,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高兴?
”苏挽轻笑,“你觉得,我该高兴吗?”春桃一愣。是啊,小姐自打病好后,就像变了个人。
从前提起太子还会脸红,如今却避之唯恐不及。梳妆完毕,苏挽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淡青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要见未来的夫婿,
倒像是去赴一场葬礼。“走吧。”她转身出门。前厅里,气氛凝重。苏明远坐在主位,
神色复杂。下首坐着李承胤,一身明黄常服,气度雍容。他身后站着几个太监,
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是聘礼。“小女苏挽,见过太子殿下。”苏挽行礼,垂眸敛目。
“苏姑娘不必多礼。”李承胤声音温和,眼中带着笑意,“本宫今日冒昧来访,
是想向姑娘提亲。这是聘礼单子,请苏尚书过目。”太监呈上礼单,厚厚一沓,可见诚意。
苏明远接过,看也不看,只道:“殿下厚爱,小女惶恐。只是婚姻大事,
还需从长计议……”“苏尚书不必顾虑。”李承胤打断他,“父皇与母后都已同意,
只等苏尚书点头。本宫是真心倾慕苏姑娘,必会待她如珍如宝。”话说得漂亮,
可苏挽听在耳中,只觉得讽刺。前世,他也是这般信誓旦旦,结果呢?“殿下。
”苏挽抬起头,直视李承胤,“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姑娘请讲。
”“殿下倾慕臣女什么?”苏挽问得直接,“是倾慕臣女的容貌,还是倾慕苏家的权势?
”厅中一片寂静。苏明远脸色一变:“挽儿,不得无礼!”李承胤却笑了,笑容温和,
眼神却深不见底:“苏姑娘果然与众不同。若本宫说,两者皆有呢?”“那殿下可以请回了。
”苏挽毫不退缩,“臣女容貌,终会老去。苏家权势,不过过眼云烟。
殿下今日因这两者娶我,他日也会因这两者弃我。这样的婚姻,臣女不敢要。”“挽儿!
”苏明远急得站起来。李承胤抬手制止他,看着苏挽,眼中兴味更浓:“那姑娘想要什么?
”“臣女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苏挽一字一句,“殿下能给吗?”厅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未来是要登基为帝的,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怎么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要求,
简直是痴人说梦。李承胤沉默了。他看着苏挽,目光深沉,似乎在审视,在探究。良久,
他缓缓开口:“若本宫说,能呢?”苏挽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殿下,
这种话骗骗无知少女也就罢了。臣女虽愚钝,却也知帝王之家,身不由己。
今日殿下能为苏家许下承诺,他日也能为其他家族许下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殿下自己信吗?”“苏挽!”苏明远厉喝,“你太放肆了!”“父亲,女儿只是说出实情。
”苏挽跪下,却挺直脊背,“女儿不愿嫁入皇家,不愿与人共享夫君,
不愿在深宫之中耗尽一生。若父亲执意逼女儿,女儿唯有一死。”“你!
”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李承胤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挽。她脊背挺直,眼神坚定,
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有种宁折不弯的倔强。这样的苏挽,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前世的苏挽,温婉柔顺,他说什么她都信,他要什么她都给。哪怕后来他负了她,
她也只是默默流泪,从未如此尖锐地反抗过。是什么让她变了?“苏姑娘请起。
”李承胤亲自扶她,“本宫今日提亲,确是唐突了。姑娘既不愿,本宫也不强求。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本宫对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今日姑娘不愿,
本宫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本宫都可以等。直到姑娘愿意嫁我为止。”这话说得深情,
若是前世的苏挽,怕是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可如今的苏挽,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承胤越是温柔,她越是警惕。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温柔,编织了一张网,将她困死其中。
“殿下厚爱,臣女承受不起。”苏挽抽回手,退后一步,“臣女心意已决,此生绝不入宫门,
绝不嫁皇家。殿下还是另择良配吧。”李承胤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强求,
只对苏明远道:“今日打扰了。聘礼本宫先带回去,但本宫的话,永远作数。苏尚书,
苏姑娘,告辞。”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仿佛刚才被拒绝的人不是他。苏明远送他出门,
回来时脸色铁青:“跪下!”苏挽跪下了,却依旧挺直脊背。“你可知你今天得罪的是谁?
