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我坐在车窗边。
看着熟悉的村庄,一点点远去。
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条河。
墨绿色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我。
仿佛在说。
周铭,你逃不掉的。
06 重逢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我没有再回过那个村子。
我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
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我的心里,也装满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这二十年,我过得不好。
也不坏。
我从寄宿学校毕业,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
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在一个不好不坏的城市里,租着一间不好不坏的房子。
像一粒尘埃,漂浮在人海里。
不起眼,也没有人关心。
我没有朋友。
也不敢有。
我怕别人靠近我,看穿我心底的阴暗。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我不敢去爱。
一个手上沾着至亲鲜血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拥有爱呢?
我和爸妈,也几乎断了联系。
他们没有找过我。
我也不敢去打扰他们。
只是每年过年,会往一个固定的卡号里打一笔钱。
我知道,他们可能根本不会用。
但这似乎成了我唯一能够赎罪的方式。
我常常做梦。
梦见周欣。
她永远是十三岁的样子。
穿着白色的公主裙。
站在河边,回头对我笑。
“哥,你走快点呀。”
每一次,我都在惊恐中醒来。
然后,整夜无眠。
那个念头,在最近越来越强烈。
回去看看吧。
回去那个地方。
去面对,你逃了二十年的东西。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辞了职。
买了一张回乡的火车票。
时隔二十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村子变化很大。
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
低矮的土房,也大多翻新成了二层小楼。
但那股熟悉的,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没有变。
我没有先回家。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家还在不在。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村东头走去。
走向那条河。
那条,吞噬了我所有光亮的河。
河还是那条河。
河边的风,还是那么大。
墨绿色的河水,还是那么平静,深不见底。
仿佛这二十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仿佛,它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站在当年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
看着水面。
脑海里,全是当年的画面。
周欣的笑脸。
她小心翼翼踩进水里的样子。
她在水里挣扎的绝望。
还有那双,孤零零留在岸边的,红色小凉鞋。
对不起。
欣欣。
对不起。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你。
我会用我的一切换你的命。
可是,没有如果。
风声,在耳边呼啸。
像是无数人的呜咽。
我闭上眼睛,任由悔恨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轻轻地,在我的身后响起。
那个声音,又脆又甜。
像我记忆深处最熟悉的银铃。
“哥哥。”
“你终于来接我回家啦。”
这个声音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身冰冷。
07 幻影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全身的毛孔都紧紧收缩起来。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比二十年前那个下午,掉进河水里的周欣,还要冷。
这个声音。
不会错的。
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是周欣。
是我的妹妹。
可她不是已经……
死了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不敢回头。
我怕。
我怕我一回头,会看到一张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脸。
我怕看到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风声在耳边呼啸。
吹得河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个冤魂在哭泣。
也像是在嘲笑我的懦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哥哥。”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近了。
仿佛就在我的耳后。
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气。
轻轻地,吹在我的脖颈上。
我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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