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苏明远气得来回踱步,“他今日给你面子,不与你计较。
可他日他若登基,想起今日之辱,苏家还有活路吗?”“父亲觉得,女儿嫁入东宫,
苏家就有活路了吗?”苏挽抬头,眼中含泪,“父亲,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今日他需要苏家,便百般示好。他日不需要了,苏家便是弃子。前朝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苏明远愣住了。“女儿不是不愿为家族牺牲。”苏挽继续道,“可这样的牺牲,有意义吗?
女儿入宫,苏家便能永保平安吗?父亲,刘相的下场,您还没看明白吗?”苏明远沉默了。
刘相权倾朝野,最后不也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
“可太子亲自提亲,陛下皇后都已默许,我们若拒绝,便是抗旨不遵……”苏明远长叹一声。
“父亲放心,女儿有办法。”苏挽擦去眼泪,“只需父亲配合女儿演一场戏。”“什么戏?
”“病。”苏挽缓缓道,“女儿忽然重病,卧床不起,太医诊治,说是胎里带的弱症,
需静养数年,不宜婚嫁。”苏明远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这能瞒得过太医?
”“王太医与父亲是故交,他会帮忙的。”苏挽道,“只要父亲对外宣称,女儿病重,
需出京静养。太子总不能强娶一个病弱之人。”“那你的名声……”苏明远犹豫。女子重病,
将来议亲就难了。“女儿不在乎。”苏挽坚定道,“女儿宁可不嫁,也不愿入宫。
”苏明远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
而是有主见、有胆识的女子。“罢了。”他最终妥协,“就依你。只是你要想清楚,
这条路一走,就回不了头了。”“女儿想得很清楚。”苏挽叩首,“谢父亲成全。
”走出前厅,苏挽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但她也知道,
李承胤不会轻易放弃。那个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绝不。第九章 离京避祸三日后,
苏挽“病”了。病来如山倒,苏府一夜之间请了三位太医,连宫中的御医都惊动了。
诊断结果一致:苏家大小姐患的是胎里带的弱症,心血不足,需静养,不宜操劳,
更不宜婚嫁。消息传到东宫,李承胤亲自来探病,被苏明远以“病气冲撞”为由婉拒。
他只隔着屏风看了苏挽一眼,留下一句“好好养病”,便走了。走得干脆,
干脆得让苏挽心生不安。以她对李承胤的了解,他绝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这般反应,
倒像是早有预料。果然,又过了三日,圣旨下:苏尚书之女苏挽,温良贤淑,德才兼备,
特赐婚于三皇子李承瑾为妃,择日完婚。接旨时,苏挽正在喝药,闻言手一抖,
药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父亲,这是……”她脸色苍白。苏明远苦笑:“为父也没想到,
太子会来这一手。他娶不到你,便让三皇子娶。三皇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嫁过去,
还在他掌控之中。”好一个李承胤,好一个以退为进。苏挽闭了闭眼。是她低估他了。
前世他能登上皇位,靠的不仅是苏家的支持,更是他自己的谋略和手段。“父亲,这门亲事,
不能应。”苏挽睁开眼,眼神坚定。“圣旨已下,如何能拒?”苏明远摇头,“抗旨不遵,
是杀头的大罪。”“女儿有办法。”苏挽咬了咬牙,“父亲,给女儿三日时间。三日后,
若女儿无法解决此事,再……再遵旨不迟。”苏明远看着女儿,忽然道:“挽儿,
你实话告诉为父,你为何如此抗拒皇家?可是……心里有了别人?”苏挽一怔,
随即苦笑:“父亲想到哪里去了。女儿只是不愿将一生幸福,系于莫测的皇家争斗。
三皇子虽好,可女儿不愿做政治联姻的筹码。”这解释合情合理,苏明远信了七八分。
他叹道:“为父何尝不知。只是皇命难违……罢了,为父再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无法,
只能接旨了。”“谢父亲。”苏挽松了口气。三日后,苏挽“病重垂危”。苏明远连夜入宫,
跪在御书房外,老泪纵横,求陛下收回成命,让女儿出京静养,否则女儿性命不保。
皇帝本就对苏家有所愧疚——刘相一案,苏明远是功臣。如今功臣之女病重,若强行赐婚,
逼死了人,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最终,皇帝松口:婚约暂缓,准苏挽出京养病,
待病愈后再议。消息传到东宫,李承胤摔了一套茶具。“好,好一个苏挽。”他怒极反笑,
“宁愿离京,也不愿嫁。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殿下息怒。”心腹太监劝道,
“苏姑娘离京也好,在京中,殿下反而不好下手。出了京,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李承胤冷静下来,眼中寒光闪烁:“你说得对。派人盯着,看她去哪。记住,
不要打草惊蛇。”“是。”与此同时,苏府。苏挽正在收拾行装。她要离京的消息已经传开,
这几日,柳如柔来了好几趟,明着是关心,暗里是打探。“姐姐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柳如柔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妹妹舍不得姐姐。”苏挽心中冷笑,
面上却温柔:“我也舍不得妹妹。只是太医说,我这病需江南温暖气候静养,少则一年,
多则三载。妹妹在京中,要好生照顾自己。”“姐姐放心。”柳如柔抹了抹眼角,
“妹妹会常给姐姐写信的。对了,姐姐要去江南哪里?妹妹也好去信。”“还未定。
”苏挽淡淡道,“看父亲安排吧。”她自然不会告诉柳如柔真实去向。江南那么大,
她要找个僻静处,让所有人都找不到。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春桃忽然进来,
神色古怪:“小姐,陆公子来了,说要见您。”陆沉舟?他怎么会来?苏挽让人请他到花厅,
自己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过去。“陆公子。”她行礼。陆沉舟还礼,
开门见山:“听闻姑娘要离京养病,陆某特来送行。此去江南,山高路远,姑娘多保重。
”“多谢公子。”苏挽道,“公子怎知我要去江南?
”陆沉舟微微一笑:“姑娘前日托人带给我的信中说,若有事,可往江南送信。陆某猜测,
姑娘是要去江南。”苏挽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确是要去江南。
只是具体去处,还未定。”她道。“陆某在江南有位故交,在苏州任知府。姑娘若不嫌弃,
可去投奔他。”陆沉舟递上一封信和一枚玉佩,“这是陆某的亲笔信和信物,他见了,
自会照应姑娘。”苏挽心中一暖。她与陆沉舟不过数面之缘,他却如此相助。“公子大恩,
苏挽铭记。”她郑重接过。“姑娘客气了。”陆沉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姑娘此去,恐怕不只是养病吧?”苏挽一怔,随即坦然道:“公子慧眼。实不相瞒,
我离京,一为养病,二为避祸。”“太子?”陆沉舟一针见血。苏挽默认了。
陆沉舟沉默片刻,道:“太子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姑娘离京,未必能避开他。
陆某在江南有些人脉,姑娘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多谢公子。”苏挽真心道谢。
陆沉舟告辞后,苏挽看着手中的信和玉佩,心中稍安。有陆沉舟这层关系,
她在江南的日子会好过许多。三日后,苏挽启程离京。苏明远亲自送到城外,
老泪纵横:“挽儿,此去一路小心。为父……为父对不住你。”“父亲保重。”苏挽拜别,
“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马车缓缓驶离京城,苏挽撩开车帘回望。
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城池,承载了她前世的荣辱与悲欢。如今离去,竟无半分留恋。也好,
远离这是非之地,开始新的生活。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城墙上,
一道身影悄然伫立,目送马车远去。“殿下,要派人跟上吗?”侍卫问。李承胤看着远方,
眼神幽深:“不必。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这样,抓回来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他转身下城,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苏挽,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这天下都是本宫的,
你能逃到哪里去?我们,来日方长。第十章 江南烟雨苏州,平江府。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苏挽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恍如隔世。离京已半月,
一路南下,终于在这江南水乡安顿下来。陆沉舟的那封信很管用,苏州知府赵大人见了信,
二话不说便安排她住进一座清静雅致的院子,还派了两个可靠的下人伺候。“小姐,
赵夫人来了。”春桃在门外禀报。苏挽收回思绪:“请进来。”赵夫人是赵知府的夫人,
约莫四十来岁,慈眉善目。这几日,她常来探望,对苏挽很是照顾。“挽儿今日可好些了?
”赵夫人进门,身后跟着丫鬟,提着食盒,“我让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你尝尝。
”“劳夫人挂心,我好多了。”苏挽微笑,“江南气候宜人,来了这几日,咳嗽都少了。
”“那就好。”赵夫人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脸色是比前几日好些了。你父亲来信,
让我好生照顾你,我可不敢怠慢。”苏挽心中感动。父亲虽在京城,却时时牵挂着她。
“夫人,我有一事相求。”苏挽斟酌道,“我这次来江南,名为养病,实为避祸。我的身份,
还请夫人代为保密,莫要外传。”赵夫人神色一凛:“可是京中有人对你不利?”苏挽点头,
却不便多说。赵夫人了然:“你放心,老爷都交代过了。这座院子是老爷的私产,外人不知。
你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多谢夫人。”苏挽真心道谢。又说了会儿话,
赵夫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挽儿,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你来苏州这几日,可曾出门逛逛?”赵夫人问。苏挽摇头:“病体未愈,
不敢出门。”“那可惜了。”赵夫人笑道,“苏州美景,天下闻名。尤其这几日,桃花开了,
太湖边的景致极好。你整日闷在屋里,对身子也不好。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苏挽心中一动。前世,她困在深宫,从未见过江南美景。这一世既来了,何不好好看看?
“夫人说得是。”她道,“那我明日便出去走走。”“这就对了。”赵夫人欣慰道,
“我让丫鬟给你准备些点心,你带着路上吃。”送走赵夫人,苏挽站在窗前,看着绵绵春雨,
心中忽然轻松许多。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是非纷争,在这江南水乡,
她似乎真的可以做回那个简单快乐的苏挽。第二日,雨停了,天色放晴。
苏挽换了身寻常衣裙,戴了帷帽,带着春桃出门。
赵夫人特意派了个熟悉本地的丫鬟小梅作陪。太湖边,桃花盛开,灿若云霞。游人如织,
多是年轻男女,结伴赏花,笑语盈盈。苏挽漫步在花树下,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感慨。
前世,她何曾有过这般自在的时刻?不是在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就是在冷宫之中对月垂泪。
“小姐,前头有座亭子,我们去歇歇脚吧。”春桃道。苏挽点头。主仆三人往亭子走去,
却见亭中已有人。是个年轻公子,一袭青衫,正在作画。画的是太湖春色,桃花烂漫,
水波粼粼,笔法细腻,意境悠远。苏挽驻足观看,心中赞叹。这人的画工,
不在当世名家之下。似是察觉到有人,那公子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这公子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有不足之症。他看着苏挽,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温和一笑:“姑娘也来赏花?”苏挽颔首:“公子画得真好。
”“姑娘谬赞。”公子谦道,“不过是信手涂鸦,难登大雅之堂。姑娘若喜欢,
这幅画便送与姑娘。”苏挽一怔:“这如何使得?”“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
”公子将画递过来,“相逢即是有缘,姑娘不必推辞。”苏挽见他诚意,
便接过画:“那就多谢公子了。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在下姓谢,单名一个云字。
”公子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姓苏。”苏挽没报全名。“苏姑娘。
”谢云微微一笑,“看姑娘不像是本地人,是来苏州游玩的?”“是,来此养病。”苏挽道。
“养病?”谢云打量她,“姑娘气色尚可,不知患的是何症?在下略通医理,
或许能帮上一二。”苏挽心中一动。她这“病”是装的,自然不能说实话,
便道:“是胎里带的弱症,需静养。多谢公子关心,我已好多了。”谢云点点头,没再多问,
只道:“太湖风光虽好,但湿气重,姑娘身子弱,不宜久留。前头有家茶楼,茶点不错,
姑娘可去歇歇。”“多谢公子指点。”苏挽道了谢,带着春桃和小梅离开了。走出不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云仍站在亭中,目送她离去。见她回头,他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小姐,那位谢公子,长得真好看。”春桃小声道,“比咱们京中的公子哥儿还俊。
”苏挽笑了笑,没说话。谢云确实生得好,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气质。温润如玉,
谦谦君子,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人,怎么会独自在此作画?苏挽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很快抛之脑后。不过是萍水相逢,何必多想。主仆三人在茶楼坐了会儿,喝了茶,
吃了点心,便打道回府。回到院子,苏挽展开那幅画细看。越看越觉得,
这谢云的画工当真了得,不仅形似,更得神韵。太湖春色,在他笔下,鲜活灵动,
仿佛能闻到桃花香,听到水声潺潺。“小姐,赵夫人让人送来请帖。”春桃进来,
递上一张帖子。苏挽接过一看,是赵夫人邀她三日后去寒山寺上香。寒山寺是苏州名刹,
香火鼎盛,据说求签很灵。“替我回话,就说我去。”苏挽道。在江南的日子,平静而安宁。
苏挽每日读书作画,偶尔出门走走,看看江南风光。赵夫人常来陪她说话,有时带她去听戏,
有时去逛园子。苏挽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脸上渐渐有了红润。只是偶尔,午夜梦回,
她还是会梦到前世的种种。李承胤冰冷的脸,柳如柔得意的笑,
心口匕首刺入的痛楚……每每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她知道,那些过往,
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她必须放下。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这日,苏挽正在院中抚琴,
春桃匆匆进来:“小姐,京中来信了。”苏挽接过信,是父亲写来的。信中说,她离京后,
太子并未为难苏家,反而对苏家多有照拂。柳如柔常去东宫,似乎很得太子欢心。
柳姨娘在府中越发跋扈,母亲身子越发不好……苏挽看完信,沉默良久。
李承胤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苏家。他这般“照拂”,无非是告诉所有人,苏家是他的人。
至于柳如柔……她果然还是走上了前世的路。只是这一世,没有她苏挽在中间,
柳如柔能走多远?“小姐,还有一事。”春桃压低声音,“小梅说,她昨日在街上,
好像看到那位谢公子了。”“谢公子?”苏挽一怔。“就是太湖边作画的那位。”春桃道,
“小梅说,谢公子进了一家医馆,好像是去看病的。她好奇打听了一下,
听说谢公子是苏州谢家的少爷,自幼体弱,常年卧病,很少出门。”谢家?苏州谢家,
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好几位状元。这一代的谢家家主谢安,是当朝大儒,
门生遍天下。原来谢云是谢家的人。难怪气质那般出众。“小姐,你说巧不巧,
谢公子也体弱,与您一样。”春桃笑道,“真是同病相怜。”苏挽笑了笑,没说话。
心中却想,谢云那日的脸色,确实苍白了些。但看他的画,观其气韵,不该是久病之人。
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不过,与她无关。她来江南是避祸的,不想再招惹是非。
“准备一下,明日去寒山寺上香。”苏挽道。“是。”然而苏挽不知道的是,
她以为的平静生活,很快就会被打破。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悄向她撒来。而撒网的人,
远在京城,却将手伸到了江南。第十一章 寒山寺遇险寒山寺在城西的枫桥边,始建于南朝,
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寺中古木参天,钟声悠远,香客络绎不绝。苏挽起了个大早,
带着春桃和小梅,乘马车前往。赵夫人本要陪同,临时有事,便让她先去,说晚些到。
到了寒山寺,已是辰时。苏挽下了马车,抬头望去,但见山门巍峨,古刹庄严,
心中不觉肃然。“小姐,咱们先去上香吧。”春桃道。苏挽点头,主仆三人进了山门。
寺中香客众多,苏挽戴着帷帽,仍引来不少目光。她本就生得美,气质又出众,即便遮着脸,
也掩不住风华。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小沙弥引她们去后院禅房歇息。穿过回廊时,
迎面走来一人,苏挽避让不及,差点撞上。“姑娘小心。”那人扶了她一把,声音温润。
苏挽抬头,帷帽的白纱晃动,看清那人的脸,一怔:“谢公子?”谢云也是一愣,
随即微笑:“苏姑娘,好巧。”确实是巧。太湖一别不过数日,竟又在寒山寺遇见。
“谢公子也来上香?”苏挽问。“是,来为家母祈福。”谢云道,“家母近日身子不适,
我来求个平安符。”“令堂病了?”苏挽关切道,“可好些了?”“老毛病了,时好时坏。
”谢云神色黯然,“多谢姑娘关心。”两人站在回廊中说话,引来不少香客侧目。
谢云是苏州城有名的才子,虽深居简出,但认得他的人不少。苏挽虽戴着帷帽,
但看身形气质,便知是位美人。才子佳人,站在一起,自是赏心悦目。“苏姑娘是独自来的?
《踏雪寻梅前生债,今生劫》(谢云苏挽)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踏雪寻梅前生债,今生劫》最新章节列表_笔趣阁(谢云苏挽)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87868862@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